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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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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 33 章

能在祝昀眼皮子底下帶走一人,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事實如此,看情形,洛嫣也並非是遭受了脅迫。

他急躁難安,扯松衣襟,額角青筋直跳。

靜立片刻後勉強找回理智,在屋中踱步兩圈,查驗角角落落的痕跡。而後回房取劍,意欲動身,卻在劍穗下瞧見熟悉的信箋。

這不可能。

昨夜他親自放回枕下,今晨洛嫣離去時人也醒著,警惕得不能再警惕。除非信箋自己長了腿,憑空出現。

霎那間,他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包括怪力亂神,但最終擱置一旁。

重中之重還是即刻上京,確認洛嫣安全無虞。

祝昀取了令牌與信煙,吹哨喚來棕馬,雲片糕隔著院墻好奇瞥了眼,又懶散地臥了回去,和它主人一個德行。

祝昀幾乎是瞬間坐起,用匕首撥開罪魁禍首——一只杯盞大的小鼠。

洛嫣怕得不行,整個人黏在他身上,柔軟的臉緊貼著少年肩臂,瑟瑟發抖。

她委屈地仰起臉,因四周黑黢黢,顯得目無焦距,嗓音可憐:“我要睡外側。”

祝昀默不作聲地點點頭,意識到她看不見,又言簡意賅地應聲:“好。”

方要扶她下床,洛嫣毫無征兆地嗚咽一聲,極輕,恍似貓兒叫。而素來受太傅誇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祝昀,額角抽了抽。

“外袍臟了。” 話頭既扯至婚約,洛嫣倒也好奇,撐著臉看他:“你在京中就沒有什麽小青梅、白月光、心上人?話本裏,凡是父母命,可都落個淒慘下場。”

祝昀不好代為作答,幸而青娘端來熱氣騰騰的鹿肉:“葷菜重油重辣,不知二位能否吃得慣,竈上還有清湯並兩道素菜,莫要拘束。”

前世的洛嫣,習慣了替雙親打下手,連忙起身布置碗筷,不忘朝西南偏房喚道:“吳阿姐,用飯啦。”

見她生得嬌滴滴,十足的大小姐派頭,行事卻伶俐可親,青娘漸也打開話匣子。

原來,男主人名喚陳丘,以賣牛羊為營生。因著鄭員外納妾,在鎮上大擺宴席,陳丘天蒙蒙亮便驅車送肉,要待用過晚膳方能往回趕。

提及丈夫,青娘麥色的面頰微微一紅,眼睛往洛嫣身後掃了掃,問起:“二位是夫妻吧?”

洛嫣佯作害羞:“歲初將將成的婚。”

“怪不得。”青娘子由衷艷羨,“新婚燕爾,當真是甜蜜。

這時,吳氏備妥了客房,給祝昀盛了滿滿當當一大碗米飯:“年輕後生,且多吃些,才能有力氣為你的美嬌娘撐起一片天哇。”

祝昀瞟向洛嫣,一貫冷沈的眸中罕見生出幾分無助。

洛嫣忍笑,自他碗中勻走些許,一面信口胡謅道:“阿姐有所不知,我夫家是做水路生意的,此番陪著夫君南下,半途竟遇見水匪。烏泱泱的,少說有三五十人。”

她作勢拍拍胸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硬拼不過,夫君護著我下了水,被沖至離咱們村子幾裏外的地方,僥幸保住性命。”

吳氏聽得淚意漣漣:“天可憐見。”

青娘也感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阿彌陀佛。”

“誰說不是呢。”洛嫣應著,飛速將碗中的芥菜夾給祝昀,“含情脈脈”道,“夫君,多吃些。”

一時,吳氏從憐憫轉為欣慰,直誇她二人夫妻情深。

祝昀:“......”

真相怕是某些人挑食罷。

飯畢,洛嫣向青娘借了身幹凈衣物。她知陳家並不富裕,窗紙還漏著風,便提出以自己身上的來換。

華貴料子拿去鎮上,能抵不少錢。青娘大喜,也愈發殷勤待客,將珍藏的澡豆取了兩粒,贈與洛嫣:“後山有一條清溪,各家各戶,除去冬日裏舍得燒些熱水,尋常是去那處洗浴。”

“多謝青娘子。”

祝昀正在院中劈柴,架勢雖生疏,力道卻精準,小臂長的石斧在他手中,仿似輕若無物。

洛嫣抱著衣服,目光掃過他細窄精瘦的腰身,腮畔發燙。

而祝昀早便察覺到她的出現,等了一等,不見洛嫣靠近,疑惑地掀了掀眼皮:“怎麽?”

她總不能說自己被美色所惑。

洛嫣輕咳一聲:“你,陪我去洗浴。”

第 8 章   新婚

洛嫣催促:“你理我呀。”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清冷如玉的面龐被緋色覆蓋,祝昀嗓音微啞,強作鎮定道:“並非我不情願,只是女子私物……”

“先點燈。”

光亮能給她帶來無盡暖意,但於祝昀而言,一切神情都將無所遁形。

洛嫣卻並不給他思量的空隙,輕扯衣袖,用毫無威懾力的語調命令:“快些嘛。”

祝昀依言直起身,用火折子燃起油燈。

“等等。”察覺到他欲離去,洛嫣連忙道,“我在屋外等你,隨意搓洗兩下便是,千萬早些回來。”

祝昀不在,她是萬萬不敢獨自與鼠蟻作伴。

他依言將外袍掛高瀝水,心道,真是兵荒馬亂的一夜。

又不禁想,若是江辰在此,會如何做?

烏發順滑如緞帶,蹭過祝昀緊繃的下頜;鼻息淺淺,噴灑在拉扯間不自覺敞開的領口。

癢意直竄心底。村口坐著幾位農婦在躲蔭,洛嫣提起群裾,快步上前搭話。

她容貌姣好,笑時如一朵盡態極妍的芙蓉,仰著臉甜絲絲地喚起“阿姐”,輕易將農婦們哄得開懷。

一婦人生性熱情,邀她去家中用飯,洛嫣也不推辭,朝幾步之外的祝昀勾勾手,並道:“阿姐,我也不白吃您的,路上打了些野味,還望莫要嫌棄。”

婦人姓吳,咧嘴大笑:“凈是些粗茶淡飯的,還怕你嫌棄呢。”

祝昀提著獵物淡然走來,氣質出塵,長相俊秀,農婦們看得呆住,喃喃道:“竟還有這等神仙人物。”

“誰說不是呢。”

吳氏用手背揉搓眼睛,放聲感嘆,“你二人往跟前一站,夜裏都無需燒錢燃燈咯。”

洛嫣順勢介紹:“這是我夫君,姓楊。”

她語氣親昵,姿態也如常,竟給祝昀一種錯覺,仿佛彼此當真是少年夫妻。

見祝昀杵著不作聲,洛嫣擡指戳了戳,他方收斂一身氣勢,溫和問好。

吳氏年逾四十,丈夫前歲病逝,膝下有一子,二十又三,並一兒媳。她道:“咱們村離鎮子遠著呢,你們且歇上一夜,明日坐我家大郎的牛車一並去。”

洛嫣連連稱好:“虧得阿姐蒙發慈心。”

“什麽阿姐,你瞧著比我兒媳還小上幾歲。”

話雖如此,吳氏心中熨帖,快將洛嫣看作是自家人。

她哄妥吳氏,偏過頭,朝祝昀擠擠眼,得意洋洋。一時,原就盛極的容顏愈發鮮活。

少年瞳心一燙,不著痕跡地避開視線,以免釀成大錯。

祝昀抿了抿唇,半晌說不出話。

“阿昀。”她顫著嗓音喚道。祝昀於五十步外停住,背轉過身,專心致志地為她望風,以免其他村民誤闖。

洛嫣看一眼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莫名安心,提著裙裾緩步下水。

洛嫣對此一無所知,反倒有了悠然度假的實感。入目山清水秀,歸真返璞,怪不得後世之人功成名就後,追求起田園生活。

可惜不能一面泡澡一面追劇,她閑來無事,喚祝昀:“明日便能去鎮上,你可高興?”

誰家好人高興起來語氣會冷得掉渣。

她兀自消解一陣,又恢覆興致,繼續道:“你可是急著回京?一路上也不見你催促,我都快忘了是在逃命呢。你不知道,這是我穿、咳咳、我病愈後最開心的一天。”

“不必同姨娘鬥智鬥勇,也不必被老爺呼來喝去,更不必聽庶妹陰陽怪氣。”洛嫣歡快地拍了拍水面,異想天開道,“我不如留下來罷?”

“不好。”他果決地道。

“哼,你這是對我有偏見。”

洛嫣只當祝昀小瞧自己,畢竟一路行來,她頗為得寸進尺,似是吃不得半點苦的千金大小姐。在這窮山僻壤,怕是生活難以自理。

好吧。

洛嫣遺憾地想。

祝昀並不回頭,擡步往山下走:“先送你回去,稍後我自己過來便是。”

吳氏受老姐妹相邀,齊齊去觀剛落地的小牛崽,獨青娘在院中麻利地剝花生。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知洛嫣將自己認作是未婚夫,而民間有情人交換信物,確也以親手繡的荷包等物居多。兩者並在一處,豈非是未婚夫婿除她以外另有紅顏?

荷包上繡著青翠長竹,即便洛嫣不通女紅,也能品出技藝之精湛。內裏放了不知名的香料,淡雅好聞,還具有醒腦功效。

他挑出一顆黑丸,告訴洛嫣:“以蠟密封,遇水不壞。”

她瞧完便坐了回去,覆又嘆息。

祝昀壓低了眉尾,自下而上地看她,用眼神詢問“意欲何為”。

洛嫣忽而心生一計,咧了咧嘴,露出討巧的笑:“我們來聊天吧!”

他不置可否:“聊什麽。”

夏日的女寢,莫名湧出來黑色不知名小蟲,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成了保留節目。真不能怪她嬌氣,想她一個平凡女孩,生活在文明而便利的時代,如今難以適應方是尋常。

自我開解過後,洛嫣勉強露出笑意,卻有些不舍從祝昀懷中退開。

洛嫣斟酌著問:“你冷不冷?”

“不冷。”有內力傍身,祝昀又常年習武,夜風拿他無可奈何。

靜了片刻,洛嫣循聲仰頭,月華揉碎進她的眼眸,光波瀲灩。她羞赧地開口:“可是,我有點冷——”

“億點點。”

洛嫣眼皮直打架,含糊應聲。

祝昀愈發心緒難安,趁釀成大錯之前,試圖坦白:“若我並非江辰,你待如何?”

聞言,她興致勃勃地掏出油紙包:“是我的全部家當,等到了鎮上拿去當掉,我們就有銀子啦。”

洛嫣也嫌硌得慌,蔥白指尖摸索到他的領口,一股腦塞了進去,末了還拍上一拍,十分不見外地道:“你且幫我收著。”

她對此一無所知,嫣紅的唇貼著祝昀耳廓:“不如,一會兒先將我的珠寶藏起來?要是村民見你我衣著華貴,起了歹心可如何是好。”

“無妨。”祝昀偏過頭,避開撩人的癢意,直白道,“他們打不過我。”

絕對是在嘲諷。

她抱臂跟在後頭,因不服氣,揚聲為自己辯解:“你若拎出旁的貴女來比較,興許我才是最不矯作的一個。怕老鼠怕蠅蟲又如何,我可是守了你一夜,還為你晾洗過衣裳呢。”

祝昀耳根登時猶如火燒,敗下陣來:“是我狹隘了。”

見他認錯態度端正,洛嫣不再計較,翹著唇,並肩朝村口行去。

村落依山而建,屋舍肖似後世的四合院,木墻青瓦頂,犬吠此起彼伏。

洛嫣:“想了想,我還是更喜歡大都市。熱鬧、治安也好,還能立女戶,適合女子獨居。”

“都市?獨居?”祝昀蹙了蹙眉。

於禮不合,但又情有可原。

畢竟無垠世間,素昧平生之人卻因故緊密相連,是彼此皆未歷經過的事。

祝昀踢開腳邊頭顱,將屍身上的銀劍拔出,隨意扔至身後。

一眉眼秀雅的少年無奈接住,按進雪地裏細細清洗,撇嘴道:“你的劍削鐵如泥,幹嘛還用我的。”

另一人曾目睹祝昀殺人半途蹲下身擦鞋,見怪不怪:“小七換劍穗了,寶貝著呢。”

那少年“嗷嗷”叫喚兩聲:“繡仙鶴的鞋面不能臟,劍穗碰了要剁手,還有多少忌諱,給我個痛快吧。”

祝昀充耳不聞,借著地勢辨認過方向,冷聲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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