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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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宇煩躁地靠著墻等待,隨時留意著那邊的動靜,比起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他更在意紀桃最後那句。

紀桃剛剛順手把自己的奶茶塞給了他,裏面半杯冰化得七七八八,冷凝的水珠順著杯壁流到蔣明宇的掌側。

“他們走了。”紀桃接過自己的奶茶,“總算解決了,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蔣明宇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但不主動開口,只直勾勾盯著紀桃,直到紀桃先不好意思地躲開他直白的視線,撲哧笑出來,眼神甜得像蜜,“去我家嗎?”

廖岐是紀桃之前那個學校的借讀生。他初中成績不錯,父母對他寄予厚望,知識中考失利,沒能考上三中,開學後額外交錢插班。

三中看重成績,不興素質教育,學生分考進來和交加分費擠進來的兩類,借讀生往往既沒有寬裕的家庭條件,也沒有優越的成績,沒誰看得上廖岐。

才來一周,他就被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堵在洗手間裏。

“操,你不長眼?!”剛放完水的男生沒洗手,揪著廖岐的校服領子把他按在廁所布滿黴斑的墻壁上,“老子一萬多的鞋!你一腳給我踩臟了?”

“對不起。”廖岐低頭,看著男生嶄新到閃閃發亮的鞋。他沒有踩上去,對方不過是找了個借口故意為難。

“對不起就完了?”男生卡在廖岐後頸的手越發用力,他抽多了煙,牙縫被熏得發黃,呼吸帶有焦油的臭氣。

“我可以賠你。”廖岐面無表情,心裏卻悲哀地想自己這周的飯錢怕是都要打水漂。

“我這是限量款,你賠了也買不到。”男生咄咄逼人,“要不你給我舔幹凈?”他挑釁地咧開嘴,旁邊幾個男生也附和著哈哈大笑。

廖岐沈默地搖頭,隨後立馬被推倒在垢著水印的深藍色地磚上。

正等著拳頭或耳光的降臨,突然耳邊響起清亮的聲音,“廖岐,你怎麽在這,我找你好久,班主任叫你呢。”

廖岐被地磚上清潔用的草酸熏得兩眼酸澀,他擠著眼擡頭,看到一雙細長帶笑的柳葉眼。

“我不是你同桌。”廖岐在出了門之後說。

“我們去找班主任調座位,”男孩不在意地笑笑,“一會你就是了。”

中午兩人去了天臺,一起吃午飯。涼風把紀桃的碎發撩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廖岐一時看呆。

兩人的關系飛速拉近。

即將進入高二,學業越發緊張,廖岐家遠,選擇了住校。潮熱的仲夏,空氣膠狀般凝滯,下周就是月考,廖岐正費力地撐著被子覆習,手機上方突然跳出彈窗,紀桃發來的消息,,短短六個字,我在宿舍門口。

廖歧從床上一躍而起,直接從上鋪跳下去,鐵架床發出吱呀噪音,下鋪不滿地嘟囔,他陪笑,“不好意思,尿急。”

紀桃躲在宿舍樓門口的方柱後,看著廖岐從廁所通風窗吃力地躬著身子擠出來,笑得東倒西歪。

兩人逃命似的狂奔到天臺。

廖岐從兜裏掏出自己偷偷存錢買的煙,紀桃常抽的爆珠煙,一包要三十多,是他三天的飯錢。他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抽無焦油電子煙都會被嗆得咳嗽的男孩,嫻熟地抖出一支,點燃遞給紀桃。

紀桃躺在地上,剛剛喘勻氣。他非讓廖岐也坐下,扯著他的手腕把他拽倒。

廖岐象征性掙紮了兩下,收著腿,仰躺在殘留著白日餘溫的水泥地上。紀桃側臥在他身邊,撐著手臂支起上半身,粉色的肘關節沾了灰,廖岐想替他拂去。

“打火機好像沒氣了。”廖岐咬著自己那支煙,反覆滑動按手,火星竄出來撲簌兩下,迅速彌散在晚風中。

“沒事,對個火。”沒等廖岐回答,紀桃就湊上來,煙銜在嘴裏,他的胳膊晃了兩下撐不穩上身,廖岐伸手扶住他的腰。

上好的煙絲碰到火星就能燃,紅而亮的火光隨著呼吸明明滅滅,像黑夜裏海面上的燈塔。煙灰從廖岐的胳膊上滾過,他被燙得縮了下肩膀,但沒有動。

紀桃突然離得極近,細白的手腕撐在廖岐耳旁,絲絲縷縷柔和的煙霧從他的紅唇白齒間散逸而出,“你是不是喜歡我。”

紀桃的嘴唇有夏天的溫度,晚風送來他身上清爽的氣味。

突然遠處閃出一束刺目的手電光,“誰在哪?幾班的學生?”

廖岐飛快反應過來是遇到了巡樓的保安,一把拽起還在坐在地上的紀桃,拉著他往天臺背面的另一張門跑。

紀桃也有些緊張,下了兩層就開始腿軟,他是偷偷溜進學校,再加上校內抽煙,一定會被處分。

巡視的保安緊跟不放,手電光四處亂掃,光斑打在漆得慘白的水泥墻上。

“李老師!抓到學生談戀愛,跑到北樓,你攔一下!”緊密的腳步聲驟然停止,上方傳來保安的聲音。

今晚有教導主任值班。廖岐的腳步驟然亂了,手心出了許多汗,滑膩得抓不住紀桃。

“廖岐!”紀桃氣喘籲籲,“要不別跑了,處分而已,又不是退學。”

廖岐沒看他,神情焦灼。

“跑不動了。”紀桃扶著墻休息,有把火從肺部燒到嗓子眼,鼻腔要裂開似的發疼。

廖岐卻猛地回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慌張,“我不能被逮到!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情況,要是被抓住,我,我爸就不會再讓我上學了!”他吼出這些話後,迅速低頭埋進陰影,卻仍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丟到太陽底下。

紀桃愕然,他從沒聽廖岐提起過父母,更想象不出他有可能會因為一次處分而失去求學機會。這在他的認知裏是完全不可能,甚至稱得上荒謬的事情。

教導主任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路時叮鈴作響,現在那聲音近得像在耳旁。

一瞬間紀桃就下定決心,推著廖岐藏進一旁的空教室,“趕緊躲進去,老師馬上就來了。”

廖岐拉他,“你也進來!”

“你閉嘴。”紀桃不由分說地關上教室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隨後冷靜地走到走廊中央。

“老師。”

“女生呢?我都看見了。”保安不客氣地扯著紀桃的衣領把他拖到前面。

“不管她的事,是我喊她過來的,想告白,沒成功。”

“紀桃,你這麽優秀,記處分是很嚴重的情節,你不要把它當兒戲。”教導處主任和紀桃的父母認識,聽保安講了原委後勸說,“你認真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

紀桃欠身道:“我去給我家長打電話。”

這件事情連夜解決,不少學生被驚動,都從宿舍樓的窗戶伸出頭來一探究竟。紀桃始終沒有說出女生的名字,也拒絕低頭,直到淩晨兩點多離開學校,第二天早晨踩著上課鈴回教室收拾東西。

語文老師還在講臺上,廖岐踢開凳子去追紀桃:“紀桃!我——”卻看見紀桃沖他搖頭,比了個電話的手勢,讓他安心聽講。

可他再也沒有打通過紀桃的電話,他被徹底拉黑,只能從同學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他去了新學校,成績一如既往的好。

他有次打開手機時不小心劃到一個鏈接,是一個曾經很火的測試,你是由什麽構成。

當時紀桃說無聊,沒興趣測,廖岐也就沒再玩。現在他刷新頁面,輸入內容,一行字出現在屏幕中央。

“紀桃”是由擦肩而過的彗星,無法捕捉的蝴蝶,和所有美麗但遙不可及的東西構成。

“其實就這麽簡單,其他人都想得太多了。他的家庭給了他太重的期盼,我當時只是想,他未來能不要那麽難。”兩人已經到家許久,紀桃姿態放松,趴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劃著手機點外賣,無所謂地笑笑,“別說在一起了,根本就沒喜歡過,廖岐的女朋友到底在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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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情況:

紀桃(嘟嘟撥電話):媽咪,這個教導處老頭煩死人了,非說我早戀還要我道歉,我說沒有他還不信。

媽咪(剛醒):寶寶 是在這個學校不開心?那我們換個學校好不好?好的寶寶都聽你的寶寶。(放下電話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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