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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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紀桃的月經已經持續四天。盡管將近結束,每天還是很疼,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早讀或者課間,一陣尖銳的刺痛毫無征兆地從小腹蔓延開,錐子一樣攪爛他的子宮,紮得他恨不得蜷縮在教室的地板上,好讓冰涼麻木疼痛。

欲望與痛楚齊頭並進,越是疼,下身越是潺潺流水,紀桃永遠不知道下次從座位上起身時透明粘液和血塊哪一個會先奔湧而出。

最初來潮的時候他曾經在網上查閱過這種現象,無非就是激素水平升高,而會不會有更強烈的性欲完全是個體差異。

底下還有行小字,紀桃放大了看,“月經期是不可以有性生活的,因為經期性生活可能會導致感染另外可能會導致子宮內膜異位癥,如果在月經期,有性要求,盡量分散精力,並且跟老公分床睡。”

紀桃嗤笑一聲,單手拿著手機點了個“踩”,另一只手伸到下面隔著內褲開始揉弄自己的陰唇,總之又疼又爽總好過疼得要死還憋著不能爽。

他是雙性兒中比較幸運的那一類,母親早年的留洋經歷讓她思想開明,從小給予他諸多關照,尤其在性別認知方面做了很多引導。她沒有強硬地要求紀桃一定把自己限制在框架中,要為了適應社會而過早選擇某個性別,而是建議他在成年後選擇也不遲,或者根本不需要選,因為他的雙性體系表現出了良好的發育狀態,激素水平也在少量藥物控制下達到了平衡。

從小紀桃就更像男生,不安好動,盡管長得秀氣,卻從來沒有人把他的性別搞混。直到青春期,紀桃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奇妙之處。

十三歲時他迎來自己的初潮——這比一部分女孩還要早一些。

他至今記得那個早上,自己在下腹部不自然的絞痛中醒來,困倦中以為是吃壞了肚子,跑到衛生間脫下內褲,朦朧著睡眼去看,白色的內褲上赫然一道半指長的紅棕色血痕。

好在母親有和他科普過,這是他身體裏某個器官在自我更新,是正常現象。他也學過衛生巾的使用方法,從浴室裏的櫃子裏拿了一片,他根據自己的出血量判斷應該只需要護墊,換上後他才跑到隔壁臥室和媽媽說了這件事。

母親在得知他獨立完成了這件事後誇了他,並且做了進一步的解釋,讓他了解到月經理論上來說只是“子宮內膜增厚再脫落”的過程,子宮內膜供受精卵著床,連接母體與胎兒,是新生命開始的地方。

來了月經就意味著紀桃可以懷孕,紀母覺得現在就開始教他這些並不為時過早。

這些事對紀桃來說還是絲毫沒有實感,夢一般,生理上的青春期來得太快,而他尚未做好準備。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月經對他而言是噩夢一樣的存在。且不提潮濕夏日裏衛生巾帶給他的悶熱與瘙癢,光是痛經這兩個詞,每個月他必須連續不間斷地重溫數日。

夢遺一年後到來,在他的女性器官尚懵懂未開化的時候打濕了他夢境,醒來後他茫然褪下底褲丟進水池裏,忘記搓洗,也沒有再求助於母親。已經初二的他在夢遺到來時松了口氣,第二天平常稀松的把這件事作為談資和朋友提起,彼此心照不宣一笑,意思是“你看,我們一樣了。”

他嘗試過穿裙子,但裙裝好像除了可以在月經期間更方便的更換衛生巾以外,沒有讓他產生任何心理上的差距。

青春期導致女性器官萌芽覆蘇,他曾經覺得自己一團糟,追求特異,又渴望認同,直到偶然看了一部電影。

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女孩從出生起性癮就一直伴隨,經歷了無數戒斷,最後發現比起控制欲望,她更享受成為自己。

紀桃在看完後久久沈默。同學發給他時只用戲謔的語氣說裏面有多少交歡場景,影片裏甚至出現了一組陰莖圖鑒,幾十根大小長短顏色各異的男性生殖器在屏幕中閃過,紀桃窒息又沈迷。

也是那時候起,紀桃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同性戀,並且是一個可以接受陰道,子宮,陰莖三者在自己體內共存的同性戀。他不再期待被他人接受,也不打算改變。

每當夜晚,欲望如影隨形,紀桃仰躺在自己的床上,用手指撫慰自己的女穴或陰莖,他偶爾會想起那句臺詞,我愛唯一存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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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桃從沒想過自己會把欲望的紓解寄托到另一個人身上,好比野獸心甘情願帶上鐐銬後把鑰匙丟掉。

可他從未如此強烈的生出一種渴盼,他想知道蔣明宇在欲望面前會如何選擇,

說來是一件很巧的事情。

開學前,學校舉行籃球聯賽。為了達到比賽場地要求,學校建議全體同學參與,本想以兩周後才正式轉來為借口逃掉球賽的紀桃被母親勸說去提前熟悉一下校園。

本就不大的場館被塞得滿當當,粘膩汗水蒸發後流進潮濕的空氣,郁塞窒悶。紀桃坐在自己位置上,還要努力不挨到旁邊男生被汗和油脂塗得發亮的肩膀。他忍耐了十分鐘,低著頭擠出觀眾席,邊走邊翻出電子煙抽,味道清甜的煙氣沖淡了沖鼻的汗味,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整場球賽他都躲在樓道,靠著背後涼絲絲的墻壁,像炎熱夏日躲在樹蔭底下甩尾巴的貓咪。

比賽臨近尾聲,紀桃拍拍屁股上的墻灰準備走人,剛到拐角處,聽見一陣腳步聲,他以為是老師,立在原地沒有動,直到有女孩好聽的聲音傳來。

“蔣明宇,你摸摸我…”原來是兩個熱戀的高中生。

紀桃不打算打擾他們,但好像事情不大順利,較沈的腳步聲在遠離,是男方不配合。

“別走…”衣物摩擦出窸窣響動,紀桃瞇眼從後面看,女孩的手伸進了衣擺,正在解自己的內衣。

很拙劣的勾引,這種低俗的方式,也就滿腦子只有性的青春期男孩會上鉤,紀桃轉身準備離開。

“同學,請你自重。”男生開口了,聲音低沈且十足冷靜,用好聽的聲音吐出疏離的話語。

可能是尼古丁中毒,紀桃暈暈乎乎地停下,開始關心事態的下一步發展。

“蔣明宇,他們說你…,既然能和別的女孩,那為什麽不能和我?”女孩聲音逐漸低下去,夾雜著細弱羞恥的哭腔。

原來男生吃得還挺開,紀桃替女孩不值,越是這樣蓄意勾引,對方越會看輕你,說白了就是男生對女方不感興趣,女方硬要獻身,就算在一起也只會被對方當炮友。

有腳步聲靠近,是男生在往這邊走,蹲墻角不是什麽光彩的行為,紀桃低頭加快了步伐。再聽,女方竟然追上來,忐忑不安地求男生等等。

紀桃走下樓梯後回頭看了一眼,很漂亮的女孩,穿著單薄的吊帶,裸露在外的細長手臂微微顫抖。男生大概一米八幾,高得產生壓迫感,他背對著紀桃,撿起泡在樓梯間浮灰裏的衣物,抖了抖,遞回去。

他甚至把衣物披在了女生的肩頭,用明明被困擾到但還在盡量保持教養的聲音說:“同學,我不認識你。”

“我…我叫董明嬋,上一屆高三八班的,去年參加過暑假的奧賽集訓,當時和你同桌,你還和我說你在高一七班……”她急迫又混亂地說了很多話,聲音太小,紀桃沒聽清。

“學姐,去年集訓營的事我已經記不太清,他們說的那些我和別的女孩怎樣,應該只是在開玩笑,”男生斟酌著停頓了一下,坦然地承認,“我沒和任何人發生過性關系。”

交代清楚,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藏在樓梯暗角的紀桃看清了男生的長相。

鼻梁高挺,眉骨鋒利,隔的很遠,紀桃卻註意到他睫毛,又厚又長,毛茸茸的,讓人莫名覺得溫暖。

紀桃控制不住地看一眼男生的襠部——不是他叮當貓,只是純粹好奇——完全沒有反應。

女孩揪緊了身上蔣明宇給他披的衣服,半蹲在地上啜泣。紀桃掏出自己的手機確認了一下,不出意外,兩周後他和蔣明宇會成為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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