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采選前夜

關燈
第39章 第 39 章 采選前夜

八月中旬, 禁中采選拉開帷幕。

這場采選規模浩大,除卻盛京外,各地的官員也都舉薦了不少良家女子參選。

又因太後定下的規矩——

適齡女子只肖通過初選, 就能獲得參與終選的資格, 並不看重家世出身。

盛京中不少寒門百姓因而喜不自勝, 紛紛各顯神通一邊打聽起了官家太後的喜好, 一邊又敦促家中姑娘學習, 只盼著家中能出個皇妃娘娘, 光宗耀祖。

然這樣的“喜事”於定北侯府而言, 卻更似烏雲蔽日, 無奈滿府主子, 亦只能強顏歡笑。

定北侯府,榮壽堂。

裴老太君抱著三房的效哥兒,終日郁郁寡歡的臉上總算有了一抹笑。

“這效哥兒如今瞧著是越發地健壯了, 老三家的,辛苦你了。”

“祖母放心,這孩子雖說早了些時候出來,但能吃能睡的,沈先生也來看過幾回了,都說是無恙的。”

宋妙餘放下茶盞, 笑著回話:“更何況,還有二嫂嫂這幾個月費心找來的四個奶媽輪番餵這孩子, 我還擔心嬌慣了這孩子呢!”

“喲!感情這還是我的不是了?”

溫聆箏趕巧從外院回來, 一進門就聽見這話,不由嘆道:“祖母可得給孫媳做這個主了t,我真真是比竇娥還冤呢!”

“聆箏,你也來了。”

裴老太君一邊逗著懷中的裴效, 一邊笑著搖頭,“你這三弟妹你還不知道?嘴上沒個把門的,老大家的去的早,如今你就是長嫂,你只管訓她,我絕不攔。”

宋妙餘順勢起身走到溫聆箏身側,打趣道:“好嫂嫂,我這不是說笑呢!您待效哥兒好,他心裏門清呢!等他長大了,您只管拿他當親兒子使。”

聞言裴效竟是跟著哼唧了兩聲,逗得裴老太君笑得合不攏嘴。

一旁的常嬤嬤笑笑接話道:“瞧瞧,咱們效哥兒聰穎,這是聽懂了呢!”

“效哥兒聰穎,如今身子也越發好了,我也算放心,可是……都先坐吧!”

裴老太君將裴效遞回奶媽懷裏,轉而看向溫聆箏,“你可是剛從外院回來?”

溫聆箏點頭坐下,宋妙餘也跟著坐到了她下首。

“我也老了,效哥兒是不用我這把老骨頭擔心了……可敬哥兒……”

“這孩子也搬去別鶴居好些日子了,他的身邊人安排得如何了?可都還盡心?實在不行,要不還是讓他搬回芝蘭院吧!”

先頭芝蘭院發生的事,雖說裴凜與溫聆箏有心隱瞞,可裴老太君到底浸淫深宅大院數十載,多少也能猜出一二。

常嬤嬤聽得此言,當即屏退諸人左右,只留下了三位主子及其心腹在內。

溫聆箏:“祖母!無論是引蛇出洞,還是甕中捉鱉,那都是耐心當為首要。”

芝蘭院一事已過去數月,裴凜與溫聆箏雖第一時間就下令探查,可敵暗我明,線索跟著到方嬤嬤家那個嗜賭成性的兒子那兒就斷了。

再有就是那安神香……就連沈確都沒看出什麽不對來……這也讓事情不免陷入被動。

在與裴凜商榷過後,溫聆箏才以照看主子不利為由,將方嬤嬤與翠蘿貶到京郊的莊子上做活,又利用了翠蘿被其連累的怨氣,讓其充當明面上眼線……

事情看似就此告一段落了,可隱匿的暗流實則並未停歇。

裴凜和溫聆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裴敬搬到外院別鶴居去居住。

一來,是裴敬確實到了該搬到別鶴居居住的年齡;二來,也是為了方便對裴敬的保護。

定北侯府如今子嗣不多,只裴敬和裴效兩個。

裴準雖癡,宋妙餘卻是個聰明的,有這樣的母親,裴效自是不用溫聆箏操心,可裴敬卻不同。

在這深宅大院中,他既無父母,也無心腹。

裴老太君憐愛他,但終究年邁,能力有限。

裴凜心疼他,奈何政務纏身,別說是裴敬了,就連溫聆箏這個做妻子的,一個月只怕也沒見他幾回。

再說回她自個兒……

身為當家主母,掌闔家事宜,單單是各個世家大族間的人情往來,就夠她腳不沾地地忙一陣兒了。

還有各個鋪子裏每月遞上來的賬薄,她已是汲汲營營,誰料又正巧撞上了這采選一事……

於敬哥兒,她終究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因而,裴敬遷居至別鶴居,其實反而比在內院更安全。

畢竟,裴凜的心腹多為男子,外男入內院多有不便,可外院卻是不一樣。

溫聆箏笑了笑,寬慰裴老太君道:“祖母放心,昨個兒見微還在與我說,準備叫袁副將來教導敬哥兒武藝,正讓我安排人收拾客房呢!”

“讓敬哥兒習武?”

裴老太君本想反對,可想了想,最後還是點了頭,“也罷!以前我總心疼這孩子,不願叫他去吃那習武的苦,現在瞧著,練練也好。”

“是這樣的!”宋妙餘跟著附和,“敬哥兒體弱,咱們也不求他練到如祖輩一般能上陣領兵,只是讓他強身健體罷了!”

裴老太君覺得有理,點點頭道:“既如此,那便安排下去吧!”

敲定了裴敬的事,溫聆箏又同宋妙餘一道哄著裴老太君用了午膳,這才放下心來去看賬。

可看到一半,她眉頭越蹙,尤其是翻閱至臨安遞上來的那本。

這事有古怪!

溫聆箏未及多思,便聞進門的搖光說起裴凝明日參與終選的物什都已準備齊全,頓覺肩上的擔子輕快了些,幹脆讓搖光將賬薄都搬到了立心院去,她去那兒看。

“回來了?”溫聆箏聽見腳步聲,擡起頭時,已是日落黃昏,餘霞成綺。

搖光向來有眼力見兒,又得溫聆箏吩咐,早早地就退了出去,順帶還拉走了同裴凜一道進院的行雲,守在院外。

裴凜走進裏間,見溫聆箏擡眸看他,不由生疑,“這是在等我?難不成是榮壽堂發生了什麽?”

溫聆箏搖搖頭,繼續看起了手中的賬薄。

“阿凝入宮的事,大家早心知肚明,這所謂采選,也不過是走個流程,老太君雖憂心,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也慢慢開始接受了。”

“我只是從賬中看出了一疑事,思來想去,還是該告訴你一聲。”

換下官服,裴凜走到溫聆箏身後,他俯下身,單手撐著桌沿,粗粗看了一眼桌上的賬薄,“這回竟這麽多?”

感受到身後的溫熱,溫聆箏將手中的賬薄一蓋,輕輕朝後一仰,靠在裴凜懷中,“大夏新帝即位,你們朝堂忙得腳不沾地,我們行商不也是一個道理?”

隨手只著桌上其中的一沓賬薄,“你自個兒瞅瞅,只單是米行的就有這麽厚一疊,夠我看好幾日的了。”

順手取過溫聆箏手上的賬薄,裴凜坐到她身側細細翻看了起來。

“年前因與大夏的商路被阻,米價上浮不少,如今大夏政權穩定了,兩國間的商路重啟,這米價瞧著倒是回跌了。”

“回跌?那只怕只局限在盛京呢!”

溫聆箏奪過裴凜手中的賬薄放回桌上,又挑出了一本翻開後塞回了他手中,“你瞧瞧這本。”

裴凜狐疑地瞥了溫聆箏一眼。

溫聆箏正了神色道:“這便是我要和你說的事了!”

“這本是臨安遞上來的,鋪上的掌櫃三娘是我的心腹,她常有商隊行走於西南邊境做茶葉生意,若非如此,我還不知,在西南那幾個邊陲小城裏,米價一鬥竟飛漲至五貫錢!”

“五貫錢?”

饒是裴凜這樣見慣大場面的侯爺在聽見這個數字時也是有些驚到了。

大周建國至今二十餘年,只因祖輩曾受亂世顛沛流離之苦,故而三代帝王,皆極重民生。

年初雖因災年,又兼大夏易主致使商路被堵之事,導致米價有所上浮,但最高點時也不過漲至兩貫錢一石……

更何況,官家體恤百姓,早於三月之初就已派下欽差,撥下銀兩,命南部各地官員,開倉以濟災民!

如此之舉,以民為重,又怎會任米價瘋漲至此?

要知道,時人收入相較前朝雖有所增長,可若以家庭為單位,平均一家一日的收入至多不過百餘文。

千文是為一貫,一鬥米竟是要花去一家人近兩月的收入?

簡直荒唐!

“如今京裏米價幾何?”裴凜皺眉思索著。

收起賬薄,溫聆箏道:“大夏新帝即位,其國內百廢待興,又有一眾如狼似虎的兄弟,不論他真實想法為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也必須與大周重修舊好。”

“兩國商路重新開通,若連京中米價都不跌反漲……豈非司馬昭之心?”

話已說至此,裴凜與溫聆箏相識一眼,未再多言,只默契地幾乎是同時站起身——

一個取來官服,一個老實換上。

“今日晚食大抵是回不來了。”

“祖母那邊,這事我會瞞住的。”

裴凜重新換上官服,溫聆箏低著頭替他整理。

他聽見了她輕聲道:“這裏頭的水還不知有多深,貿然面聖……你務必當心。”

裴凜沒忍住伸出手落在了溫聆箏的發上,指腹擦過她戴著的那柄白玉如意釵。

“放心。”

“好。”

溫聆箏輕點了頭,扯出一抹笑,將裴凜送到了府門邊,看著他同行雲行舟兄弟二人一道遠去,整理好心緒,這才轉道去了榮壽堂。

三房的裴準夫婦比她來得更早些,就連在書院讀書的敬哥兒都破例告了假早早地回到了家。

腳步頓在了原地,站在榮壽堂外,溫聆箏看了眼漸沈的天色,剛想嘆氣,就聞裴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美若天仙的二嫂嫂,你這是看什麽看得這樣入迷?難不成是悟到了什麽契機,打算羽化成仙不成?”

今日的裴凝仍是閨閣少女的打扮。

霞裙月帔,宛若桃李,更勝芙蕖。

溫聆箏出了神,癡癡地看著她走近,腦海中卻不t斷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那位華服在身,受盡君恩,仍舊郁郁寡歡的,淑妃娘娘。

鬼使神差地,她在她走近的那一刻,問出了那句憋在心裏已久的——“這真的,是你所願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