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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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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隱情

那林氏的胎與小宋氏的胎日子本就相差無幾, 皆再有十來日的功夫也就足月了。

故而,她突然生產雖在眾人意料之外,但所幸府內穩婆物什一應俱全, 不至於匆忙慌亂。

三月的臨安, 氣候濕潤而多變。

幾人下船時還初晴的天, 不過半日的功夫, 就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來。

裴準被裴凜罰跪在了祠堂, 由行雲與行舟兄弟二人看守, 小t宋氏也在搖光的陪伴下安靜地呆在屋裏養胎, 府內逐漸變得井井有條。

若非那些小廝婆子臉上, 脖頸上遮不去的傷口, 旁人估計也實在難以瞧出這偌大的宅邸清晨時分曾亂作一團。

裴凜:“阿箏,我得先去官府一趟。”

府內事宜尚未了結,他卻突然要出門, 這一點都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饒是溫聆箏再是遲鈍,也能明白——他大抵是有事瞞著她。

餘光瞥見裴凜表面上雲淡風輕的眉,溫聆箏笑了笑,從外頭拿過油紙傘遞到他手中,故作不知他的重重心事,“外頭雨大, 小心著涼。”

愕然頓在了原地,裴凜凝視著溫聆箏的眼, 默默接過了那柄油紙傘, “不問問我去做什麽?”

笑著撫過裴凜的眉心,溫聆箏柔聲道:“你總是為咱們府上好的,我知道,這裏交給我, 你放心。”

大抵是這短短六載光陰裏,太多的事情接連發生,他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扛起門楣,肩負起裴氏一族的榮耀。

他早已習慣了獨自一人負重前行,已許久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了。

怔怔地盯著溫聆箏看了許久,裴凜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腰,少見的疲憊從他眼角暈出,“阿箏,等我回來,再與你解釋。”

自然而然地伸手回環住了他,溫聆箏下巴抵著他的肩,低低地應了聲,“好,我等你。”

做了虧心事,總是要遭報應的。

林氏這胎,生得頗為艱難,院中的婆子進進出出,血水端出了一盆皆一盆,可卻始終沒聽見孩子落地的啼哭。

夜幕將臨,細雨飄飛,和煦的春風都染上了幾分涼意。

一直守在院中的溫聆箏聽著屋內林氏一聲低過一聲的淒厲聲響,心頭卻也不免悲涼。

“三公子呢?可有給他送過飯了。”

溫聆箏扭頭看向了玉衡,又見她癟著嘴,不由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有招你了?”

林氏:“啊!——”

裏間忽而傳出痛呼聲打斷了玉衡未出口的話,想著白日裏見到的那林氏嬌媚可人的模樣與婉轉動聽的嗓音,玉衡只覺心頭發涼。

乍見玉衡這丫頭臉色一變再變,溫聆箏只好拉過她的手稍做安撫,“若是實在害怕,便去歇歇,我讓人給你備兩碗姜茶,臨安濕冷,別再感冒了。”

“姑……大娘子我不是怕,我只是……”

玉衡欲言又止,可見溫聆箏問詢的眼神,還是老實道:“方才我去給三公子送飯,侯爺罰他跪,他竟是在呼呼大睡!裏頭那位都喊叫了一下午了,也不見他問上兩句,那林氏雖不是什麽好人,卻也實在可憐……”

“世間女子,總是不易的。”溫聆箏嘆息著搖了搖頭,伸手捂住了玉衡的耳,“玉衡,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林氏腹中孩子降世之時,已至午夜時分。

細弱的嬰兒啼哭在孤寂的夜裏,混雜著稀稀拉拉的雨聲,顯得不甚清晰。

“大娘子,林氏生了,是個女孩。”

那廂房門忽開,穩婆將孩子抱了出來,遞到溫聆箏面前,“這孩子雖然是早產,但哭聲洪亮,很健康呢!”

孩子尚不足月,粉紅的小臉皺成一團,正聲嘶力竭地哭著,溫聆箏稍看了一眼,又越過穩婆看向後頭的屋,“林氏如何了?”

穩婆抱著孩子輕哄了哄,面露難色,“產程拖太長了,血止不住,現在也只是用參湯吊著氣,恐怕是……”

不由一楞,溫聆箏又看向了隨後走出的郎中,見他也同樣是嘆息搖頭,這才不得不信。

穩婆:“林氏說,她有話和大娘子說。”

這穩婆本是小宋氏娘家帶來的,與小宋氏同仇敵愾,向來不喜林氏,可她垂眸看著懷中安睡的孩子,想了想還是將林氏的話帶給了溫聆箏。

吩咐玉衡照看好孩子後,又讓人去將這兒的消息告知了裴準,溫聆箏還是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密閉的屋子不曾開窗,濃郁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昏黃的燭光一閃一閃的,似乎也在哀嘆這彌留的生命。

溫聆箏繞過屏風,在離床十步左右的距離停了下來,“聽說,你要見我。”

也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床榻上的姑娘清晨還紅潤豐盈的肌膚,此時已然蒼白失色。

餘光瞥見溫聆箏的到來,林氏混沌的眼眸中多了一縷笑意。

她強撐著自己想坐直身,可手上卻沒有半分氣力,只好稍稍扭頭看向溫聆箏的方向,“你們,應該有很多想問的吧……”

註視著林氏的眼,溫聆箏心中五味雜陳。

——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又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卻為何會落得如此結局?

“你的條件是什麽?”溫聆箏搬來一把椅子,坐得離她近了些。

林氏並未正面回答溫聆箏的話,只是躺倒在了床榻上,喃喃問道:“建昭二十年,林氏貪墨案,想必溫大娘子也曾聽聞過吧?”

溫聆箏出生於建昭十八年臘月,林氏貪墨案案發之時,她不過一歲有餘,自是不曾親歷。

“聽過。”

“林家,是冤枉的!”

本已氣力盡失的林氏不知從何處來了一股力道,她翻過身,強撐著擡起腦袋,雙手死死地攥著床邊的帷幔,一個勁兒地重覆,“林家,是冤枉的!”

眉心微微一顫,溫聆箏冷靜地問道:“定北侯府與林家舊案可以說是毫無瓜葛,當年我那三弟也不過是稚齡孩童。”

林氏搖了搖頭,吊著的最後一口氣讓她半斜著躺在床邊。

“林氏滅族那年,我只有五歲,在家仆的保護下才得以逃出生天,我原以為我能過上普通的人生,可在我七歲那年,卻有人找上門來,殺了我的養父母,將我送進了浮生樓。”

浮生樓?那是什麽地方?

溫聆箏面上雖不動聲色,可心中卻是驟然緊縮。

她遍尋兩世記憶,卻也沒能找到關於浮生樓一星半點的消息,足可見背後之人隱藏之深。

“你是受人所迫才找上我那三弟的?”溫聆箏繼續追問。

人之將死,林氏倒也不再隱瞞,“是,可我原先的目標,並不是裴準。”

“是我家侯爺?”溫聆箏心頭一緊,“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慶和三年,江南旱情嚴重,太宗責令當時還是太子的官家親下江南賑災,意在為當今官家拉攏名望,而隨行之人,正是你家侯爺與荊國公世子。”

林氏的臉愈發蒼白,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的,“那年我雖才十歲,卻已初顯姿色,可惜你家侯爺冷心冷性,根本不為所動,他們這才將我的目標換做裴準。”

溫聆箏蹙眉將癱軟得險些摔下床的林氏扶起,又問:“你口中的他們,是誰?”

仰躺在床榻上,林氏能感知到自己生命正一點一點地在流失。

她看著眼前愈加模糊的天花板,手指勾住了溫聆箏的一片衣袖,“我沒見過他們。”

沒見過?溫聆箏強壓下了想將那縷衣袖抽走的沖動,“你怎麽可能沒見過?”

“我都快死了,又何必騙你呢?”林氏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喃喃道:“從我踏入浮生樓開始,每天都有人來教我詩詞曲賦,可他們都戴著面具,我根本看不見他們的容貌。”

“我十歲那年,他們就把我賣到了攬月居,那老鴇見我頗有姿色,這才同意讓我暫時賣藝不賣身,從那以後,我和他們就只有書信往來。”

眉頭緊蹙成一團,溫聆箏微抿著雙唇,突然想起了什麽,再一次追問道:“通常情況,你們多久通一次信?”

氣若游絲,林氏只能模糊地聽見溫聆箏的話,低聲回道:“我在攬月居的頭兩年,有時一年也接不到一封信,直到宣仁四年,裴準抵達臨安,那年曾有一周內收到五封信的情況。”

一周五封?那說明這寄信的人在宣仁四年時,定然住得離臨安不遠……甚至,他就在臨安。

溫聆箏心頭一凜,可林氏攥著她衣袖的手卻是愈發松了。

“告訴我這些,你的條件是什麽?”餘光從林氏始終不肯徹底松開的那只手上劃過,溫聆箏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感受。

林氏掙紮著想睜開雙眼,但終究是徒勞無功,雙唇動了動,只清晰地吐出四個字,“我的孩子……”

直到這時,溫聆箏這才徹底搞明白林氏為何非要挑在她和裴凜來到臨安這日鬧,又為何非得讓孩子生在裴氏宅院的目的。

她背後的勢力太過強大,她根本無力反抗。

從裴t凜一行人下江南的消息傳至臨安的那一刻開始,聰慧如她,哪能不明白自己極有可能成為權力紛爭中的棄子。

她不怕死,但孩子無辜,因而她只能借勢。

——借定北侯府的勢,保住無辜的孩子。

嘆息著將那片衣角從林氏手中抽出,溫聆箏承諾道:“那孩子終究是侯府血脈,不會虧待她的。”

許是最後一絲心願徹底了結,彌留之際的林氏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溫聆箏喊道:“幫我,幫我告訴……宋娘子……是我對……對不住她。”

溫聆箏走出產房時,雨已經停了。

玉衡懷中的孩子已在乳母那兒喝過了第一道奶,原先皺皺巴巴的皮膚逐漸光滑。

“林氏……”玉衡瞥見溫聆箏眼底的悲愴,脫口而出的話語卻卡在了喉中。

接過玉衡手中的孩子,溫聆箏低聲吩咐道:“你立刻去祠堂,將行舟叫來,讓他悄悄在府外各個角落安排些人手,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神色一肅,玉衡點了點頭:“誒!我這就去。”

夜色愈深,臨安城西一角破敗的巷子內,一道黑影融於夜色,一瞬閃過。

蛛絲爬滿的屋門忽而被人敲響,聲音整齊劃一,像是一曲歌吟。

院中的人聽見動靜,細細聽了片刻,這才舉著燭光將門打開。

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一門之隔間,兩人一模一樣的面具,猙獰如異聞中的妖鬼。

“祝老。”

“冥一,你受傷了?”

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讓祝老不由蹙眉,他一把將冥一拉進屋中,謹慎地看了看四周,這才闔上了門。

“林氏那丫頭呢?”

“不知死活,任務失敗了。”

“失敗了?”那被稱作祝老的長者顯然氣急,看向冥一,眼神淩厲,“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沈默了片刻,冥一道:“他們發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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