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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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之後的幾天賈爾斯和加裏果真每天都固定一個時間來宮裏陪他,隨著他們聊天的深入,竟然也真讓他們找回些過去模糊的記憶,包括阿爾的生身雌父後來因抵抗兇獸潮戰死,還留給了阿爾一只兇獸獨角,還留在賈爾斯的軍營中,他說下一次一定給他帶回來。雖然這些記憶大多是碎片化的無法連貫,但是阿爾和賈爾斯與加裏都已經十分滿足。尤其是阿爾,從上一世到這一世,他一直都以為自己的生身雌父和兩名軍雌兄長已經在與厄瑞彌亞的反叛軍的作戰中犧牲,現在得知自己雌父雖然因對抗兇獸潮犧牲,但保留了遺體已經被安穩葬入軍陵,又看到自己的兩名軍雌兄長竟然活了下來,只是因為失去記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記了還有一個雄蟲弟弟,這已經是莫大的慰藉與驚喜。

只是在這些驚喜之餘,阿爾逐漸被隱藏在這份驚喜中的陰影籠罩——厄瑞彌亞為什麽能幫他找到賈爾斯和加裏?

他分明從來沒和厄瑞彌亞提起過他們。

也沒有和宮中其餘的雌蟲過亞雌們提過。

甚至兩輩子加起來他都只隱晦地提過一次:那是上一世赫因來替厄瑞彌亞求情無果後厄瑞彌亞被處決的那個夜晚。

赫因在絕望中用最後一個問題的機會向他求解:這麽多年的帝後情分,他到底對厄瑞彌亞有沒有一絲真心。

這話不像赫因該問的,更像誰借了赫因的口想要問又不曾真的問出口的。

又或者是赫因已經眼睜睜看著厄瑞彌亞無法從阿爾口中謀得一條生路,馬上自己也要赴死,舊下屬最後的用心是為他叩問一次現任雄蟲陛下的良心。

至於為什麽不問他自己,大概是赫因心中也清楚,阿爾對他是沒有真心的。

或許是夜色混著厄瑞彌亞的血色太濃重,壓得高高在上的蟲皇陛下也喘不過氣來,他要說,說給赫因,說給赫因身後已經埋葬在土裏的厄瑞彌亞。要說,才能呼吸。

阿爾說起小時候他也曾坐在雌蟲哥哥的翅膀上飛到森林之上,也曾把雌蟲哥哥尚有硝煙味的勳章高高拋起又接住……於是赫因茫然的瞬間,第一次知道他還有兩個關系很好的雌蟲兄長。

厄瑞彌亞是從其他途徑知道他還有兩個雌蟲兄長的事情嗎?還是已經“夢見”了這個夜晚?

那厄瑞彌亞是否也已經將這個夜晚前的一切都“夢見”了?

他是認為這些事情只是一個夢?他會將這個夢作為未來的征兆,還是已經通過這個“夢”將上一世的所有盡數回憶起來?

阿爾的心裏泛起一陣涼意。

如果厄瑞彌亞現在就已經知道了上一世自己的結局,那麽此刻這座固若金湯的殿宇,是保護還是枷鎖?是關心還是試探?

試探自己是否也“做”過這個“夢”,也知道這個“夢”裏發生的一切。

阿爾望著厄瑞彌亞平靜的睡顏都不免要去思忖: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等待自己做些什麽?

他越來越難入眠。

好在厄瑞彌亞白日裏都要去處理公務,阿爾能夠借用這段獨處的時間再恢覆些精力——但他不能就這樣任由情況在他把握不了的地方發展。

他和厄瑞彌亞說想去一趟雄保中心。

他的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只不過厄瑞彌亞一直不願意他那麽快地離開宮裏,聞言倒也沒有立馬拒絕,只是問他,“雄保中心最近危險指數很高,你去那有什麽事?”

真理會成員供述的第二次公開行動一直沒有動靜,安全部幾次排查和推演下來都認為雄保中心周邊會是行動最可能發生的地方。

“從我出事那次之後已經整整一年,真理會都還沒有第二次行動,但他們又說有第二次,我認為他們行動的目標仍然是我。”阿爾點了點光屏上供述的文字,“我差點就死了不假,但我畢竟沒有死,假如他們能真的殺死我,才能真正體現他們的實力。”

厄瑞彌亞皺起眉頭,“阿爾,不要胡鬧。”

阿爾正要再說話,厄瑞彌亞卻又嘆了口氣,“算了,哪怕我有一百個理由不準你去,你總能找到一百零一個要去的理由,我總說不過你。”

說不過也不是最打緊的,只要他想攔著阿爾,就是綁也能把他綁在宮裏。不過是說來說去自己總不能心硬到底,最後總要妥協。與其這樣,何必再和阿爾多生出一番爭論來。

“但是最近這幾天不行,”厄瑞彌亞補充道,“北區傳來一些真理會的消息,我要借定期視察的機會去探查一番,雄保中心那裏你等我回來陪你一起去。”

厄瑞彌亞已經退了一步,如果換個稍微懂事些的雄蟲自然就會順著應承下來,阿爾也猶豫片刻,還是眨眨眼睛,“但是陛下不在聖都,才更可能引誘到真理會動手,效果最好。”

畢竟一般情況下,盡管厄瑞彌亞單兵能力極強,但出巡的雄蟲皇陛下身邊仍然需要配備最強的安保力量,因此此刻對阿爾再次動手,勝算更大。

厄瑞彌亞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沈默良久,還是點了頭。

與其他不答應然後阿爾什麽護衛都不帶自己偷偷溜出去,還不如約定好時間地點提前做好布控更讓他放心些。

厄瑞彌亞將赫因和親衛軍裏包括軍長珀西在內的最得力的四名軍雌都留給了他,這才千叮嚀萬囑咐地離開了聖都。

阿爾去雄保中心卻並非單純只為誘導真理會行動的事,他找到領事長,提出想看看當初雄保中心遞交給宮中審查的關於自己身份的檔案。

領事長不知道他需要看這份檔案的原因,但畢竟眼前這位雄侍阿爾是現在帝國裏除了蟲皇陛下以外權勢最盛的殿下,他說自己要看,領事長也只能差下屬很快地找了出來。

因為他是未成年就被雄保中心納入的雄蟲,光屏上關於他的信息介紹很簡單,只是在親屬關系那一欄裏只顯示出他雄父以及當時雄父的雌君的名字,沒有他自己的雌父,也沒有他那兩位雌蟲兄長。

見他的指尖定在親屬關系的字樣上,領事長自覺上前來解釋,大意是雄保中心建檔是新帝國剛建立的時候,到處都很亂,也無法真正去考察,基本就是在聖都的親屬就記一下,不在的也不去追問了。

所以可以肯定,厄瑞彌亞也不是從這裏知道他有兩名雌蟲兄長的事。

最後一丁點的微末的希望破碎,阿爾垂下眼睫,遲遲沒有動作。

就在剛才的某一個瞬間,阿爾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能信任赫因和珀西他們,這些被厄瑞彌亞留下來的軍雌們,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找到機會直接將他順理成章地處理掉?

他現在在帝國也算有了名望,厄瑞彌亞哪怕是顧及著民意想要他的性命也並非易事,但這次以身為餌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厄瑞彌亞又離開了聖都……

他能相信他們嗎?能相信厄瑞彌亞嗎?

阿爾心底打鼓,忽然聽見領事長又說,“說起殿下的親屬,我倒是又想起一則舊事。”

阿爾收斂心神重新看向他,“您說。”

“當年您的雄父進入雄保中心時,心情一直很不好,還和我們中心的教育專員發生過很多次沖突,後來還是請您去勸了勸您的雄父他才平靜下來……”

阿爾聽出來領事長說這則“舊事”是意有所圖,這裏的停頓也是在試探自己的意思,阿爾於是道,“您想說什麽直說就是。”

領事長摸著鼻子應了一聲,討好道,“就是您雄父當初不肯和雄保中心走,逼著您的另一位雌父和雄保中心的護衛隊們動手,結果和一名軍雌一死一重傷,估計是這件事讓您的雄父一直心裏有怨恨,後來給雌蟲做精神疏導時候蓄意攻擊,結果被那名雌蟲臨死前的精神海反噬後撐不下去離世了……那時候不是我們沒發現,是那名雌蟲無親無故地死了,都以為只是接受精神力疏導沒成功,沒想到他敢做這種事,就算我們知道他是被精神海反噬的,我們也沒有能治療這種情況的醫生……”

領事長忽然說這個話,約莫是見他在親屬關系一欄停留的時間太久,怕他想追責自己雄父在雄保中心死去的事情,趕忙來同他解釋。

阿爾說,“你們當時不是和我這樣說的。”

“當時您年紀還小,我們怕您承受不了,擔心您對給雄蟲進行精神力疏導產生抵觸心理,才找說是他不習慣雄保中心的生活心情不好自己絕食尋死,”領事長訕笑道,“當然,也是怕這個理由傳出去上面問責我們雄保中心的雄蟲傷害雌蟲……這真不是我隨便找的借口,是您的雄父臨死前和教育專員坦白的。”

他調動光屏,又將雄父當時和教育專員對話的監控調出來,只等阿爾點一下開始播放。

阿爾看著那段監控視角的畫面,忽然沒有了點開看的欲望。

他知道,領事長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還特意做個虛假的視頻欺騙自己,一定是他的雄父做了這件事。

想來也是,他的雄父本來也不是什麽和善溫柔的雄蟲,一輩子都在雌蟲的討好溫存中活著,在人生最得意時被關進雄保中心被雌蟲租用,他心情不好想要報覆殺死雌蟲也是正常的。

阿爾只是……忽然有些迷茫。

上一世他要推翻聖都政權的目的是雄蟲始終活在被欺壓的狀態下看不到未來;上一世他不肯放過厄瑞彌亞一定要將他處決的原因是他認為自己的父親兄長都死在厄瑞彌亞的槍下……

但是現在,一屆又一屆各地的雄蟲們進入軍校與軍雌開始磨合合作,其他的崗位也在嘗試著對雄蟲開放;他的雌父們死亡的原因並非他記憶中那樣被厄瑞彌亞害死,而他的兄長們甚至還能在精神海暴動後還活下來……

他還要用更多的軍雌和雄蟲的犧牲來完成聖都政權的傾覆嗎?他還要用厄瑞彌亞的死亡來完成自己的覆仇嗎?

他不知道。

領事長還在等待著他的“寬恕”,阿爾勉強調整好狀態,正要說話,忽然見赫因神情大變,直接出言趕走領事長,才在阿爾身邊附耳道,“阿爾,陛下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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