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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一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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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一單元(完)

回到海平後,李謹的手術如期舉行,他被推進手術室後的時間被無限拖慢,度日如年。

賀廣心臟不好,只在門口守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醫生勸走回家休息,剩下寧蓮沒人能勸走,和賀嘉寧一起在手術室外的休息室幹坐著。

等待太過難熬,賀嘉寧與寧蓮有一茬沒一茬地搭著話,一看時間還沒有走完半圈。於是又沈默下來。

過了許久,寧蓮忽然問他,“你們這次回仙陽,都玩了些什麽?”

在兒子的手術室門口問玩得怎麽樣,怎麽看都有些不合時宜,再看寧蓮表情並無故作輕松的模樣,賀嘉寧便知道她實則想問的是他怎麽看待李謹的那對養父母。

離開之前,寧蓮賀廣夫妻倆專程到仙陽去接他們,他們讓李謹和賀嘉寧先上了車,兩對夫婦又在院子裏的榕樹下聊了很久。

聊的什麽他們不得而知,寧蓮與賀廣回到車上後神情也很平常,仿佛只是說著尋常事宜。

眼下寧蓮這樣問他,賀嘉寧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最為妥當,索性不作他想,當真把他和李謹在仙陽這兩天出去看到聽到吃的玩的一一說給寧蓮。

寧蓮分明聽得認真,等他說完才問,“他們……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這話由寧蓮問出來著實有些尷尬,賀嘉寧可以打哈哈糊弄過去,但還是點頭,“知道。謹哥和他們說過。”

寧蓮沈默片刻,卻是問道:“你和他回去這兩天,他家裏有沒有給你受什麽委屈?”

這是意料之外的問話,換成賀嘉寧楞住,再看寧蓮面露關懷和擔憂,才意識到這是寧蓮在關心他有沒有受到欺負。

哪怕他已經是個能抵擋許多傷害的成年男人了。

“沒有,”賀嘉寧覺得自己已然有些哽咽,但將其隱藏得很好,只是搖了搖頭,“叔叔阿姨就是很平常地對我們,把我當客人,沒讓我受任何委屈。”

他說的也是實話,李謹的養父母對李謹親切,對他又未免拘謹,不過比起忽然間就熟絡起來,這份拘謹透露出的樸素反而讓賀嘉寧安心。只是這些話又不必說給寧蓮說。

寧蓮又沈默一會,伸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對不起,嘉寧,是媽媽讓你受委屈了。”

“不……”賀嘉寧吃了一驚,正要說話,又聽寧蓮嘆了口氣,“等你畢業了,就回國來吧,想繼續做導演也好,想進公司也可以……爸媽不攔著你們了。”

賀嘉寧聽出她話外之音,更加意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媽……”

“我們這次來仙陽,是你哥的養父母邀請我們來的,他們讓我和你爸偷偷在樓上看你們一會,”寧蓮頓了頓,“我們看到,你們和他們說說笑笑,這時候我和爸爸才意識到,已經很久沒有和你們這樣說過話了。”

“他們說李謹主動和他們說了你們倆之間的事,他們也很掙紮,但最後還是接受了,他們說總不能讓自己孩子在自己家裏被最親的人傷害,”寧蓮苦笑一聲,“我和你爸爸總是自詡高學歷高文化,還被說是什麽成功企業家,到頭來對自己孩子卻還不如一對沒受過什麽教育的普通夫妻。害得你小小年紀出國受苦,還害得你哥得病……”

“我哪裏受什麽苦,學校裏就沒有比我還吃住得好的同學了,”賀嘉寧心裏同樣感慨,沒料到事情的轉機竟然最後出現在李謹的養父母身上,然而寧蓮已是自責到不行,賀嘉寧忙抱著母親的肩膀安慰她,“我哥的病也怪不得你和爸爸,誰都不想這件事發生,但這是基因決定的概率事件,現在早期發現了能治愈總比發現得晚要好。”

寧蓮不知聽進去沒有,靠在他的肩頭默默抹淚,賀嘉寧摟著她又寬慰幾句,最後也不再說話,只互相依靠著等手術結束。

再晚些時候賀廣再次趕來,他在家裏也心煩意亂休息不住,不如來醫院和他們一同等待,擺出嚴父的架子問了賀嘉寧五分鐘他的學業和事業,然而手術室門口一有動靜,他整個心就飛了過去。

焦急地等待中,手術室門上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

但是李謹還不能出院,要先留無菌室觀察48小時,再在住院部恢覆一段時間,確認完全沒問題了才能出院。

幾人自然點頭配合,寧蓮方才還淚水漣漣的雙眼已經重新彎起,眉眼都是止不住的松快。

賀廣也長籲一口氣,強壓下去的疲憊終於化作一個長長的哈欠,疲態盡顯,主動說要回去睡會。寧蓮年紀同樣大了,還跟著賀嘉寧一起熬了這麽久,也被賀嘉寧把她同賀廣一起叫人送回家休息了。

除了還在醫院幫忙整理記錄事情的李謹助理,只剩下賀嘉寧自己坐在醫院,他拿出手機先給李謹的養父母發了消息,又向醫生確認李謹能醒來的時間,也扛不住疲倦,到醫院外的酒店去補覺。

兩天後,李謹轉移到普通病房,來看望他的人數不勝數,通通被助理按照他的要求卡在外面,只有陳繼梁和另外幾個一起創立公司的老員工進來了。看望完賀嘉寧送他們出去,被陳繼梁拽到門邊,“嘉寧,你和你哥你爸媽一點血緣都沒有?”

他父母和賀廣與寧蓮頂多算是族親,族上至少隔了幾岔,賀嘉寧搖頭,“沒有。”

陳繼梁站定思考一會,又問,“那你和你哥到底什麽關系?”

賀嘉寧在李謹能說話後都是和父母在一起,再後來看望他的幾個人就陸陸續續來了,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和他單獨說上一句話,也沒法猜測陳繼梁到底推測到了什麽,又想說什麽。

他皺了皺眉,“梁哥,有話直說。”

“不好意思,我想問你和你家裏的血緣關系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保證謹記不受到誰的影響。”陳繼梁意識到自己發問得太直接,放緩了語氣,“你哥進手術室前立了遺囑,遺囑除了他和律師那裏有,我這裏也放了一份。我沒法給你看,但我建議你找他要來看看,你就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問了。”

陳繼梁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於是賀嘉寧只說讓他自己去問李謹他二人的關系。見陳繼梁因此有些吃癟,賀嘉寧也不真和他為難,同他道過謝便把這段對話結束。

送走陳繼梁,病房裏賀廣與寧蓮也離開了,李謹見他進來,笑著朝他勾勾手,兩只手便握在了一起。

李謹說,“剛才爸媽說他們不反對我們了。”

“嗯,你做手術時候我就知道了。”賀嘉寧親了親他的額頭,“你的手術也成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李謹揚著頭要親他的嘴唇,被賀嘉寧克制著淺嘗輒止,才慢吞吞地問,“那你怎麽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賀嘉寧一頓,正摸著他臉頰的手也停了下來。

李謹對他情緒的感知太過敏銳,叫他一時無處可藏。

畢竟是剛做完手術的恢覆期,又是在醫院裏要避諱,他原本想等李謹好全了再提想看遺囑的事,但眼下他若是準備搞些瞎話糊弄李謹,李謹面上陪他裝傻,背地裏又不知道要多想到哪裏去。

賀嘉寧嘆了口氣,將方才陳繼梁同他的對話和盤托出,並提出自己想看看這份遺囑。

遺囑附錄裏的各類資產寫了許多頁,遺囑正文倒是十分精簡:所有遺產由賀嘉寧個人繼承。

饒是賀嘉寧有過這種猜測,真見到屏幕上白底黑字加了公章的文件,他還是忍不住想搖搖李謹的腦袋,問問這個生意場上的老狐貍是怎麽長出一顆這麽執著的心。

賀嘉寧沈默許久,故作輕松地問道,“你的律師水平看來不太行,也不加個讓我不能再找配偶的條件。”

李謹擡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看到我這麽愛你的份上,你能不能稍微感動一點給我講點甜言蜜語?”

李謹大病初愈沒什麽力氣,也壓根沒使什麽力氣,賀嘉寧還是配合著向後搖了搖身體,笑道,“感動,至於甜言蜜語——你好好保重身體,免得我拿你的錢去找新的小男友。”

李謹恨得牙癢癢,揪著他的臉頰狠狠捏了一下,“重新說。”

賀嘉寧也不說,就望著他邊樂邊討饒,李謹見他識趣,把原本就不重的手松開,忽然開口,“嘉寧,我不是什麽很大方的人,你說的事我一早就想過。”

賀嘉寧笑容一滯,語帶警告,“謹哥——”

李謹這回沒有怕他,親了親他的手心,“但我還是希望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要總是記得我,你要去認識新的愛人,過新的人生。如果我的資產用來為你鋪好未來的路,那是我的痛苦,但也是我的快樂。”

賀嘉寧的回答是撤開手心,回給他一個親吻。

他忽然記起上一世的李謹在死前也立了遺囑。

所有可變現的資產都給他的養父母。謹記集團平穩過渡給了下一任執行總,稍微令人意外的是股權除了基本留給了寧蓮之外,還有百分之一給了賀嘉寧。

加上這百分之一,寧蓮和他就掌握了謹記的絕對控制權。

這是李謹留給寧蓮的養老錢,也是李謹留給謹記的安全線。

即便他與李謹爭鋒相對地做了多年對手,到頭來李謹還是對他的能力和人品給出了他能給出的所有信任。

可惜直到遺囑生效那天李謹才讓賀嘉寧知道。

可惜直到這一世的今天賀嘉寧才明白,那百分之一裏除了信任,還有他隱藏著的愛意。

幸運的是重來一世,遺囑不必生效,愛意也不必隱藏。

(本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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