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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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想念。

想念能夠帶來什麽?

忽然之間的走神、食不知味的恍惚、無人入畫的夜夢……和重逢時不計後果的白日歡愉。

海面碧波依舊蕩漾,水藍色的床單也似浪潮被身後追逐著戲弄的風波掀起褶皺又被松開,叫他頭一次覺得海浪拍打的聲音如此磨人,又如此迷人。

半透光的紗簾拉開,半邊落日已沈入海平面。

就著落日餘暉,意識到他二人竟就這樣白日宣淫的事實使他拉回剩餘一半的理智。

賀嘉寧回頭看向李謹,那件被糟蹋得不像樣子的襯衣仍舊套在他身上,李謹渾然不覺,只將襯衣下擺向下扯了扯,光著兩條沾染著濁漬的長腿從床上走下,胸膛相貼著摟他的脖子,“剛剛幹嘛對我這麽兇,你明明也想我。”

賀嘉寧不言語。

他低下頭,發現李謹變矮了——或者說,出國的這段日子,他自己又長高了些。

不過兩三厘米的高差,他垂著頭時便能見到李謹發旋中偶生的幾絲白色,見到李謹通紅的雙耳,以及分明說著挑逗性的話語,卻因不帶一分笑意甚至顯得緊張苦澀的唇角。

李謹向來不太掩飾他的愛意,畢竟他做生意人的方針就是在做事周全的前提下敢於爭取,爭取才有可能。在生意場上,賀嘉寧曾經逼著自己去學李謹這一點,他應該學得還不錯。但退出這處陣地,他還是願意做他自己。

或許是他覺得對李謹的了解已然透徹,自己放松得過頭,後來又被愧疚感淹沒以至於在親情與愛情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遠走,於是直到如今看見李謹的改變,他才驟然發現李謹並非他想象那樣,或者說他希望的那樣容易抽身。

他的不告而別和避而不見使李謹喪失了游刃有餘的情調,多添幾分小心翼翼地討好和試探。

所以不是因為不想他才“兇”,只是因為他已經覺得可以不想了,但偏偏有個明明清楚一切卻不改固執的人,自己脫不得身,便一定要把賀嘉寧心裏忽視掉的那點想念想方設法地勾出來,逼得他不能隨意地將這段情感付諸流水。

李謹在逼他。

逼他不準說放就放,說走就走。

李謹理所當然地親吻著賀嘉寧的嘴唇,他就是刻意要把看起來輕松投入新生活的青年拐回床榻,他就是要刻意讓年輕戀人的身體想起他們肌膚相親的親密無間,他知道這可鄙。所以他合該被粗暴些對待。

親吻帶來身體的意動,賀嘉寧抓住李謹試圖往他腰上纏的腿,把人扔回床上。

在衣櫃裏重新找了件新的T恤遞給他,“去洗澡。”

李謹望著他笑了會,才抓著衣服向他伸手,“腿軟,你抱我去。”

李謹不重,賀嘉寧遂了他的願將他放進浴缸,靠在門邊正要說話,李謹忽然暧昧地向他眨眨眼,“你要看我洗澡啊?”

賀嘉寧不為所動,“我有話要問你。”

“就這麽急?”李謹調笑道,“你先出去,等我洗完出來再聊行不行?”

“剛才沒帶套,等會你一偷懶又要發燒。”賀嘉寧很難理解,“再說了,以前不止看你洗澡,洗都一起洗過,你哪裏我沒見過,你突然害什麽羞?”

李謹臉色倏地紅了,也不再趕他,背過身去解衣服。

賀嘉寧方才不過是嘴快,李下位者雖然在這種事上難免會有羞意,但以前也從不至於此,見李謹居然真是要避著自己脫衣服,才泛起疑惑,他叫了聲“謹哥”,李謹動作一僵,仍沒有回頭。

賀嘉寧叫了他,又不知道問什麽,索性上手扳住男人的肩頭,把人的正面又轉到自己面前,一只手將他雙手手腕處扣住,另一手撩起他的襯衣下擺。

李謹原還想掙紮,可惜現在的身體哪哪都是酸痛發軟,只能任他動作。

於是腰腹上方的那道傷疤便很突兀地出現在賀嘉寧眼前。

賀嘉寧動作停滯,整個人楞在原地。

難怪。

難怪他那件襯衣被揉成褶皺不堪也不肯脫下,難怪他第一次提出要用坐在自己身上的姿勢,難怪自己明明躲了那麽久他還是要不死心地追到公海上來見自己一面……

“別亂想,嘉寧,”李謹感覺到手上的控制松了些,忙把手掙脫下來,跪坐起上身摸了摸青年失魂落魄的面龐,“沒事啊,不是上次那樣,做了切片,良性的。”

賀嘉寧擡起頭來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盯著那道傷疤看了很久,才問道:“診斷書呢?”

“放家了,下次回京州——”

賀嘉寧打斷他,“現在醫院的診斷手機上都有電子版。”

李謹無奈,“我手機在沙發上,你自己去拿。”

賀嘉寧這才“嗯”了一聲,把他浴室的門掩上,徑自去找李謹的手機。

報告展開,確實是良性。

切除的手術也已經做完,術後暫時沒有其他後遺癥。

賀嘉寧定了心,又翻了翻他之前的就診記錄,李謹那邊見賀嘉寧方才突變的表情就已經料定青年要生他的氣,不敢再磨蹭,壓抑著疲憊帶來的不適飛快洗了澡出來,穿著浴袍就跨跪在他座位兩側討好地覆過來親他。

賀嘉寧伸手捂住他的嘴,連帶著帶了些力度把人也給掀到一邊,態度頗為冷淡,“等我看完。”

李謹不敢再動,賀嘉寧把他的病情從頭到尾看完,與他認為的那段李謹終於開始不再試圖找他的時間相比對,認定那就是李謹去醫院檢查的開始。

他以為的李謹不再來找他,其實是生病了。

生病、治療、住院、手術、恢覆……他通通不知道。

賀嘉寧問他,“有人陪你嗎?”

“招了個助理,又請了護工。”李謹如實交代,“怕爸媽擔心,做完手術才和他們說的。”

“為什麽瞞著我?”

“……”李謹沈默片刻,“怕你擔心又不能回國,白白擔心一場。”

“剛才呢?”賀嘉寧繼續問,“為什麽還要瞞著?”

李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賀嘉寧便偏過頭親了親他,含含糊糊地哄了聲“謹哥”。

李謹不得不舉起白旗,別扭道,“醜。”

那麽久沒見,他不想讓賀嘉寧只看到那條醜陋的疤痕。

賀嘉寧覺得好笑,將手伸進衣服向上摸了摸他傷疤處的皮膚,李謹身體輕抖,討饒道,“嘉寧……”

賀嘉寧便不動了,只是追問,“我怎麽覺得謹哥你還有話沒說完?”

“……我怕你擔心我,又怕你已經放下這段感情了,就算知道我生病也什麽反應都沒有,”李謹輕笑一聲,“那還不如不叫你知道,至少還是個緩刑。”

“這件事過去了好不好?”李謹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心裏又在難受,責怪自己說這些有的沒的。一時只能邊纏著他親吻,邊握住他的手岔開話題,“洗澡之前,你不是說還有別的事要問我嗎?”

賀嘉寧點了下頭,沒說話。

他是有問題要問。

他想問李謹非要來找他一趟睡一覺有什麽意義。

想問李謹後面有什麽打算難道真是要偷偷摸摸做一輩子的地下戀人。

想問李謹考沒考慮過父母發現他們二人仍然藕斷絲連時他們該怎麽做。

但是什麽都沒問出口就先被男人拽上床榻負距離地瘋狂一番,後來又看到這道傷疤,知道他這些分別的時候都是如何度日,他又不知道要怎麽把那些傷人的問題真的問出口。

李謹卻安撫地在他手背摩挲著,“嘉寧,我知道你要問我為什麽要追過來再見你,其實沒有什麽別的,只是想起很久沒見你,擔心你真的把我忘了。”

現在確認了賀嘉寧對他分明仍然有意,李謹心中繃緊的那根弦也能松泛些許,他握緊賀嘉寧的手,“再給我點時間,我會再想辦法讓爸媽接受。”

賀嘉寧卻搖搖頭,“不用了。”

李謹一頓,“為什麽?”

“前段時間不是有個關於你的挺大的新聞,講你要結婚的事。”

李謹急道:“嘉寧,那是——”

“那是爸媽沒有辦法可想了想出來逼你結婚的招數。”賀嘉寧替他說完,“你解釋的短信我收到了,後來那些說你是獨身不婚主義的新聞我也看到了。”

賀嘉寧嘆了口氣,“那段時間你和爸媽應該關系很緊張,所以才沒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最後誘發了這次腫瘤。”

李謹的身體裏原本就有易得腫瘤的基因,像上一世那樣為了拼事業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過度透支是他最後發現癌癥就是中晚期的主要原因。這一世李謹倒是註意不少,但賀嘉寧見他模樣便知道這段時間他根本沒有再能維系健康的作息,再聯系那些新聞和賀廣與寧蓮對李謹閉口不言的態度,猜也能猜得到了。

“就這樣吧,”賀嘉寧說,“你如果能不被發現就就瞞著他們來找我吧,我不再躲你了。”

背著賀廣與寧蓮繼續與李謹糾纏他心聲愧疚,但就這麽和李謹分開……李謹做不到,他也不忍心。

何必要糾結一段關系的定義,賀嘉寧想,只要能在其中平衡,就讓他做一只將頭埋在沙地裏的鴕鳥,隨波逐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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