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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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進入高二之後,林一渺決定走藝考路。

她原本就有舞蹈和聲樂的童子功,又長了一張標致且有記憶點的面孔,家裏為了讓她能在國內有個好大學上,向她妥協。

林一渺又來拖賀嘉寧一起藝考。

這件事與上輩子幾乎一模一樣,當時的賀嘉寧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賀廣和寧蓮絕不會允許他走計劃外的道路。

於是他按部就班地選擇了金融系,輔修法學學位,在及格線上掙紮了四年。

重來一次,他倒不覺得自己還會這麽痛苦——但是他真的要完全重來一次嗎?

人生走到第二次,仍然不能為自己活一次嗎?

“賀嘉寧?發什麽呆啊!”

“我沒想好……”賀嘉寧回過神來,向林一渺笑笑,“我得回去和家裏人商量一下。”

林一渺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呀好呀,我還怕你不願意呢!你長這麽帥,以後上電影了我給你沖票房!”

賀嘉寧樂了,“我不想考演員。”

“啊?”林一渺意外,“那你想……”

“如果可以的話再說吧。”賀嘉寧搖搖頭,沒再深談。

不出意外,賀廣與寧蓮的反應十分激烈。

原本在進高中一年多的時間裏賀嘉寧的努力與進步已經讓他二人心寬不少,誰想到前途一片光明時賀嘉寧會冒出來“想藝考”的想法。

視頻對面的寧蓮情緒激烈地猜測:“是不是林家那妮子慫恿著你的?他們林家除了她還有弟弟妹妹能培養,她又是個讀不進書考不上學的料子,你和她不一樣,我和你爸爸這麽多年培養你,不是為了讓你……”

賀嘉寧垂著頭,已然將寧蓮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了。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情況。

賀廣與寧蓮愛他,也愛家賀集團。他賀嘉寧與家賀集團綁在一起時,萬事大吉;一旦他想要解綁,卻是掙脫不得。

可是當李謹回到賀家,賀廣與寧蓮對他的“培養”就全都不作數了。

李謹。

賀嘉寧腦海中驚雷乍響。

他可以利用李謹。

李謹回來,他就自由了。

曾經十八歲的他因為少年人不甘人後的倔強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一條明知道不適合的道路上咬碎牙也不回頭,最後的確成了能夠撐起一片天的人,但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曉。

但他如果做了這個決定,他過去的、甚至上一輩子的努力,全都作廢,他要將未來的心血拱手讓人——讓給這個令他被帶進痛苦深淵的“哥哥”,這個在競爭場上與他針鋒相對的對手。

寧蓮又一次打來視頻電話,這次她調整好了情緒,面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問他是不是最近學習太辛苦壓力太大,要不要小長假來度個假放松放松。

“......不過,要藝考這種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嗎?”

賀嘉寧默然。

賀廣與寧蓮此時分明這樣要求他以繼承家賀集團為人生的唯一目標,不允許他的道路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可是不到兩年的時間,一旦更加優秀的親生兒子被找回,他們又希望他毫無怨懟地不再沾手賀家的產業。

賀嘉寧看著視頻裏寧蓮和藹但強勢的面龐,一時有些恍惚,有一種想要將所有都全盤托出的欲望,但他的理智卡住了他的喉嚨。賀嘉寧垂著眼睫,第一次打斷她說話:“媽媽,我這兩天認識了一個人,感覺他有點像‘哥哥’。”

寧蓮一頓,幾乎失聲:“你說誰?!”

“‘哥哥’。”賀嘉寧一時竟然想不起李謹還在賀家時的名字,只能再次重覆:“就是‘哥哥’。”

賀廣與寧蓮很快飛回海平市。

賀嘉寧放學後回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父母,但意料之外的是,只有父母二人,李謹不在。

賀嘉寧裝作不知,只是問:“李謹......不是哥哥嗎?”

“嘉寧回來了啊。”寧蓮向他一笑,五官動作間竟然盡顯疲態,“我和你爸爸都覺得很像,應該就是他,可是他一口咬定他不是,也不願意隨我們去做親子鑒定。”

怎麽會這樣?

賀嘉寧心中又一次掀起波瀾。

上一次李謹與賀家的相認分明毫無阻攔,怎麽重來一次,李謹倒不願意相認了?即便李謹也是重生的,已經自己創立了工作室,但有家賀集團作為靠山,怎麽也能讓謹記的發展更加順遂。

“嘉寧,你和李謹同學熟悉的話,能不能幫我們勸勸他,至少做個親子鑒定,”賀廣一樣面色疲憊,開口道:“即便真的不是我們的兒子,我和媽媽願意給他耽誤的時間進行物質補償。”

賀嘉寧的眼神在賀廣與寧蓮的臉上劃過——他們老了。

上一世,賀廣心肌梗塞猝死,幾年後李謹又患癌離世,賀嘉寧見證了寧蓮蒼老的過程。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其實賀廣與寧蓮早就老了。

失去親生兒子、支撐集團擴大發展,同時培養一個並不優秀的新繼承人,也足夠讓他們老去。賀嘉寧忽然很想給他們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來自於上輩子主持完寧蓮的葬禮後世上再無依靠的、年近三十的賀嘉寧。

賀嘉寧點頭:“我會勸他的,父親。”

賀廣面色稍緩,起身回房。

寧蓮卻沒有走,又問了他一次最近的學習壓力大不大。

賀嘉寧搖頭。

“嘉寧,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害怕,”寧蓮撫摸著他的後背,“不管李謹是不是你哥哥,也不管我們後面能不能找回你哥哥,你永遠都是我和爸爸的兒子,家賀永遠都有你的一份,不會改變。”

賀嘉寧一楞,沒有說話。

上輩子寧蓮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準確的說,他沒有聽過寧蓮說這樣的話。

自從李謹在他的生日宴上空降後,賀廣與寧蓮生活的所有重心就放在了李謹身上,他作為外來者,自然知趣地後退,將溫馨與幸福留給久別重逢的一家三口。大學一開學他就申請了住宿,加上課業繁忙,他幾乎不再回家。僅有的幾次不得不回賀家的時候,他也不怎麽說話,做家裏的空氣人。

再後來李謹提出要創立自己的公司離開家賀集團,連帶著住所也搬離了賀家。賀嘉寧認為李謹是被自己逼得不得不如此——損失了這樣優秀的親生的繼承人,賀廣和寧蓮應該十分失望,這份失望應帶歸咎於他——一個不識時務不夠大度甚至逼走了他們親生兒子的賀嘉寧。

賀嘉寧不敢再回家。

股權轉讓會上他見過賀廣一次,再後來賀廣病發。

再後來謹記與家賀集團對壘那幾年,賀嘉寧知道李謹常去看寧蓮,他就不便再去,免得叫人誤會,更叫寧蓮堵心。

李謹確診癌癥後他倒是又常常去看望寧蓮,怕她傷心過度,只是話卻沒有什麽能說的了。

原來最開始的時候,賀廣與寧蓮竟然真是這樣想過的嗎?

賀嘉寧茫然了。

他只能下意識地向張開雙臂的寧蓮抱過去,將已經長到高大的青年人的身軀鉆進母親的懷裏,輕聲道:“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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