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3：音符紋身: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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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3：音符紋身:滴滴
程野打定了主意不主動拖邊悅溪下水。
可人的行為有時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林陽邀請他一起到邊悅溪兼職的西餐廳去吃飯，他只是沈默了一秒就答應了。
速度快得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不僅如此，出門前他還好好換了衣服，整理了發型，甚至還帶上了一對袖扣。
盡管他知道，坐在他們斜對面鋼琴後表演的邊悅溪不可能註意到他們這個小角落。
更不可能認出那對袖扣。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從進去吃飯到離開餐廳，邊悅溪都沒發現他們。
之後便是全校性的活動：迎新晚會。
往年都是各學院自己舉辦，今年不知怎麽的，突然提出各學院間聯合舉辦。
程野的計劃是定好的，無論多少個學院聯合舉辦，他都要報一首鋼琴曲。
他海選和彩排時表現得很好，學院當然不可能卡他的節目。
邊悅溪也成功當選迎新晚會的主持人，他穿著半正式的禮服西裝，頭發也稍微打理過，往那平平無奇的白光下一站，就足夠令程野心馳神往。
不僅主持節目，邊悅溪還報了兩個節目。
一個是吉他彈唱，一個和他一樣，都是鋼琴彈奏。
吉他彈奏那個節目排在他前面。
程野被提前叫到幕後候場，他站的位置在幕布側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是邊悅溪在光影底下卷翹的睫毛，和他帶著點微笑唱歌的嘴唇。
一曲結束，臺下掌聲熱烈，還有吹口哨喝彩的。
邊悅溪像一個發光體，無論走到哪裏都吸引著別人的視線。
而程野，當著所有觀眾的面。
更重要的是當著邊悅溪的面，毀了一次本該完美呈現的表演。
甚至他彈的曲子是肖邦《降E大調夜曲》（Op.9 No.2）
往年他的選曲都偏夢幻，《夢中的婚禮》，《卡農》，《 River Follows in You》等。
偏偏今晚選了一首較為小眾的曲子。
如果邊悅溪能憑著這首曲子認出他，並通過他這次在迎新晚會上的表現判斷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從而遠離他，那也是功德一件，他想。
……
他本以為，自己不主動制造羈絆的話，他們應該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
可晚會表演後的第二天邊悅溪就晨跑經過了他投餵流浪貓的地點。
他白凈的臉上寫著明顯的尷尬，好像幾番思忖，終於才開口說：“以前沒註意，我們學校貓好多。”
看來是沒認出，程野心想。
……
推開的動作是他做出的，可兩人完全斷開鏈接，彼此見了不尷不尬的氛圍他也難以忍耐。
恰好C＆B邀請他做特邀嘉賓，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和邊悅溪合拍一套情侶首飾廣告後，兩個人之間那種尷尬好像突然就少了很多。
之後他們又一起餵了幾次貓，關系總算從“有過一次親密關系不尷不尬的倆陌生人”變成了“勉勉強強算得上朋友”。
＊
再一次見面就是在某個山區。
邊悅溪到那邊去拍廣告，遇到了下大雨。
程野接到C＆B這次拍攝任務負責人的電話時，“唰”一下站了起來，等掛斷電話，他腳已經踩上了油門。
從市區趕過去，路越開越泥濘，程野的心也一寸一寸往下沈。
拍攝組的人說，他們找不到邊悅溪了。
擋風玻璃上的雨刮不停刮著上面的水流，大路旁已經立了“極端天氣，禁止通行”的牌子，程野看也沒看一眼，一腳油門就把車開了進去。
幾公裏後，車徹底進不去了，他披上雨衣，把給邊悅溪帶的一套幹凈衣裳塞到懷裏，沿著小路一路進村。
下到叢林裏之前，他給林陽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救援隊，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沿著小路走了沒一會兒，他遇上了C＆B攝影團隊的人。
雨越來越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洪水泥石流，大家都已經走出來了，誰也不想跟著他進山冒險。
聽完他們的描述，程野一刻也沒停留就叢林裏去了。
植被茂密的地方光線本就很暗，加上天氣不好，叢林裏幾乎密不透光。
程野拿出手電筒，一路走一路喊。
雨聲太大，他聽不到一點生命的聲音。
他越找越心涼。
終於，他看到遠處閃過一道光。
“邊悅溪！”
喊出這三個字他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慌亂。
好在他終於找到了他。
林陽叫的救援隊也在這時帶著救援設備趕了過來。
人聲嘈雜，程野終於抱住了邊悅溪。
他身上溫度很低，雙目緊閉，意識已經有點不清楚。
程野沒註意到他是什麽時候睜的眼。
他只知道，邊悅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程野？”
程野在這一刻幾乎有想落淚的沖動，他壓住情緒，回了一聲“嗯”。
“你怎麽會來？”懷裏的人聲音虛弱，夾雜在劈裏啪啦的雨聲裏。
程野想了一會兒，他腦子裏有很多剛好出現在這兒的借口，可他都沒有說。
他說：“他們說你有危險，我就來了。”
敢說這樣的話就要為自己激越的情緒做好心理準備。
程野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在床前守了一夜，邊悅溪的室友們就都來了。
他也沒理由繼續留在醫院。
之後他一直在等，等邊悅溪給他打電話，為這事兒說聲謝謝。
某日，他終於接到了這個電話。
邊悅溪說在他們宿舍樓下，說有事找他。
程野連忙起身，到浴室洗了個臉，對著鏡子扒拉了幾下頭發。
前腳已經踏出房門，低頭看到自己皺皺巴巴的T恤，腳又收了回來。
換了一件衣裳，他迅速下了樓。
見了邊悅溪，他明知故問，“找我有事？”
邊悅溪給他遞了兩張紙。
他正垂頭看著，耳邊響起他的聲音：“我懷孕了，但我沒……”
＊
他知道，邊悅溪雖然總在笑，但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他將那兩張檢查單前前後後看了個遍。
而後說：“行，我們結婚。”
邊悅溪大驚，拒絕了，說明他的來意是要錢處理掉這個意外來的胚胎。
程野便表示，可以全程負責。
他陪著邊悅溪到醫院檢查，被告知需要等待評估結果，才能確定是否能做手術。
因為邊悅溪身體的特殊性，程野提出讓他搬來和自己住。
邊悅溪推辭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
他們短暫的當了一段時間的室友，會診結果出來了。
“強行手術極有可能會引發無法控制的大出血，患者會在幾分鐘之內休克死亡。”
孩子必須要生下來，邊悅溪一直住在學校會不方便。
兩人正式同居。
同居的第一個晚上，邊悅溪就發現了他藏了四年的小秘密。
他謊稱那瓶檸檬糖已經過期，接著把它收了起來。
當晚，他就在夢裏回到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
當時的雨也下得很大，市第七中學全校停電。
他一個人坐在音樂教室的地面上，整個人陷入黑暗的包裹之中。
而他搭在膝蓋上的一條手腕正汨汨往外滴血。
6月9日，高考結束的日子。
同樣是他的生日。
如果他媽媽沒有去世，他會在今天擁有一個小蛋糕，和兩份禮物。
一份慶祝他高考結束，另一份祝他生日快樂。
可他什麽都沒有了。
有的只是和程屹峰無盡的爭吵。
吵到他甚至沒記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只記得，這是他母親的忌日。
……
手腕上的口子應該是淺了些，沒碰到動脈，血流很慢。
他握緊了手裏的玻璃片，冰冷的溫度貼上了手腕。
“吱呀”一聲，門打開的動作打斷了他。
黑暗中，他看見一個人影摸了進來，曲著腿在地上坐下。
他沒打算在離世前跟任何人溝通。
但如果這個人一直在這裏，他就沒辦法走下一步。
因為如果失血過多，他必然要應聲倒地。
即便是一個不相關的人，程野也不想讓他這麽小的年紀看到這麽觸目驚心的場景。
於是他和他聊天，“小小年紀就學會逃課了？”
他驅趕他走，“小朋友，學校停電了，晚自習指定沒法繼續上，你現在跑回宿舍躺著就行。”
男生說“我沒有逃課”。
程野說“是嗎”，他根本不在乎對方是否逃課。
他只希望他趕緊走。
可男生不知為何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跟他說起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我今天是請假回家給我爸過生日的，但我弟弟生病了，他們一家三口都在醫院。”
“我也去了醫院，可他們說我弟弟是肺病，房間裏剛剛消過毒。”
程野握著玻璃片的手松了松，在地面上無聲地輕輕劃拉，“所以他們沒讓你進去。”
“禮物也沒讓進，我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了。”男孩的聲音幹凈清澈，卻仿佛充斥著無盡傷心。
他提起生日，程野突然想到什麽，便問了日期。
“6月9日。”
“今天過生日的人真多。”他的頭靠著冰冷的墻面。
男生驚訝地問他道：“今天也是你生日嗎？”
他輕聲回答：“嗯。”
“不介意的話，我把這個禮物轉送給你吧？”
除了一個絨面盒子裝著的禮物，男生還窸窸窣窣在身上摸了會兒，又送給他一瓶手工檸檬糖。
剛好兩份禮物。
一份祝他畢業快樂，一份祝他生日快樂。
＊
計劃被打斷，程野暫時沒能離開。
但他也無處可去。
已經高考完了還借著“手續沒辦完”的借口都留在學校。
周六，學校不上課，連個人影都沒有。
所以當他聽到熟悉的聲音時，不自覺朝著聲源走了過去。
一個男生蹲在地上，輕聲對著地上的一只小黃貓說話。
“小咪，還是夏天舒服，對吧？”
他栗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顏色更淺了幾分，優越的眉骨擋住一部分陽光，使他的眼睛看起來立體性更強，從藍白相間的校服裏伸出來的那截脖頸又白又長，皮膚細膩幹凈。
小朋友長得還挺好看。
接下來快一個月時間裏，程野每天都會來看他。
原因他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實在無聊，大概是實在無處可去。
有時候男生手裏拿著書，在他們班的閱讀區裏走來走去，讀兩句，又閉上眼睛背兩句。
有時候他手裏拿著掃帚，和班裏其他同學一起打掃清潔區，掃著掃著，幾個同學用掃把做武器，嘿嘿哈哈“大戰”起來。
程野就這麽看著，一直看到他坐在考場裏，參加中考。
程野和一堆接孩子的家長一樣，站在校門口等人。
男生的目光突然投向他，還笑了一下，並沖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程野頭一次感受到一個人的心能跳這麽快。
這也是他母親過世之後，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到幸福。
就在他剛要出聲打招呼時，男生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和站在他身後的同學並肩而行。
＊
後來，他申請到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本不打算拍畢業照的他主動聯系了學校，並提議和這屆初三的畢業生一起合照一張。
學校答應了。
這也是他和邊悅溪的第一張合照。
後來，這張照片跟著他坐飛機出國，又跟著他飛回來。
生命裏有了希冀，程野也徹底放棄了結束生命。
他望了望手腕上的傷疤，走進一家紋身店。
“你好，紋身。”
老板看了他的疤痕，忍不住一頓說教：“年紀輕輕不學好，現在知道遮傷疤了？”
程野什麽也沒反駁，只問：“能不能紋？”
老板嘆了口氣，“說吧，想紋個什麽？”
程野濃密纖長的睫毛垂下，思索了會兒，說：“紋一串音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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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視角的番外就到這兒啦[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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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的行為有時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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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得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不僅如此，出門前他還好好換了衣服，整理了發型，甚至還帶上了一對袖扣。
盡管他知道，坐在他們斜對面鋼琴後表演的邊悅溪不可能註意到他們這個小角落。
更不可能認出那對袖扣。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從進去吃飯到離開餐廳，邊悅溪都沒發現他們。
之後便是全校性的活動：迎新晚會。
往年都是各學院自己舉辦，今年不知怎麽的，突然提出各學院間聯合舉辦。
程野的計劃是定好的，無論多少個學院聯合舉辦，他都要報一首鋼琴曲。
他海選和彩排時表現得很好，學院當然不可能卡他的節目。
邊悅溪也成功當選迎新晚會的主持人，他穿著半正式的禮服西裝，頭發也稍微打理過，往那平平無奇的白光下一站，就足夠令程野心馳神往。
不僅主持節目，邊悅溪還報了兩個節目。
一個是吉他彈唱，一個和他一樣，都是鋼琴彈奏。
吉他彈奏那個節目排在他前面。
程野被提前叫到幕後候場，他站的位置在幕布側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是邊悅溪在光影底下卷翹的睫毛，和他帶著點微笑唱歌的嘴唇。
一曲結束，臺下掌聲熱烈，還有吹口哨喝彩的。
邊悅溪像一個發光體，無論走到哪裏都吸引著別人的視線。
而程野，當著所有觀眾的面。
更重要的是當著邊悅溪的面，毀了一次本該完美呈現的表演。
甚至他彈的曲子是肖邦《降E大調夜曲》（Op.9 No.2）
往年他的選曲都偏夢幻，《夢中的婚禮》，《卡農》，《 River Follows in You》等。
偏偏今晚選了一首較為小眾的曲子。
如果邊悅溪能憑著這首曲子認出他，並通過他這次在迎新晚會上的表現判斷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從而遠離他，那也是功德一件，他想。
……
他本以為，自己不主動制造羈絆的話，他們應該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
可晚會表演後的第二天邊悅溪就晨跑經過了他投餵流浪貓的地點。
他白凈的臉上寫著明顯的尷尬，好像幾番思忖，終於才開口說：“以前沒註意，我們學校貓好多。”
看來是沒認出，程野心想。
……
推開的動作是他做出的，可兩人完全斷開鏈接，彼此見了不尷不尬的氛圍他也難以忍耐。
恰好C＆B邀請他做特邀嘉賓，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和邊悅溪合拍一套情侶首飾廣告後，兩個人之間那種尷尬好像突然就少了很多。
之後他們又一起餵了幾次貓，關系總算從“有過一次親密關系不尷不尬的倆陌生人”變成了“勉勉強強算得上朋友”。
＊
再一次見面就是在某個山區。
邊悅溪到那邊去拍廣告，遇到了下大雨。
程野接到C＆B這次拍攝任務負責人的電話時，“唰”一下站了起來，等掛斷電話，他腳已經踩上了油門。
從市區趕過去，路越開越泥濘，程野的心也一寸一寸往下沈。
拍攝組的人說，他們找不到邊悅溪了。
擋風玻璃上的雨刮不停刮著上面的水流，大路旁已經立了“極端天氣，禁止通行”的牌子，程野看也沒看一眼，一腳油門就把車開了進去。
幾公裏後，車徹底進不去了，他披上雨衣，把給邊悅溪帶的一套幹凈衣裳塞到懷裏，沿著小路一路進村。
下到叢林裏之前，他給林陽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救援隊，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沿著小路走了沒一會兒，他遇上了C＆B攝影團隊的人。
雨越來越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洪水泥石流，大家都已經走出來了，誰也不想跟著他進山冒險。
聽完他們的描述，程野一刻也沒停留就叢林裏去了。
植被茂密的地方光線本就很暗，加上天氣不好，叢林裏幾乎密不透光。
程野拿出手電筒，一路走一路喊。
雨聲太大，他聽不到一點生命的聲音。
他越找越心涼。
終於，他看到遠處閃過一道光。
“邊悅溪！”
喊出這三個字他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慌亂。
好在他終於找到了他。
林陽叫的救援隊也在這時帶著救援設備趕了過來。
人聲嘈雜，程野終於抱住了邊悅溪。
他身上溫度很低，雙目緊閉，意識已經有點不清楚。
程野沒註意到他是什麽時候睜的眼。
他只知道，邊悅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程野？”
程野在這一刻幾乎有想落淚的沖動，他壓住情緒，回了一聲“嗯”。
“你怎麽會來？”懷裏的人聲音虛弱，夾雜在劈裏啪啦的雨聲裏。
程野想了一會兒，他腦子裏有很多剛好出現在這兒的借口，可他都沒有說。
他說：“他們說你有危險，我就來了。”
敢說這樣的話就要為自己激越的情緒做好心理準備。
程野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在床前守了一夜，邊悅溪的室友們就都來了。
他也沒理由繼續留在醫院。
之後他一直在等，等邊悅溪給他打電話，為這事兒說聲謝謝。
某日，他終於接到了這個電話。
邊悅溪說在他們宿舍樓下，說有事找他。
程野連忙起身，到浴室洗了個臉，對著鏡子扒拉了幾下頭發。
前腳已經踏出房門，低頭看到自己皺皺巴巴的T恤，腳又收了回來。
換了一件衣裳，他迅速下了樓。
見了邊悅溪，他明知故問，“找我有事？”
邊悅溪給他遞了兩張紙。
他正垂頭看著，耳邊響起他的聲音：“我懷孕了，但我沒……”
＊
他知道，邊悅溪雖然總在笑，但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他將那兩張檢查單前前後後看了個遍。
而後說：“行，我們結婚。”
邊悅溪大驚，拒絕了，說明他的來意是要錢處理掉這個意外來的胚胎。
程野便表示，可以全程負責。
他陪著邊悅溪到醫院檢查，被告知需要等待評估結果，才能確定是否能做手術。
因為邊悅溪身體的特殊性，程野提出讓他搬來和自己住。
邊悅溪推辭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
他們短暫的當了一段時間的室友，會診結果出來了。
“強行手術極有可能會引發無法控制的大出血，患者會在幾分鐘之內休克死亡。”
孩子必須要生下來，邊悅溪一直住在學校會不方便。
兩人正式同居。
同居的第一個晚上，邊悅溪就發現了他藏了四年的小秘密。
他謊稱那瓶檸檬糖已經過期，接著把它收了起來。
當晚，他就在夢裏回到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
當時的雨也下得很大，市第七中學全校停電。
他一個人坐在音樂教室的地面上，整個人陷入黑暗的包裹之中。
而他搭在膝蓋上的一條手腕正汨汨往外滴血。
6月9日，高考結束的日子。
同樣是他的生日。
如果他媽媽沒有去世，他會在今天擁有一個小蛋糕，和兩份禮物。
一份慶祝他高考結束，另一份祝他生日快樂。
可他什麽都沒有了。
有的只是和程屹峰無盡的爭吵。
吵到他甚至沒記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只記得，這是他母親的忌日。
……
手腕上的口子應該是淺了些，沒碰到動脈，血流很慢。
他握緊了手裏的玻璃片，冰冷的溫度貼上了手腕。
“吱呀”一聲，門打開的動作打斷了他。
黑暗中，他看見一個人影摸了進來，曲著腿在地上坐下。
他沒打算在離世前跟任何人溝通。
但如果這個人一直在這裏，他就沒辦法走下一步。
因為如果失血過多，他必然要應聲倒地。
即便是一個不相關的人，程野也不想讓他這麽小的年紀看到這麽觸目驚心的場景。
於是他和他聊天，“小小年紀就學會逃課了？”
他驅趕他走，“小朋友，學校停電了，晚自習指定沒法繼續上，你現在跑回宿舍躺著就行。”
男生說“我沒有逃課”。
程野說“是嗎”，他根本不在乎對方是否逃課。
他只希望他趕緊走。
可男生不知為何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跟他說起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我今天是請假回家給我爸過生日的，但我弟弟生病了，他們一家三口都在醫院。”
“我也去了醫院，可他們說我弟弟是肺病，房間裏剛剛消過毒。”
程野握著玻璃片的手松了松，在地面上無聲地輕輕劃拉，“所以他們沒讓你進去。”
“禮物也沒讓進，我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了。”男孩的聲音幹凈清澈，卻仿佛充斥著無盡傷心。
他提起生日，程野突然想到什麽，便問了日期。
“6月9日。”
“今天過生日的人真多。”他的頭靠著冰冷的墻面。
男生驚訝地問他道：“今天也是你生日嗎？”
他輕聲回答：“嗯。”
“不介意的話，我把這個禮物轉送給你吧？”
除了一個絨面盒子裝著的禮物，男生還窸窸窣窣在身上摸了會兒，又送給他一瓶手工檸檬糖。
剛好兩份禮物。
一份祝他畢業快樂，一份祝他生日快樂。
＊
計劃被打斷，程野暫時沒能離開。
但他也無處可去。
已經高考完了還借著“手續沒辦完”的借口都留在學校。
周六，學校不上課，連個人影都沒有。
所以當他聽到熟悉的聲音時，不自覺朝著聲源走了過去。
一個男生蹲在地上，輕聲對著地上的一只小黃貓說話。
“小咪，還是夏天舒服，對吧？”
他栗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顏色更淺了幾分，優越的眉骨擋住一部分陽光，使他的眼睛看起來立體性更強，從藍白相間的校服裏伸出來的那截脖頸又白又長，皮膚細膩幹凈。
小朋友長得還挺好看。
接下來快一個月時間裏，程野每天都會來看他。
原因他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實在無聊，大概是實在無處可去。
有時候男生手裏拿著書，在他們班的閱讀區裏走來走去，讀兩句，又閉上眼睛背兩句。
有時候他手裏拿著掃帚，和班裏其他同學一起打掃清潔區，掃著掃著，幾個同學用掃把做武器，嘿嘿哈哈“大戰”起來。
程野就這麽看著，一直看到他坐在考場裏，參加中考。
程野和一堆接孩子的家長一樣，站在校門口等人。
男生的目光突然投向他，還笑了一下，並沖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程野頭一次感受到一個人的心能跳這麽快。
這也是他母親過世之後，他第一次真切感知到幸福。
就在他剛要出聲打招呼時，男生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和站在他身後的同學並肩而行。
＊
後來，他申請到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本不打算拍畢業照的他主動聯系了學校，並提議和這屆初三的畢業生一起合照一張。
學校答應了。
這也是他和邊悅溪的第一張合照。
後來，這張照片跟著他坐飛機出國，又跟著他飛回來。
生命裏有了希冀，程野也徹底放棄了結束生命。
他望了望手腕上的傷疤，走進一家紋身店。
“你好，紋身。”
老板看了他的疤痕，忍不住一頓說教：“年紀輕輕不學好，現在知道遮傷疤了？”
程野什麽也沒反駁，只問：“能不能紋？”
老板嘆了口氣，“說吧，想紋個什麽？”
程野濃密纖長的睫毛垂下，思索了會兒，說：“紋一串音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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