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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如果他死了,我會更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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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如果他死了,我會更加愧疚……

走私鹽鐵, 勾結外將克扣軍需,嚴家的罪名被徹底證實,一月後問斬。

唯獨不見聖上起覆紀景和, 叫人捉摸不透。

經由沈家走私的答案破除, 張言澈立了大功, 加上孩子百日,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了值後, 硬拉著紀景和去酒樓喝酒。

奈何紀景和喝不了酒,只好他一人喝了些許,已是微醺。

“我說,聖上日日派太醫為你醫治,你這身體卻遲遲不見好轉, 這都半個月過去了, 聖上不會是知道你挺不過去, 才猶豫吧。”

張言澈說得在理, 紀景和沒駁。

一日找不到解藥,他身體內的毒一日解不了。

紀景和:“大抵。”

張言澈嘆氣, “你說說你啊,為了一個褚瑜安,連命和仕途也不要了,老太太走的時候, 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還真是有苦難言,全憋在肚子裏。

紀景和沈吟片刻, 囑咐道:“這種話你不許在她面前說,旁人也不許。”

“知道知道。”張言澈調侃,“這種英雄事跡發生在你身上, 就算是寫在史書上,後人也得好好辨認一番,以為是野史呢。”

這就是換在了褚瑜安身上,若是在之前,紀景和可萬不會做出這種“舍己為人”的事情。

張言澈:“要我說,你再試試,多走動走動,如人家不稀得搭理你,你就放棄吧,別撞了南墻還不回頭。”

吊在一棵樹上不可取,他作為兄弟,也不許他這般自討苦吃。

兩人騎著馬,並排走在街上,無甚方向。

正值夏日,見到身旁的紀景和裹得嚴實,他就難言。

望了眼前面的街頭,張言澈故作嘆了口氣,佯裝生氣:“紀兄,我看你是故意的吧,隨便走還能走在這兒?”

是褚府坐落的街道。

“我看也不必陪你了,就順了你的願,去吧。”

未等紀景和說話,張言澈就扯著韁繩調轉馬頭走了。

府門大開,無人看守,紀景和下馬徑直進去,一路無人,走至後院,尋著聲音去了後花園。

眼下是用罷飯的時候,按照瑜安在夏日的慣性,會去後花園散步乘涼。

今日是胡氏下廚,做飯好吃,瑜安忍不住吃了好多,散完步後就坐在涼亭內看褚琢安練槍。

褚琢安鄉試通過,明年便是要參加武會舉,掉以輕心不得。

他現在年齡還小,考中之後大概也無可靠官職可做,最後大概還是逃不開從軍。

朝中無人,總歸是要靠自己闖蕩,若是可以,她也真想找個可靠人能幫襯他一二。

半個月過去了,也不知紀景和的情況如何,莫若再叫她進宮,多與壽康宮的人親近?

瑜安倚靠在憑欄處,腦子一下跑到了別處,褚琢安叫了幾聲,都不見她回應。

他提了音量,喊了一聲“姐”,瑜安這才回神。

“姐姐這是在想什麽?”

瑜安抿嘴露出一絲笑,搖頭不語。

“姐姐是在想紀景和?”紀姝連著幾日跑來求情,聲淚俱下,任一個心軟的人都會動容。

瑜安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便是了。”

“是麽?”瑜安笑了,解釋道:“我是在想你以後,不是別的。”

“我以後有什麽好想的,若是考不中,我就去參軍,若參不了軍,那我便去做生意,總歸有出路。”

他倒是想得開。

瑜安緩了口氣,看他練得起勁兒,就沒多說話,起身去了別處。

才穿過花叢,上了游廊,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池中的魚群自如穿梭在水中,她掉頭望去,水中卻多了一個倒影。

胸口一空,腳步一滯,她轉身望去,竟是紀景和。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跳躍,語氣卻難掩餘驚,“你怎麽在這兒?”

見她受了驚嚇,紀景和也覺著幾分唐突,拘謹道:“把你嚇到了……”

瑜安未回,只問他什麽事。

紀景和想起方才她與褚琢安說的話,心底不覺有望,也或是張言澈說的話起了作用,叫他有了膽子,打算將話敞開。

而開口的第一句話總是難說,跨越的東西過多,口舌發幹,心也不太平,耳中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緊張的一次。

“……瑜安,我,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被原諒的機會,我心悅你。”

一陣清風吹過,池中泛起層層波瀾,魚兒躍出水面又輕輕“撲通”一聲鉆入水中,游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是那般真實,瑜安腦中什麽都不剩,唯獨能感應到周身的風草水魚。

“你覺得我褚瑜安,憑什麽會接受一個無名無分的人做丈夫?”

親眼瞧著眼中的期待漸漸被失望的晦暗替代,瑜安的心頭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胸口就像是堵上了一團棉花,紀景和滯滯看著她,心頭就像是被猛地紮進了一把刀,疼得叫人說不出話。

她從不在乎官職的人,今日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下意識想解釋,“不是這樣的,我的官職……”

“半個月了,聖上依舊沒起覆你,你也不必解釋,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或是我最近的有些行為引你誤會了,希望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了。”

她轉身要走,紀景和追在後面,說道:“再過幾日我便要去西南了,若是遇到麻煩,你可以去找張言澈和王階。”

瑜安楞了楞,覺得無話好說,停下步子嘆氣。

“紀景和,前段時間我不是幫你,也不是幫徐靜書,就如在牢中所說,事情因我而起,責任我會承擔,眼下事情解決,你我就無瓜葛了,能懂嗎?”

默了片刻,紀景和:“知道。”

“那請走吧,就不送客了。”

單薄的背影匆匆離去,直到消失在曲折的游廊裏,記憶中多少道背影重疊在一起,拼湊出了多少個完整的褚瑜安。

每一看似不起眼的舉動,她都是最生動的。

紀景和想,若是能回到從前的從前,他一定要放下可笑的高傲的頭顱,俯下身子,將她牢牢抓在手中。

她不同意也好,畢竟他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總不至於叫她嫁給自己這個短命鬼。

這次兩人見面實在是突然,瑜安即使是坐回到自己的榻上,情緒還沒徹底恢覆過來,腦子只覺著恍惚。

分明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怎麽就突然冒出了那句噎死人的話。

方才的那句話也算是朝紀景和的心窩上捅刀子了。

想起最近兩人的交集,或許也引起了她的一些沒必要的感覺。

這是人之常情,她告誡自己。

眨眼到了紀景和要走的時候,紀姝沒說什麽,瑜安轉頭也就將此事忘記了。

外出去九畹山送東西回來的時候,恰在城門碰見了巡察的裴承宇,馬車裏悶熱,瑜安就順勢下馬車,被裴承宇帶著上了城樓。

“帶你上來,也是有話跟你說。”裴承宇說。

瑜安挑了一塊兒安靜之地,停下步子,靜等他說。

“那日,紀景和離京,只是見了紀夫人和紀小姐,沒見到你。”

瑜安調笑,“我和他又沒關系,他外出還必須我相送才行?”

“不是。”裴承宇解釋,“紀景和這次是聖上暗中派遣,叫他去西南平亂,一年多以後才能回來,當然,這只是順利的情況下……我以為他應該會告訴你的。”

情況順利,那便是拿著功勞回來等待嘉獎;情況不順利,那便是喪命了。

裴承宇沒把話說清楚,她也想得明白。

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她對著裴承宇的視線,並未說話。

裴承宇見她半晌沒有反應,神色說不上輕快,便誤以為她是不想聽這些話。

他糾結了多少日的真相,終於下定了決心要講出來,但當看見她的神情後,又生了退卻的心思。

私情和正義在心中交纏,同時有兩個觀點在他腦中響起,他知道,如果將真相告訴她,可能就將她親手推向了別人。

“瑜安,我想跟你說紀景和的事情,你只告訴我,想聽還是不想聽。”

瑜安:“這取決於你說什麽,若只是勸說,就不必開口了。”

她細細看著那雙眼,緩緩補充道:“若不是勸說,我想聽……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多少年過去了,他撒謊的時候,眼睛依舊會說話,率先告訴了別人答案。

此話一出,裴承宇洩了氣,終究沒瞞,也瞞不住。

“那日我給你送來的藥,不是我派人找來的,是紀景和給我的。”

“那日我如常在城門巡防,在城門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我有些生疑,便上去詢問,卻沒想到那人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我這才發現,是紀景和。”

“渾身都是傷,衣裳也破爛不堪,據我猜測,他應該是剛從北疆回來。”

“我要送他回府,他卻不肯,只叫我將他安放在就近的客棧,然後就將藥交在了我手上,叫我盡快送給你。”

瑜安僵在原地,頭頂的太陽突然變得耀眼起來,照得她頭暈目眩,就連汗水滴進她的眼裏傳來苦澀,糊得她睜不開眼,都是後知後覺。

“我當時是要給你說的,可是,我……我,怕你心軟。”

“怕我對紀景和心軟,所以就沒說?”她輕聲問。

裴承宇心虛,不再說話,另外起頭道:“據我所知,他身上的毒還沒有徹底解,聖上一直往紀府派太醫,拖住他的病情,為的就是叫他能撐著將西南的叛亂解決。”

紀景和明明向她說過,他身上的毒解了。

現在告訴她,是假的?

回想見面時的樣子,他的臉永遠慘白,那日在刑部大牢,他連咳嗽都是背對著她,就是以防她發現蹊蹺?

紀景和真是變了。

瑜安忍著心底的酸澀,幹澀著聲音問:“所以情況不順利,還包括他毒發的原因對麽?”

眼見著快一年時間過去了,他是忍了多大的痛才撐到現在,當初她中毒那般淺,胸口的疼痛都叫她難耐。

“你應該早給我說,因為……”瑜安頓了頓,“如果他死了,我的愧疚會更深。”

真相揭露,起初叫她生疑的片段都連在了一起,一切都說得通了。

紀景和,你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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