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84章 刺殺

關燈
第84章 第84章 刺殺

京城外, 豐草壩。

正值盛冬,水草皆是休眠之時,一片荒涼之意。

褚琢安踢了踢馬腹, 溫聲道:“來得不是時宜, 若是春夏之際, 這裏的水草是很好的。”

朵落提了提嘴角,自得道:“還不是為了給你們中原皇帝祝壽, 不然我們才不會在過年的時候來, 我父汗和母妃還舍不得我呢。”

再說了,什麽叫不合時宜?

時宜都將她送來了,還不合時宜?

那什麽時候才算是合時宜?

她將話藏在心中,胸口隱隱已埋下失落……

“褚琢安,今日我叫你出來, 我是有話跟你說的。”

躲也躲不開, 她想在臨別前將話直接說清楚, 哪怕這段情緣就此別過, 她也打算給自己留個交代。

褚琢安拉住韁繩,將馬停下, 直對上那雙明亮的眸子。

似乎身下的馬也感受到了什麽,靠在了一起,將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雙頰湧上熱流,連帶著耳朵, 霎時染上了一抹緋紅,寒風吹在臉上, 涼颼颼。

猶猶豫豫,張了幾次口,好容易鼓起勇氣要說話時, 一支破風而來的箭矢旋即而來,褚琢安率先察覺,一腳踢在了朵落的馬腹上,擦身躲開。

突如其來的危險來臨,徹底打亂了朵落的陣腳,回頭望去,不遠處已經有一股人追來。

“他們是誰?”

她剛問出聲,身下的馬便又被褚琢安狠狠抽了一鞭,一聲長鳴,立即失了力往前跑去。

“反正是來追殺我們的,不跑就沒命了。”褚琢安喊道。

對方來勢洶洶,並不像是通過溝通便能解釋清楚,放過他們的樣子。

況且,一個常不對外露面的富裕少爺,又一個是羌族顯赫的公主,誰會不小心殺錯他們?

方才的溫情霎時消失不見,緊接著是應對追殺的刺激和驚嚇。

朵落罵道:“他們追殺羌族公主,怕是為了攪和中原與羌族的盟約,這要是被抓住,八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身後箭矢飛來迅速且量多,避之不及,朵落將馬上常備下的刀扔給褚琢安,褚琢安接過,立馬便砍飛了周身幾支飛來的箭矢。

往日僅是在院中自己照著書本和師傅練習,除過那次在江陵遇上強盜,從未真刀真槍上過場,今日突得遇上這種情況,心中的激動卻多於害怕。

敵方追逐鍥而不舍,況眼前都是空曠地勢,毫無躲避之處,他們需尋得一處隱蔽地方才可。

觀察周圍地況,褚琢安喊道:“我們去旁邊的樹林裏,穿過小河,後邊應當是山。”

腦袋已經顧不得思考,朵落見之調轉馬頭,便緊隨其後。

進了樹林,手腳難以施展,身後的箭矢愈少,他們便安全。

“他們沒箭了,抱緊馬身,到了前方之後,分開跑……”

才說著,褚琢安身下的馬屁股便中了一箭,瞬間栽了下去。

朵落驚呼,喊了一聲他,趕緊勒馬將胳膊伸了出去。

一遞一拉,褚琢安借力,飛身坐在了馬上。

朵落:“看樣子是分不開了,咱們穿過這片樹林,再沿著山腳繞出去吧……”

褚琢安身量高大,樹杈打在兩邊臂膀,已經將他兩邊的衣裳剮蹭起了口子,看在兩人體型的差別,他已想出來別的辦法。

那就是在下一拐點時,她下馬,躲在外面,他騎馬引開人。

“不行!咱們不知對方手裏還有什麽,待會兒到了空曠地方,他們越好施展,你萬一出事了怎麽辦?我是羌族公主,他們不敢殺我……”

腦袋被褚琢安狠狠按下,兩人躲開一枝被壓低的樹杈。

褚琢安:“別傻了,聽我的。”

什麽羌族公主,在刀劍面前,連皇帝都不作數,一個公主算得了什麽?

只有活下來才是王道。

手中鞭狠狠抽在馬上,馬速稍作提快,瞅準下一個拐點,不由分說,褚琢安使足了力氣,將人提著扔向旁邊的枯樹葉堆中。

“褚琢安!”

朵落失聲叫了一聲,劇烈的顛落感叫她顧不得其它,翻身滾了好幾圈,後腰撞在樹樁上菜停下來。

周身的劇痛叫她喘不過氣,未等她從疼痛感中抽離出來,頭頂便傳來地震般的踢踏聲,一陣旋風吹過,黑壓壓的一片迅速消失在了路前。

腐敗的枯枝樹葉沾在她身上,加上一個淺淺的小坡,完美將她隱藏了起來。

對方全然被褚琢安吸引著,完全沒發現她。

而褚琢安這邊,正被咬著尾巴,連一絲抽身的機會都尋不到。

褚琢安罵了一聲,只好沿著前人踩下的小道,繞著山根跑,看見一片密集的灌木,當即駕馬沖了進去。

不知飛奔了多久,直到察覺身下馬匹的勞累,褚琢安便知棄馬而逃的時候到了。

穿過灌木,又是一片與方才類似的樹林,逢短促的接替,正是敵人的盲區,躍身一跳。

聽著馬蹄聲越行越遠,他立馬馬不停蹄朝另一方向的山區跑去。

繞過這座山,他欲折身去丟下朵落的方向去尋人。

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一個人形單影只,怕是不妙。

穿越在樹林裏,久久聽不見身後再有聲響,神經繃直到直至天黑,才徹底歇下口氣。

腳下步子越來越沈重,就如灌了鉛般,光線越來越黑,身上也越來越冷,周身的寂靜滯在空中,頭上的林子猶如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竟連一點風聲都透不過來。

可心中的擔憂愈重,叫他慢不下步子。

“朵落!”

“朵落!”

……

他喊了好幾聲,直至徹底沒了力氣。

按照知覺,他該是回到了扔下她的地方,可是不見蹤影,也聽不到聲音。

她或是自己走了,或是被人抓了去……

越想,結果越壞,心中的捉急便已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靠在樹上,只得緩口氣,腦中已想不出別的好辦法。

失神時,遠處好似傳來了隱隱的喊聲,再細聽,似乎是朵落——

“褚琢安……”

那聲音越來越近,待他確認下來就是她時,聲音卻又不見了。

他立即朝著遠處喊了一聲,一聲又一聲,並朝著聲音的方向挪去。

動靜漸小,燃起的希望又沒了消息,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幾分,可也無甚收獲。

正當心徹底沈下時,身側傳來一道明亮又真實的聲音。

她喊了他的名字,親切又誠懇,就如往常那般。

一眼望去,胸口頓時有暖氣回流,整個人仿佛重新活了一樣。

他擡腳邁去,迎來是她狠撲在自己懷裏的懷抱。

“褚琢安,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帶著她氣息的懷抱很緊,褚琢安手下亦是,兩人仿佛就通過這個辦法來確認彼此的存在。

“我跑在前面找你,沒找你,我就只看見了死在一旁的馬,我還以為你被抓走了。”

褚琢安:“我棄馬而逃了。”

兩人大致將自己遭遇的情況說了幾句,便打算穿過這片林子往外走了。

只要走出這片壩區,走至城外的村莊處,就能安全很多。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虛浮的枯樹葉叫人辨不清地上情況,加上樹枝對天上月光的遮擋,對於探路更是雪上加霜。

腳下一軟,轟隆一聲,兩人重重跌在了深坑中。

有褚琢安護著,朵落結結實實落在了他身上,身上沒多疼,倒是褚琢安,是徹徹底底肉身摜在了地上,疼得半晌動不了身子。

朵落支起身,看著地上他痛苦的表情,心中是滿溢出的擔心和心疼。

“你沒事吧……”

兩個人高的巨坑,哪怕是他們羌族軍營中最強壯的漢子,也遭不住。

地上的人咬牙撐了撐,借著朵落的力氣坐了起來。

胳膊傳來劇痛,叫他分不清是斷了,還是旁的原因。

朵落不敢動他,見他緊擰著的眉頭一直不散,心中說不出的滋味,頓時就急著落了淚。

“今日若不是我偷約你出來,你也不會這樣,你是為了我,才這樣的……”

褚琢安脫口笑出聲,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臉,“心疼我?”

往日多驕傲的孔雀,今日也有為他流淚的時候。

朵落一心哭,加上眼淚模糊視線,沒看見對方嘴角噙的那抹笑。

“你還要習武,胳膊若是斷了,往後耽誤你前程怎麽辦?”

小公主遙望過草原上部落廝殺的殘忍景象,也見過戰場下來曝屍遍野,糞蛆爬滿的樣子,可是唯獨沒遇見過像是今日這般,有人決心叫她死在外面的陣仗。

不光自己狼狽,連帶著他也斷了手。

“別叫我活著回去,若是叫我活著回去,我一定將他們五馬分屍。”

褚琢安剛還準備安慰,見她充滿恨意地鼓著臉,發著狠話的時候,到嘴的話是如何也說不出了,只剩下心底的發笑。

小公主喘著粗氣,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待回神過後,看見眼前人噙笑的嘴角,滿臉看戲的神情時,當即反應了過來。

“褚琢安。”

她伸手去推他,下一瞬卻落進了他懷中。

“擔心我就是擔心我,哭什麽。”

懷中人推了幾下他的胸膛,隨後便緩緩回抱上了他,聲音發悶道:“回去之後,我立馬就給父汗寫信,我會在京城多留幾日,直到你們中原皇帝查找出今日追殺我們的人為止。”

不光如此,她還要說,她與褚琢安的事情。

褚琢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連道了幾聲好。

他們是跌入了獵人用來捕獸的陷阱裏,土壁還被嵌滿了光滑的石頭,連動物爬不出去,何況兩個手無寸鐵的人。

兩人試著爬了兩次,哪怕是急出了滿身的汗,都無任何效果。

“今晚咱們必須出去,若是困在這裏,我們會凍死在這兒的。”

“獵人不會來嗎?”

褚琢安:“獵人通常布好陷阱之後,十天半個月才來一次。”

等獵人來,他們就早死在這兒了。

褚琢安找了塊地勢較高的地方,紮穩了馬步,“來,踩著我上去。”

朵落:“那你怎麽辦?”

面對自己在乎的人,當真是腦袋糊塗了。

褚琢安:“只要你出去,我一定也出得去。”

朵落踩上他的大腿,將手盡量扣在土層中,借力保持平衡,隨後踩上了他的肩頭。

褚琢安吃著力,緩緩收回步子,盡量叫自己的身子直起來。

朵落心疼他,緊緊註意著自己,生怕白踩了他,前功盡棄。

探上實地,奮力爬了上去,心徹底落了地。

抽出腰後的鞭子,將其拴在樹樁上,餘下的就留在坑中,她回頭去看,“你能拿到嗎?”

她將腰後別的匕首扔給他,褚琢安在土壁上給自己挖了一個能下腳的地方,兩三下,人便爬出來了。

光是出來,就費了兩人好大的力氣,現下坐在地上,一下都不想起來。

朵落望了眼頭頂的月亮,隨後看向旁邊那張嶙峋的側臉上,昏暗的月光給那輪廓鍍上了一層光圈,恍若神祗般純潔冷峻。

她不舍收回視線,在羌族,互相愛慕的戀人會一起策馬,一起捕獵,看月升日落,他們這樣是不是也勉強算是了。

他的棱角一點一滴映在心中腦中,胸口湧上密密麻麻的酥感,叫她不可自拔。

褚琢安不知從哪兒拾起一根有半個手臂粗的木棍,在前比朵落多走半步,探好路了,才叫她跟著自己的腳印走。

就這樣摸索,大概花了一個時辰才走出這片林子。

兩人往外走到群山腳下,見到偏僻的峽谷下有一廢棄房屋,便在裏面生火歇了下來。

沒吃沒喝,均是餓著肚子,幹坐在屋子裏烤火。

褚琢安聽見她肚子叫,便想著外出去尋些東西來吃,結果被身邊人拉了下來。

“我不餓。”

她說得認真,往日的撒嬌語氣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依賴。

沒得法子,褚琢安就只好重新坐下。

她移了移位置,緊靠在他身邊。

“我……我今日白天裏,有話跟你說,你現在還願不願意聽?”

-----------------------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老師們,昨天太困,把章節數都打錯了[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