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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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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命定

那抹笑容轉瞬即逝, 就連那雙杏眼中的溫情也瞬間將至了冰點。

興許連陌生人都算不上,跟像是仇人。

她僵住神情,撇頭將視線移開, 面上盡是不自然。

紀景和扶手立在遠處, 忍著心中洶湧的酸澀, 轉身消失在竹林小道,瑜安餘光中瞧見, 心底默默松了口氣。

嚴淩隱有察覺, 轉頭去看,可並未瞧見什麽。

含著疑惑,他說:“今日多嘴,我就不多擾了。”

瑜安頷首,正要說好時, 方才那道熟悉的身影忽得闖進了眼簾。

嚴淩施道別禮, 轉身才猛地發現了紀景和的存在。

兩人在朝堂觀念多有不合, 即使擡頭不見低頭見, 也從未多說過一句話,嚴淩隨意行了個禮, 臉上更多是漫不經心,未開口說任何一句話,就同紀景和擦身離開了。

紀景和端端向她望去,視線始終不偏一下, 帶著惋惜,傷情和審視。

瑜安本就不怕他誤會, 之前是裴承宇,眼下嚴淩,他愛多想, 那便隨他。

她正要擡腳離開,沒成想紀景和先開了口,“我找了你很長時間,聽別人說,你朝這兒來了。”

“席快開了,跟我走吧。”他又說。

瑜安又看了眼他,才道:“大爺不必記掛我,我就是來這邊透透氣。”

說罷,她就往外走了,紀景和下意識伸出去的手落空。

男賓與女客本就不在同一場地入席,他就算來叫,也毫無意義,瑜安也就不想著要和他一起走。

就是可惜,瑜安見不到夏昭父子的面,只能在宴席期間與夏夫人笑談兩句。

於瑜安而言,她與夏家表現得越親密,才越好。

兩家之前的政見不合,因一場壽宴而打破,事情若是傳出去,別說是官場,單是在場的官太太們,就有一些意外了。

在人群中周旋了整整一日,直至深夜才乘車回家。

出發前早早就叫人預備好了洗漱的熱水,瑜安匆忙叫寶珠替自己取了身上的所有配飾後,就一頭紮進了凈室,大概一個時辰後才出來。

好看的衣裳比不得常衣舒服和涼快,出了一身的汗,終得在睡前洗幹凈,叫自己舒服了。

宴間,紀景和喝了不少酒,脫下外裳後,就坐在窗前醒酒,什麽也不幹,但是坐在胡床上,吹著涼風,靜靜望著窗外的月色。

聽到身後有動靜後,回頭看見濕著頭發的瑜安邁步出來。

她擡手拎著濕發,領口不由松垮,漏出一角藕色抱腹。

“水換好了,大爺可以進去洗了。”

紀景和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神色照舊不好看,語氣卻喊著柔情,“桌上有涼茶,廚房剛送來的。”

瑜安顧著擦發尾的水滴,等回過神回答時,紀景和已經進去了。

她瞧了眼,徑直坐在胡床上晾頭發。

瑜安從凈室出來,去了趟小院,順帶給瑜安帶了半盞燕窩,“姑娘,雲岫說送去了。”

她結果瑜安手中的巾子,擦拭起頭發,瑜安將燕窩端在手裏,胸口又順暢了不少。

她挑了些夏家與李延之前傳送的密信,叫雲岫趁著今晚給送了過去。

之前是賭,可現在卻有七八成的把握。

那日在酒樓偶遇裴承宇酬酢,她私下叫人去打聽了一番,均是與夏家不合,或是中立的官員。

今日再細細觀察裴家夫人,極少見到她主動上前與夏家人搭話的時候,哪怕旁人與夏夫人聊著笑著,臉上也竟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裴家有意與夏家切割,若不下點功夫,怎得能切割清楚。

夏家的船也不是想下就能下的。

添把火,還需要添把火……

等到頭發晾得半幹時,紀景和也洗完了,這時候夜深了,寶珠也下去歇了,整個半畝院除了他們兩個,全都安睡下了。

凈室的潮氣溢出到屋子裏,坐在窗口才得以幹爽些,瑜安好容易涼快下來,一時半會兒舍不得回到床上。

紀景和背坐在她身旁,正思量著該如何開口時,視線便不由地朝她投去。

瑩白的月光撒在窗邊,映亮了她的半張臉,不施粉黛的肌膚,愈發顯得通透白嫩。怎麽都看不夠。

“大爺要想睡就先睡吧,我還想在這兒坐會兒。”

紀景和沈了口氣,“累了一日,你也能睡了。”

他身上酒氣徹底沒了味道,盡是清洗後的幹凈,瑜安無奈嘆了口氣,起身朝床邊走去。

“何時……你才能學會與我正常說話?”

話語落下,久久未有回響,以至於叫人覺得擁擠的房子也變的空蕩起來。

紀景和:“明明不願,為何不明說,而是選擇忍下,你就這麽不想同我說話?”

“只要不是我,任意換作是旁人,你都能好好講話。”並且從不吝嗇自己的笑。

瑜安站在原地,失了應付的耐心,只是脫鞋上床。

“大爺若是這樣為難我,我還真不知怎麽說了。”

紀景和上前,“不要大爺大爺的叫我,我有名字……”

瑜安跪在床上,背對著他,暗暗不耐煩地瞇起了眼,可想起馬上就能結束後,胸口就瞬得敞亮了。

“紀景和。”她冷著聲。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

“你曾經對我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沒忘過,你忘了嗎?”

“你若記得半分,你今日就問不出我這句話。”

瑜安跪坐在床上,看著那套龍鳳呈祥的被面,腦中依舊會回想起之前的之前,還在閨中,待嫁的自己。

“你或許想問,褚家剛出事的時候,我也不是這樣的,怎得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我說不清楚,或者說,我早就想變成這副樣子,可是每個人,每件事都壓著我,如今心頭的事少了,眼下能說出來,我真的舒服極了。”

“我爹的事,你不欠我什麽,但是你欠我的,還是欠我的。”

冷靜下來後,瑜安適時住了嘴,再往深說,今夜就睡不了了。

紀景和見她背過身躺下,哽在心頭的話說不出來了,就那麽憋在心裏,被壓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他越壓,胸口就越悶。

才涼快下來的人,後背又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薄汗。

紀景和究竟如何,瑜安不清楚,總之她昨晚說出口後,格外暢快,就連覺也睡得意外踏實。

一早醒來不見紀景和的影子,他出去得太早了。

才在家歇了一日,瑜安就有了事情。

太後想微服私訪,要去城外游玩。

剛才經歷了一次暗殺,聖上不同意,可奈何太後堅持,就各自退了一步,不許太後隱藏身份,增了一隊人馬跟隨。

太後怕她不去,就順著明嘉的意思,叫她去紀府親自去叫人。

瑜安自是要去,還順帶叫著紀姝一起。

待嫁的姑娘老大不小,瑜安念著叫她多在人前露面,興許對婚事有些幫助。

總不能在段家跟前徹底栽了跟頭,婚事從此一蹶不振。

這次外出,太後身邊的人不多,除了明嘉和瑜安,就是身邊的幾個嬤嬤侍女。

城外沒意思,就是為了趕個廟會。

太後嫌棄身邊跟著的人太多,行至哪處,哪處的人便紛紛跪在地上磕頭,連個聲響都沒了。

“叛賊都清理幹凈了,這皇帝還是這般小心,叫人好容易出個宮,都不得安穩。”太後坐在馬車裏,嘴角含笑,話卻帶著隱隱的埋怨。

瑜安笑道:“聖上重孝,上次太後差點出了意外,聖上難免不放心,這些百姓跪拜,也不全是因為外面的侍衛。”

“聖上愛護百姓,百姓也自當會感恩聖上太後,這是謝太後恩澤呢。”

雖受用這些話,但太後還是忍不住嗔道:“你這人,就愛說些好話哄我。”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瑜安輕笑:“反正叫瑜安看,太後願意到這兒來,就是親民愛民的好太後。”

太後笑著搖頭,嘆道:“你父母把你教得太好了,瑜安。”

進退有度,落落大方,平日藏拙,只有細細接觸下,才能清楚她是多麽美好的女子。

離了廟會,挑了處賣茶歇的小攤,等上茶時,太後看她身上不變的那兩件衣裳,勸道:“到底年輕,就算是守孝,也不至於將自己穿得這般素凈,你爹瞧了也未必高興。”

瑜安抿嘴笑,“時間過得快,也就剩一年多了。”

守孝二十七個月,現下已過十五個月了。

侍女端上檢查好的茶,瑜安順手接過為太後斟了一杯。

民間的涼茶與宮裏到底有著差別,初次入口,喝起倒覺著新鮮。

紀姝跟明嘉鮮少見鄉下農村的樣子,此時見了,便全然忘乎所以,撒開歡兒四處逛了起來。

瑜安擔心,可太後無比放心,覺得不會出了岔子。

遠處傳來一兩聲歌謠,調子透著熟悉,起初還不叫人註意,待反應過來後,瑜安頓時懸起了心。

朝著聲音望去,恰還就是乞討的半大孩子。

瑜安久久望著,太後便也註意了起來,叫身旁嬤嬤送些錢過去。

“那乞兒不知在唱些什麽……”瑜安笑。

聽見瑜安這麽說,嬤嬤自當放在了心上,待上前聽了兩句後,臉色瞬間就變了。

太後問唱了些什麽,嬤嬤半晌啞聲不應。

“怎麽不說話?”太後納悶。

嬤嬤猶豫:“朝堂只認夏閣老,陛下名頭無人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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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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