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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早就說了,大爺不該跟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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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早就說了,大爺不該跟著來……

瑜安說了聲不想吃, 奈何犟不過他,只得撐起身子,逼著自己吃下那碗稠如米飯的粥, 然後將藥服下。

瑜安見紀景和遲遲不走, 不禁道:“大爺還是快些走吧, 我怕把病氣渡給你。”

見她久久端坐在床畔,無意做旁, 他便清楚了她的心思。

轉身將遠處的燭臺端來, 穩穩放在榻邊,“陪你。”

他說得頗為隨意。

瑜安:……

他這是何必?

自知對峙無用,她便也不多說,徑直脫鞋坐上榻,將方才賬冊翻開繼續看。

紀景和說話算話, 在屋內隨便找了本書, 就地翻看起來, 直到她放下賬冊的那一刻, 他才起身。

念在瑜安夜間可能要照顧,紀景和便自覺睡在了外側。

瑜安軟趴趴地側躺著, 連身都沒力氣翻,迷迷糊糊閉上眼,耳邊響起輕語。

“我念你報仇心切,但是褚家的事情沒那麽簡單, 急功近利是行不通的,以後若是想幹什麽, 直說便是,用不著犯險。”

今日是那知州昏聵,但凡碰見一個謹慎的, 是絕不會叫他們輕而易舉進去的,說不準還要坐牢。

若不是他今日興致突至,未必不會出事。

他一直以為,她是不知道的,可沒想到,她竟真的有心思翻案。

紀景和側目瞧向她,語氣中帶上了點悵然,“會好的。”

瑜安掀開眼皮,而眼前人已經閉上了眼,儼然一副入眠的樣子。

到嘴邊的話就此作罷,屋內陷入一片寂靜,再睜眼時,便是第二日了。

服下藥後她睡得安穩,一夜也沒起來,身上乏勁兒少了許多,但是還是發軟。

瑜安:“大爺公務繁忙,還不回京城?”

紀景和安穩吃著早飯,悠悠道:“我來此就是為公務。”

瑜安:……

紀景和:“待會兒穿好衣裳,我帶你去州衙。”

這話說得本不可信,紀景和公私分明,不是徇私之人,誰知是真的坦坦蕩蕩將她送進了照磨所。

什麽話也沒說,單說叫她快一些,好趕在天黑前到懷柔。

瑜安喜出望外,按著昨夜的印象,繼續查找。

李延在此處任官,調職京中多半與夏家有關系,不若是在夏家麾下,怎得會為夏家賣命,同樣,夏家肯定是得了李延的好處,才會如此。

昌平再差也是京畿之地,是歷代先帝陵寢之所,李延一個出身貧苦的百姓子弟,哪能拿的出叫叫當朝首輔入眼的“孝敬”,況且還能供他整日浸淫賭坊。

病癥只能出在,為官手頭上流過的油水。

只是將近十年前的賬冊,查起來費勁得很。

眨眼三個時辰過去,直至紀景和前來找她,她才稍稍有了些眉目。

瑜安:“我之前隱隱聽我爹提起過,內庫每年花在修葺皇陵的錢,多不勝數,年年上報,年年批準,就是因為聖上重孝,只是那些年,讓一些官員鉆了空子。”

近兩年聖上老了,內庫空虛,才將此事一放再放,以至於徹底斷了專款,沒了“油水”,有時還得昌平州自己掏錢修繕。

且看十年間的賬務對比,便能猜出一些了。

許是多日的期待終於有了可觀的結果,乃至叫她後背隱隱發了層汗,嘴角掛上了絲絲笑意。

紀景和接過賬簿,四下比對後,問:“你是想順著李延這條線查?”

瑜安不應,將幾本相關的賬簿合上,只是問:“不知可否將此保存下來,以免出現再用時,卻找不到的情況。”

紀景和:“帶走便好。”

瑜安心頭一頓,想到他確實有這樣做的本事,便不多說了。

垂眸瞧著桌上雜亂的賬冊,紀景和想起了昨晚未說完的話,不知她考慮如何。

他正要問,瑜安便率先開了口:“那就上路吧。”

一雙澄澈的眼中什麽都不剩,只有淡漠的疏離。

州衙的事就此結束,兩人相伴往懷柔趕去,趕在天黑之前到了地方。

正值草藥鋪子打烊關門,瑜安依著記憶上前問了門口的小廝,“這兒是李濟安的家嗎?”

小廝一楞,“是,夫人要是買藥,請明日再來吧,我們鋪子今日打烊了。”

瑜安露出一笑,“我是李濟安的外甥,你能否幫我通傳一聲,說褚家人來了。”

話剛說完,門內就探出半截身影。

四目相對,沈默良久……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邁出門,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你……你是瑜安?”

瑜安點了點頭,“舅舅。”

一眼望去熟悉的眉眼,男人登時激動起來,“誒呀,瑜安,你怎麽來了?你可還好?這段時間苦了你,怪舅舅沒本事,原是打算去京城看你的,可知道你嫁給了紀家……”

話說了一半才發覺身旁還有別人,李濟安才將話咽了下去,然後不尷不尬地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紀景和。

紀景和見禮:“舅父,這廂有禮。”

李濟安上下打量他,不由看了眼瑜安,瞧見她臉上笑意不減,才安心收下這聲問好。

褚家出事,他這平頭百姓當真沒了依靠,那日婚宴他曾遠遠看過一眼,但也記得並不真切,只記住了紀家人渾身透著的盛氣。

他並不覺得紀家會有什麽好,能看得起他這種人。

李濟安緊著照顧瑜安,連忙將妻子馬玉薇喊了出來,“老婆子,快出來看看,咱家誰來了?”

馬玉薇方才還在後院做飯,腰上的圍裙還未來得及摘下,滿手面粉,站在門口望著,半晌才認出是瑜安。

夫妻倆始料未及,趕緊殺雞做菜,天徹底黑了才吃上飯。

李濟安開了家藥材鋪,膝下兩個一男一女,日子過得不說有多好,但也算是稀松平常,不用為生活發愁。

早年氣盛,不肯待在江陵,便想跟著他姐夫褚行簡來京城,最後不知怎麽做生意的,就在昌平落了腳。

生意忙起來,逢年過節也回不了江陵,只靠書信維持聯系。

瑜安不必問緣由,也知道其中酸楚。

若是真的可行,她未必不想讓李濟安舉家搬回江陵,李家雙親已是高齡,女兒早早難產早逝,兒子還遠在外地奔波,終究不是長久之事。

若是江陵的老人出了什麽事,那可如何是好。

李濟安夫妻倒是想得開,在瑜安面前不願提起這些,就順帶拿著平日裏那些瑣事搪塞過去了。

這裏不比京城,李濟安念在他們睡不慣土炕,就只能是騰出的一間有床的房給他們住,寶珠只能同李家的兩個孩子一起睡炕。

架子床太舊,也狹小,兩人睡在一起不似在紀府般,任由著隔開十萬八千裏遠,只能緊緊湊湊擠在一塊兒。

紀景和:“你若是想常來,不若派人給舅父家置辦一套大些的宅院,下次也好住些。”

瑜安知道他這是貴公子毛病犯了,盡量往裏挪了挪位置,“大爺財大氣粗,就算是願意給,舅舅他們也不敢收。”

“早就說了,大爺不該跟著來,這裏簡陋,你住不慣……”

說著,便翻深背著他。

紀景和知道她這是又誤會了,熄燈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瑜安:……

見她不願再說,紀景和暗暗嘆了口氣,只好蓋被躺下。

瑜安不是傻子,她能感覺得到紀景和在時時遷就她。

愧疚也好,旁的也罷,她不在乎,當初既然選擇留下,就是想利用紀家少夫人的頭銜,其餘的她不在乎。

不可否認,他們之間還是相差太多,隔閡太多。

回想起昨日他說的話,說心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可事實如此,再也回不到當初,說“救不了”的話又能如何?他在最該說的時候,選擇了冷眼旁觀不是麽?

瑜安認床,換了陌生地方不易入眠,紀景和好像也是。

兩人一個接著一個的翻身,過了許久才淺淺睡下。

雖不願承認,但有一說一,有紀景和擠在一起,瑜安一夜睡得甚是愜意。

李濟安家後院餵了雞,不用別人叫,瑜安和紀景和便被雞鳴醒了。

夜間不知是誰先跨了界,早晨睜眼時,瞧見紀景和的一條胳膊被她壓在頸下,她的一條腿夾在紀景和腿間。

瑜安覺得只能是紀景和幹的。

紀景和坦坦蕩蕩,仿佛天經地義般,滿意到直接無視她無聲的抗議,將她圈住撫了撫她的額頭,喚了一聲“玉娘”。

這是她的小名,經常喚她小名的人已經都不在了,突然紀景和這般一叫,不由讓她生出一陣恍惚。

時間似乎已經過去很久,“玉娘”二字也隨著深埋腦中的記憶而塵封。

瑜安推開了他,撐起身道:“起吧,舅舅他們估計也醒了。”

前院是店鋪,李濟安一早就在店鋪坐診,紀景和也跟著在前面待著,瑜安則是在後院跟兩個孩子一頓好玩。

馬玉薇出門買菜回來,坐在院中擇菜,自然而然就跟瑜安聊了起來。

“我和你舅舅都以為紀家會難相處些,可他比我們想象中要和善,可好說話了。”

瑜安聞聲擡頭,馬玉薇見她是一臉不信,笑道:“你們婚宴我們都去過,當時你舅舅還擔心你在紀家過得不好,現在時間長了……是不是會好一點?”

她刻意將褚家出事閉口不談,但瑜安清楚。

至於他們所說的紀景和,瑜安並不想作答。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真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來取匆匆,能停留幾日?又能保證幾分?

馬玉薇:“夫妻之間就是這樣,時間一長,日子就過在一起了,我們也舍不得你在婆家受苦,要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大可以來找我們,還有我們護著你。”

撥動風車的手滯在空中,心頭不僅流過一抹酸澀,將她暫存的歡愉消得一幹二凈。

知道他們都是京城住慣了的奢華,吃食上也挑剔,所以盡力做好了夥食,頓頓都有肉吃,李濟安不知道自己外甥高不高興,反正家裏兩個孩子是跟著享福了。

聽說鎮上起了廟會,李濟安叫他倆出去轉。

瑜安沒放在心上,吃罷飯後回了房間,還是舍不得放下那些賬冊。

父親的冤死壓在她身上,她真想從中看出什麽,再看出什麽來。

在旁的紀景和卻有意無意開口:“不若出去轉轉?”

“這裏的廟會比不得京城的繁華,再說了,大爺不是最厭煩去那種地方麽。”瑜安直白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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