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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三章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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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三章連更】

對於她來說, 今年夏日過得無比漫長,就如人生洗禮,全身打碎了骨頭重新再來。

當初既做了留下的選擇, 便沒有退路。秋日的風將褚家禍事吹散, 褚琢安也被送回江陵, 而她在紀府預料到的艱難,也慢慢有了苗頭。

瑜安提著發酸的手腕, 在抄到今日最後一份佛經時, 才暫時放下手中筆休息。

自嫁人後,她抄書的本事是越來越精進了。

寶珠端來熱茶,罵罵咧咧道:“夫人真是小心眼的人,就沒見過這麽欺負兒媳的,老太太不說也站出來好好做主。”

瑜安擡腕將手心罩在冒著熱氣的茶盞上, 良久才端起放至嘴邊, “人之常情罷了。”

在沈秋蘭眼裏, 紀景和貶官是褚家拖累, 如今褚家就剩下她一個了,還每日擡頭不見低頭見, 想到自己院子裏還住著那麽一個“仇人”,誰能不厭惡。

七日茹素,抄寫佛經,要比核對紀府那沓子賬簿輕松太多。

況她本就在孝期, 沾不得葷腥。

正說著,門木板傳來“咣當”一聲被砸的響動。

寶珠擡腳去看, 左右什麽人都沒有,倒是腳下又發現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子。

“豎子!又是林家那臭小子。”

沈秋蘭見不得她,尤其是褚行簡問斬後, 便更是揚言,要不顧一切休了她,疑惑的是,自與紀景和談了一次後,就完全消停下來。

不過大概是心中氣消不下去,嫌棄家中有她這種媳婦擡不起頭,所以仍舊會在她面前不斷提起“休妻”的事情。

其實瑜安也好奇,紀景和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在墳前哭暈後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寶珠的轉述:

只要你留,這紀府少夫人便永遠是你的。

也就是因此,沈秋蘭便光明正大將林巧燕留在了府上,還就住在半畝院的隔壁,隔著一堵墻整日吵鬧。

特別是當林姨媽把自家孫子帶來之後,她著半畝院便沒了安靜的時候。

不是朝她們住的房子扔石子,就是朝院門口潑水,上次差點還把寶珠撞倒。

瑜安淺淺嘆了口氣,抿口茶瞧著眼前紙筆,面無神色。

紀景和都宿在書房,細算起來,已經有兩月未見過面了。

寶珠滿臉怨氣,“姑娘,咱啥時候能把這林家人趕出去,叫人見著真真兒心煩。”

話正說著,寶珠頓時來了點子,“姑娘,不如把這些事情告訴姑爺了,老夫人不是教給咱的嘛,學會找對人,正巧兒,聽青雀說,大爺今日就要回來呢。”

在褚行簡離世的那一個月裏,瑜安幾乎是不吃不喝,快死在了床上,若不是榮壽堂的老太太記掛她,開導她,她怕是都挺不過來。

有照料恩情,瑜安往榮壽堂跑的次數也就慢慢多了,老太太待人真誠,經常教她辦法。

可惜有些話叫人聽聽就過去了,瑜安還真沒走進心裏。

如今相較之下,寶珠倒比她還聽得認真。

在這紀府,她已沒了娘家依靠,唯一能讓她依靠的便是紀景和,若是有了他,日子興許會好過不少……

寶珠:“姑娘雖是在孝期,但總不能不聯絡不是?姑娘就算是再不待見姑爺,也得留住他,難不成真叫那林巧燕進了家門?”

那樣的話,他們的日子便更不好過了。

當初既然選擇留下來,那便要有留下的決心。

在紀府立足了,才好在外界施展拳腳。

又一塊石子朝窗戶扔了進來,窗戶上的琉璃當即裂開一道痕。

瑜安瞧著窗子,半晌平聲道:“把那孩子叫進來吧,把桌上這兩塊兒糕點給他吃。”

“姑娘。”

寶珠意外地喚了一聲,心裏的窩囊勁兒一下子就憋得她胸口疼,合著方才講的話,她楞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怎得還要低三下四求和。

瑜安不為所動,換上哄人語氣:“聽我的,你去將他叫進來。”

寶珠理解不了,只能極不情願地折身開門去,朝著那孩子喊了兩聲,把人招呼進門。

如人料想,林家缺乏教養,孩子性格頑劣不堪,區區五六歲大小的孩子,率先進了外人的家,不是問好害羞,而是大搖大擺地在屋內轉一圈,隨手拿起瞧見的物件端詳,然後一臉嫌棄地放下。

“吃不吃?”瑜安推了推桌上的糕點,示意道。

那孩子轉著賊溜溜的眼睛,撇嘴道:“我姑母說了,你們這兒院子裏的東西不幹凈,都是臟手段得來的。”

臟手段。

褚行簡罪名其一便是貪汙受賄,此話意味很明了。

寶珠火氣“蹭”一下湧上來,揚言要打,那孩子偏生是個壞根,挨了寶珠的打後,當即伸手揚翻了瑜安桌角的硯臺,將瑜安抄寫好的佛經毀得一幹二凈。

“你們都是壞人,活該!”

寶珠見到瑜安著急忙慌挽救抄寫好的佛經,氣不打一處來,抓住那孩子的衣裳,就是狠狠一頓打。

孩子掙紮不過,只能靠著嗓門喊人。

隔壁林姨媽聽見自家孫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還得了,當即沖了過來,從寶珠手裏把孩子奪過去,護在懷裏。

“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計較,怪不得不招人待見,掃把星!”說罷,還順帶“啐”了一口。

寶珠叉腰,正當開口理論時,瑜安上前擋在了她面前:“養不教父之過,姨媽若是當真疼愛孫子,應當把孩子交由父母身邊好生教導,你當著孩子的面口不擇言,也不怕哪日被孩子學了去,丟了長輩的臉。”

不比之前,林姨媽這次沒了顧及,硬氣道:“沒了你爹,你是哪根蔥,用得著你來教我?我們家的孩子再差,也沒學會害人。”

瑜安端端正正註視著她,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還就是因為這番樣子,叫林姨媽越是看不順眼。

“你當心哪天被趕出紀府,連如今這般好日子都過不上,我這就去晚芳院,叫你好好瞧瞧顏色。”

林姨媽惡狠狠指著瑜安的鼻子,宛若街頭發了瘋的惡婆娘,沒了之前的半分體面,哪怕是抱著孩子往外走的時候,嘴上都是罵罵咧咧的。

就像她方才說的,之前怕她有個首輔爹,如今倒臺,醜惡嘴臉就半分不落地露了出來。

寶珠關上門,才有了後怕勁兒,她什麽都不怕,唯獨就怕有人在沈秋蘭面前嚼舌根子,給她家姑娘再出刁難。

在屋中直跺腳想辦法,反觀瑜安,又不驕不躁地重新研墨。

“我就說不能把那孩子招進來吧……”寶珠急躁,“姑娘,你怎麽不想想辦法,任由那婆娘胡謅,給咱扣帽子?”

瑜安盡量定下心性,穩住筆頭,久久未語的模樣叫寶珠窩囊,氣得一下午沒說話。

天黑,瑜安還要趕夜抄寫,寶珠拿著換好的新蠟放桌上。

“拿走,剩下的這個也能用。”

寶珠:“舊蠟沒剩多少了,用著傷眼睛。”

瑜安:“聽我的,去吧。”

寶珠不語,悶著頭下去了。

漫漫長夜,時間一點一滴就在紙筆上消耗了,昏暗的燈光叫人眼睛酸澀,瑜安朝著手心哈了哈氣,盯著要滅不滅的燈芯,心頭不禁壓上了塊石頭。

估摸著時間,應該也要來了……

外面打更聲傳來,已到子時。瞧著手邊還有一沓,瑜安便咬著牙繼續拿起了筆。

不過半晌,門口突然傳來聲響,那道熟悉的身影摻著深夜的寒露而來,叫室內又冷上幾分。

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黑眸,如前世般久遠的昨日之事又映現腦海,一幕一幕,叫她不敢忘卻半分,即使做好了準備,腦中推演了無數遍。

瑜安僵著懸在空中的手,楞了幾瞬才記起開口:“這般晚,大爺用飯了嗎?”

“用了。”

紀景和溫聲回,聽不出什麽情緒,說罷便找了處位置坐下。

之前鬧的事情歷歷在目,有怨恨在,有較量在,即使隔了時間,也不能完全淡然,始終像紮在心底的刺,時時刻刻提醒著彼此。

尷尬隨著周身空氣蔓延,叫二人都不好輕易開口。

瑜安放筆起身,將桌上的茶給紀景和倒了一杯,“大爺要歇在這裏嗎?我現在叫人送水。”

紀景和擡手,“不必了,今日來,我是聽說了白日的事情。”

他言語正經,神情嚴肅,令人難以猜測,左不過就是與原來沒甚差別的訓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家中給她的傲氣,經由一劫難後,那些傲氣就隨著被打碎的脊骨,統統不見了。

瑜安率先低下頭:“白日裏,確實我也有錯,那孩子打翻硯臺,恰好就毀了婆母叫我抄的佛經,往後將抄寫好的放高一點,就好了。”

她語氣柔軟,仿佛今日委屈早已被揉碎咽下。

端起茶盞的手一頓,紀景和擡眼瞧去,不覺間又軟下聲調:“今日之事我清楚,錯不在你,孩子頑劣就該教養,夫人不必因為旁人的兩句話便放在心上,此事無礙。”

瑜安心一滯,擡眸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生怕錯過他臉上一星半點兒的表情。

紀景和不覺,仍自顧自說著:“佛經的事你也不必抄了,我明日一早會去給母親說清楚。”

突來的關懷叫瑜安摸不清頭腦,甚至叫她心驚,不安。

他們之間隔著徐雲的血海深仇,按紀景和嫉惡如仇的性格,能容下她已是不錯,就如她剛加入紀家的頭幾個月般,對她沒有尊重和善意。

而如今一錘定音,她成了名副其實的仇人之女,怎得還反而關心起了?

燭臺上的燈光明明滅滅,紀景和就坐在那張梨花木椅上,慮去了銳氣,只剩下一團溫潤光澤的墨色。

瑜安抿唇強笑:“這倒不必,佛經我還是會抄的,婆母她……”

“燈暗傷眼,早些休息吧。”

紀景和打斷她的話,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後,起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瑜安望著緊閉上的門,胸口久久不平。來了又走,就只為了安慰她?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紀景和趕在上值前去了趟晚芳院,左右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晚芳院便又鬧了天,連著幾日沒安穩。

倒是瑜安,日子過得越發好,院子裏的下人也跟著能吃好幹好,隔壁林家人日日送來些東西討好,皆被瑜安拒了回去。

又一日,林巧燕捧著禮品在院門外求見。

寶珠:“瞧丫鬟手裏捧著一個大木盒子,不清楚是什麽。”

瑜安頭也沒擡,翻著手裏的書淡淡道:“不見。”

寶珠:“那林小姐說就見一面,見了一面就走……”

“那也不見,就說我睡下了,不便見人。”

這話聽著就像借口,可見連哄騙的心思都沒有。

寶珠本就不喜林家人,也不想招待,見自家姑娘這般硬氣,當即就露了笑臉,滿意地去回了。

連著三四日的拒絕,林家母女氣不過,第二日就跑到了晚芳院。

她們現在成了晚芳院的常客,日日打秋風,府中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沈秋蘭坐在榻上,正值在氣頭上,瞧見什麽都不順眼,也不知自家兒子前世是何種命苦,竟遭逢上這麽一門婚事,偏還人傻,早早休了也不準,非要留在家裏,甚至偏向外人,開始討她這個親娘的嫌,白養了二十二年。

不準林家人再進半畝院,不準叫他媳婦再抄佛經,不準叫府中下人苛待褚家上下……這是什麽意思?

是讓她把半畝院的人都當祖宗好好供起來?

林姨媽最看懂眼色,憤慨道:“聽下人說,昨夜寅初還去見了那人,保準兒是咱被告了小狀,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怎麽欺負她了,你說說她,那麽大的人了,怎麽就舍得打這麽大小的孩子。”

“叫我看,都跟褚家死了的那人一樣,都是心狠手辣,沒心的主兒,偏偏表哥還誤信那人的話,當真是可憐姨媽了。”

林巧燕滿臉愁容,當真是為了沈秋蘭考慮。

“我與巧燕住在隔壁,可沒少見褚家下人私底下偷雞摸狗,不是在廚房偷吃,就是用著賊溜溜的眼神瞅著你,尤其那個叫寶珠的丫頭,更是野蠻得沒性兒,連上下尊卑都忘了。”

沈秋蘭眼風一掃,“偷雞摸狗?”

進來府中常生盜竊之事,就連紀姝院子都沒能幸免,沈秋蘭正想著該如何查辦,今日瞧來是也是,真是她小看褚家人了。

沈秋蘭:“你們可有證據?”

口說無憑,一旦有了證據是半畝院的手腳,她必然不會手下留情。

林姨媽應承:“你執掌中饋,一聲令下好好徹查一通,不管查出來是誰,都當是肅清府中,這有何妨?”

正當說著,門外的紀姝氣沖沖跑了過來,委屈地癟著嘴,氣憤罵道:“娘,我最喜歡的簪子不見了,聽院子裏的下人說,說是前幾日有人趁著我外出時,偷溜進過我的房間。”

沈秋蘭:“怎麽看見也不攔著?可瞧清楚是誰了?”

“他們身形瞧著像我身邊的丫鬟彩琦,就沒在乎,可是彩琦一直在我身邊侍奉著,怎麽會背著我不在時偷東西。”

林姨媽趁機道:“府中像彩琦年齡大小的就那麽幾個,水蛇腰削肩膀,真不敢是半畝院的人?”

紀姝轉念一想,當真有了念頭,“姨媽說的是不是伺候在褚瑜安身邊的那個丫鬟,平日裏瞧著就不叫人舒服,如今褚家倒臺了,便什麽壞心思都擺在臉上,不僅貪,還偷……”

“娘,你可得好好管管,咱們紀府不能毀在那種人手裏啊。”

沈秋蘭狠狠將茶盞砸在桌上,纏繞在心底的不滿更是叫囂,叫她的火氣一發不可收拾,“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給我查,我看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手。”

沈秋蘭身旁的嬤嬤得了令,領著府中幾位大管事,當即就開始清掃整個紀府。

紀姝則是直奔往了半畝院。

林巧燕心裏沒底,暗中拉了拉她娘,“你真準備好了?”

林姨媽漸漸慢下腳步,直至見前面的紀姝在廊中拐過不見身影,才安心答:“自是準備好了,你慌什麽?”

“抓不住怎麽辦?”

機會只有一次,林巧燕既不想錯失,也怕露餡出錯。

眼見這鳳凰騰達的機遇,不止是她,林姨媽更是不想錯過,抓到手的獵物,敢叫她松嘴?

門兒都沒有。

林姨媽:“你放心,萬事俱備,你就等著做紀家少夫人吧。”

紀姝自小與徐家親近,本就想著自己未來嫂嫂能是徐靜書,後來聽聞自己長兄做主應下了與褚家的婚事,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事實愈發出人意料,褚家成了陷害當年徐家倒臺的罪魁禍首。

本想著這位嫂子能有自知之明,拿著休書乖乖離開紀府,沒成想賴在紀府不走。

害得她哥貶官,害得她相看好的婚事,也因為這些糟七糟八的事情被無故退婚……一樁樁一件件,這種氣早就憋在心裏的,正愁著沒處發洩。

*

另一頭,瑜安正與寶珠說著話,商量該給榮壽堂的老夫人送一件什麽女工,便聽見破門而入的巨大聲響,怒火沖冠的紀姝徹底沒了理智,大步沖在最前頭,瞪著圓眼瞧著她們。

瑜安、寶珠均是一楞,還未曾言語,就聽見紀姝趾高氣昂:“嫂子,咱們最近府上有人手腳不幹凈,光天化日之下,進了我的臥房,盜了我的簪子,奉母親之名,全府嚴查,不知嫂子可否配合。”

瑜安明了,與寶珠相對而視後,隨即回答:“當然可以,你們自便。”

聲音一落,紀姝當下裏便喊人開始搜查,甚至連瑜安的櫃子都不放過。

寶珠看不下去想去攔,暗中被瑜安悄悄拉住。

“小姐,找到了。”

彩琦拿著簪子跑進門,紀姝從遠掃一眼,便清楚那就是自己的簪子。

“從何處搜來?”

“這是從寶珠姑娘的房間裏搜出來的。”

紀姝冷笑:“果然是你,把她給我拉上走,今日不把你好生收拾,以儆效尤,旁人還說我們紀府養賊人,又成了一樁笑話。”

不待瑜安將鞋穿上,下面人便將寶珠扯到了院子,好巧不巧,正趕上沈秋蘭帶著烏泱泱的一幫人來,正好撞進下懷。

紀姝委屈道:“娘,瞧瞧,褚家人當真是盡做壞事的勾當,家裏老少大小,沒一個例外,你可得好好整治,不然傳出去叫人笑咱紀家家風不嚴。”

沈秋蘭瞧著雙手被反剪押在地上的寶珠,隨後看向剛剛趕出來的瑜安,咬牙狠笑道:“好你個褚瑜安,家裏被你們搞成了什麽樣子……”

瑜安行禮道:“婆母,此事冤枉,寶珠每日跟在我身邊,並未離開半步,況且半畝院與蒹葭閣相隔甚遠,府中人多眼雜,怎能白日行盜,這必然是誣陷,請婆母明察。”

沈秋蘭:“蒹葭閣裏的下人都親眼瞧見了,你還有什麽話說?”

“是誰親眼瞧見寶珠進了房間,是確確實實瞧見就是她進了房間嗎?口說無憑,誰敢妄下定論。”

面上微微露怯,卻目光直視,語氣中更是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紀姝:“整個紀府上下,能與彩琦身形相似的,就那麽幾個,現在贓物都搜出來了,不是她還能是誰?”

瑜安:“如今府中亂人也多,未必沒有有心之人栽贓陷害的可能,若說論丟了物件,半畝院近來也丟東西,我們又該找誰去說理?”

林氏母女心下一頓,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沈秋蘭瞧著她的伶牙俐齒,才算是看清了,心頭恨極,連道了三聲好,“贓物都找到了,你還跟我在這兒辯解……將人證給我叫過來,我今日非得讓你心服口服。”

往來叫人的同時,瑜安上前將押人的兩個小廝推開,將寶珠護在身後,林姨媽見狀,也忍不住揶揄兩句:“我說少夫人,我姐姐好歹是你婆母,長幼尊卑你總得在乎在乎吧,能這麽跟自己婆母說話?”

瑜安毫不畏懼對上那道目光,“紀家的家事應當輪不上姨媽置喙。”

林姨媽語噎,面上神色難看起來,即使心中憋著不滿,當著沈秋蘭的面也不敢發洩出來。

既是為殺雞儆猴,也是為給瑜安的面上難堪,沈秋蘭將所有的下人叫在了半畝院的門口瞧著。

明知沈秋蘭的意圖,瑜安便更不展現半點軟弱,將腰桿子直直挺起。

不消片刻,蒹葭閣那日瞧見身影的嬤嬤來了。

紀姝只想旁邊的寶珠:“嬤嬤,你仔細瞧瞧,那日你看見進我臥房的的背影,是不是她?”

話語落下,彩琦扳著寶珠的肩膀,將背影露給眾人。

嬤嬤定睛一瞧,看見寶珠發髻上纏繞的紅繩,一下就記起來了:“就是她,就是她,我那日瞧見的人,頭上綁的就是紅繩。”

眾人皆知,全府上下除了褚家來的寶珠,再沒有丫鬟會在自己頭發上綁紅繩,她就是唯一一個,不是她還能是誰。

沈秋蘭:“你可瞧清楚,記清楚,咱府上這位少奶奶可是認死理的主兒,若是認錯了人,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嬤嬤連忙磕頭,“小的有半句虛言,不得好死,不論如何,小的都沒膽子汙蔑主子啊。”

沈秋蘭哼笑,厲聲道:“來人吶,上家規,打完之後,給我趕出紀府。”

“我看誰敢?”瑜安將寶珠死死護在身後。

“褚瑜安,你還真敢倒反天罡不成?”沈秋蘭怒喊。

瑜安:“婆母,據我了解,進來府中丟失財物眾多,若寶珠就是那賊人,為何不見其它贓物,而僅僅只有紀姝的一根簪子。”

“我與紀姝交集不多,更別提我的丫鬟,她怎知白日的蒹葭閣沒有人,又怎知紀姝的簪子放在哪裏,鎖在哪裏?若不是常年行盜的人,怎會那般靈巧迅速?”

林巧燕:“其它財物是誰盜了,姨媽自會徹查,但她偷了姝兒妹妹簪子就是偷了,容不得狡辯。”

紀姝附和:“就是,你們還楞著幹嘛,還不動手。”

“我沒有偷盜,這分明就是陷害!”

寶珠被兩個小廝拖在刑凳上,不顧她掙紮,就被綁在了凳子上。

瑜安擋在中間,死死扒在寶珠身上,“我有證據,這根本就是林……”

“慢著。”

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眾人循聲望去,正是紀景和。

沈秋蘭見兒子來了,照舊沒什麽好臉,率先發了話:“今日這事你不許插手,後宅之事,我說得算。”

紀景和走近,悄無聲息瞥了眼旁邊,才向沈秋蘭行禮:“母親,起初想著今日下值早,將事情細細與您說清楚的,如今看來,倒省得兒子多跑一趟。”

紀姝下意識開口:“哥,你不會還打算偏向她吧……”

紀景和置之不理,微微垂眸,轉而側身看向瑜安,視線毫無波瀾,不緊不慢道:“我書房內,丟了一盞禦賜硯臺,尋覓多日無果,兒子今日想趁這次機會,看看府中到底是誰手腳不幹凈。”

聽兒子這樣說,沈秋蘭重新穩坐回椅子上,不屑道:“那便要仔細問問褚家的人了。”

瑜安對上那副墨色眸子,心不由得沈了下去,曾經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叫她沒了辯解的欲望,反正最後都會變成徒勞。

短短兩個月而已,紀景和能變成什麽樣子。

她躲開視線,任憑著他的下一番話。

“依兒子看,不光是半畝院,這府中上上下下,都得徹底清掃一遍,若是哪兒藏汙納垢久久不叫人發現,這才謂蟻穴之患。”

林姨媽趁此插話:“那般興師動眾,傳出去叫人猜忌,不如先把今日抓住的處理,再說其它?”

紀景和駁道:“今日搜查不就是姨媽的註意嗎?怎得眼下有開始顧及外人的想法了。”

“這……”林姨媽沒了話說。

近段時間因著褚家的事情,母子關系並不好,沈秋蘭懶得再爭,隨意擺了擺手,算是默許。

家宅龐大,沈秋蘭指了幾個十足可靠的老家奴,帶著伶俐的下人去一一排查。

這是個大功夫,短時不會結束。

瑜安耷拉著腦袋,忐忑時,眼簾內倏爾伸進一只手來。

就如那晚,她竟沒來由覺著那雙慣有了冷酷的眼中多了幾分溫情,這種感覺堪比人在臨死前的恍惚,不好。

在那只手上停留一瞬,心底的警惕就叫瑜安趕緊移開了眼,轉頭去解寶珠身上的繩子。

寶珠心有餘悸,眼眶中不由展開胳膊護在瑜安面前,自言自語:“我褚家是犯過事,但也不是偷雞摸狗的家夥,這裏有的好東西,褚家原來也有過,誰稀罕……”

瑜安聽在心裏,眼眶不禁沾染上了濕意,苦澀也在嘴角漾蕩起來。

在場人誰不清楚明白,這話一出,就是在憑空打在場人的臉。

紀景和是清楚一切的人,而他越是清楚,便越是羞愧。

就如他伸出卻無人搭理的手,叫他在無形中無地自容。

他蜷了蜷手指,隨後緩緩收回,緩緩退後兩步不再言語。

半柱香過去,青雀帶著人過來,將一個身著女裝的小廝扔在地上,就連發髻都梳著與寶珠一樣,若不細細比較,乍眼一瞧,定是要被人認作丫鬟的。

“啟稟夫人少爺,我們在這人的房間裏,找到了少爺丟失的硯臺,還有一些貴重物件。”

青雀說著,身後的小廝將裝有贓物的包裹攤開在地上。

紀姝身邊的彩琦驚訝:“小姐,這不是前段時間丟的耳環?”

寶珠瞅過去,揚聲道:“我們半畝院的東西也在這兒。”

林巧燕心頭一緊,狠狠抓上了林姨媽的手……

“說明紀府的小偷不止一個,可搜幹凈了?”

紀景和嘴上說著,卻漫不經心擡眼望去,視線好巧不巧就落在林巧燕身上。

林巧燕一激靈,整個人開始慌張起來,若不是有林姨媽在背後拉著她,她連站都站不穩。

紀景和懶得再看第二眼,“說吧,從哪兒來,為何穿著女裝,還故意穿著與旁人相似的衣裳,引人誤解。”

小廝雖有慌亂,但也是個有膽子的,供認不諱:“小的就是愛穿女裝,並不是要模仿誰,更何談誤解。”

“那這些財物是你盜的,你也算認了?”紀景和問。

小廝不語,當是默認。

“那小姐的簪子,栽贓陷害的也是你。”

“這個不是我,小的沒幹過。”小廝回答得理直氣壯,反倒有了一不做二不休之意,“小的既沒去過蒹葭閣,也沒到過半畝院,怎會偷小姐的簪子,更不會誣陷少夫人。”

“我拿的東西都是府中倉庫裏的。”

瑜安斜眼睨向那人,隨便從包裹中拿出一根簪子,“那你倒說說,我妝奩裏的東西怎得到了你的手中?你還敢狡辯沒有?”

小廝一頓,“這不是你的簪子。”

“這就是我的簪子。”瑜安輕笑,“我看也不必審問了,依照家規杖責五十後,賣了吧。”

她語氣刻薄,眼神挑釁,與舊日完全不同。

那小廝嚙齒而言:“這不是你的簪子,你憑什麽發落我?你不過是個罪臣的落魄小姐,害死忠臣的奸人之後,留在紀府混吃等死,我們不認你這樣的少夫人。”

知道紀家與徐家親厚,也知徐家忠君愛國的美名傳遍了京城,但不知紀家的下人裏,竟然也有……

“你口口聲聲說這不是她的簪子,那是誰的?”紀姝擡腳上前,“你還說沒進過我房間,這簪子我可從未在外人面前戴過。”

做賊心虛,那小廝低著頭不再說話。

瑜安喚來了自己的陪嫁嬤嬤,跪在地上講明了一切。

早在一日前,瑜安就知道有人潛進過寶珠房間,只是並未聲張,為的就是引蛇出洞。

今日若不是有人在背後蓄意陷害,是萬萬說不過去的。

瑜安壓著心底的翻湧,不為所動:“說狠話前,應當想想自己會是什麽下場,這些錢財,若是將你送去報官,掉腦袋都容易,若是有同謀,你還是早點說出來,別為了旁人的事,搭上自己。”

紀景和望著瑜安的背影,心頭竟是說不出的滋味。

昨日青雀找他言說這件事時,並未提過目擊之人,若不是心有防備,怎會不一早告知,反而叫他好一番下功夫尋找。

她留有後手,防的就是他。

小廝留有一絲犟勁兒,還準備開口罵,登時就挨了寶珠一響亮耳光:“少夫人這是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你別不識好歹。”

那小廝找了怕,方才的硬骨頭隨即軟了下來,磕著頭求饒:“是林夫人和林小姐,是她們指使我做的,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五十兩現銀,我兄長賭博輸了錢,欠了好多錢,我只能這麽幹。”

“至於剛剛那般辱罵少夫人,只是被逼無奈,不是小的本意,少夫人,少爺恕罪。”

林姨媽立即指罵:“你這奴才,含血噴人,我們母女何時收買過你害人?”

事實明了,沈秋蘭亦清楚了。

自己拉扯進來的表親,耍得她團團轉,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至此,瑜安也不想多摻和,朝紀景和微微屈膝,“事情分明,剩下的就聽大爺和婆母的意思。”

沈秋蘭沒給她留體面,她留了,仁至義盡,不過如此。

紀景和低語:“親見者……為何不與我明說說?”

瑜安一滯,擡眼瞧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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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瑜安:原來演戲有糖吃。

紀景和:她防我[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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