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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林鳳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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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林鳳至回家

“......有游客暈倒, 請求支援和醫療救助。重覆一遍,有游客暈倒,請求支援和醫療救助。”

林鳳至在秦始皇陵兵馬俑的醫務室醒來, 眼前還沒看清楚什麽,耳邊便傳來一個鎮定的女聲。

“......游客醒了?”一個帶著驚喜的、年輕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林鳳至極快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瑯琊郡住所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築,也不是鹹陽圖書館熟悉的形制。取而代之的是現代冰冷堅硬、充滿線條感的房屋。

她身下是略顯堅硬的簡易病床, 身上還蓋著薄薄的被子。

她跟著聲音轉動脖子, 看見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女性正拿著對講機說話。

熟悉的、屬於現代化的物品和人讓她幾乎頃刻之間落下淚來。

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起, 幾乎如一道驚雷在她尚且混沌的腦海中炸開。海上的顛簸離她遠去,沒有想象之中穿越時空的炫目光芒,她就這麽回來了。

如同她穿越之時, 也不過是在秦始皇塑像之前摔了一跤,一睜眼就到了秦代。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 洶湧地沖撞著她的神經。

她在大秦度過的三載歲月恍如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之中飛速掠過。

她想起初次見面時安那雙沈靜溫暖的眼眸。想起小水在三川郡馳道邊,跪伏在地卻因她一聲呼喚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想起祁在瑯琊郡,那帶著驚痛與絕望、最終卻化為一聲嘆息的神情。

她眼前忽然出現始皇帝嬴政那雙深邃銳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在皮影戲光影搖曳間看向她的覆雜眼神。

他是否也有所察覺?但仍舊讓她留在瑯琊。

就讓她姑且理解為始皇帝的善意吧。

林鳳至更想起許許多多仍未能好好告別的人。如果知道那是人生最後的一面, 她也許不會沈溺於自己的情緒當中,而是帶著笑和他們道別。

回憶的最後,是她在海上莫名的感知。

她在那裏, 那一片迷蒙的海霧當中見到了始皇帝心心念念的玄鳥。

它形似巨燕,尾羽修長,通體籠罩在玄奧的光暈中,尾羽處燃燒著火焰。

它懸停於海面之上,羽翼微動間,仿佛牽動著整個時空的韻律。它垂下頭, 用一雙仿佛蘊含星空的眼眸“凝視”著林鳳至。

這鬼東西張口吐人言,竟然是一個古老、威嚴、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異世之魂,時機已至。汝於此間使命......”

“我使命你個頭!!!”

林鳳至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憤怒、仿徨、以及無數次瀕臨絕望的抑郁,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她根本不等那玄鳥把話說完,猛地從舟中躍起。

天知道她哪來的力氣和敏捷,她一把揪住了玄鳥頸間最亮麗的那根羽毛!

“你這死鳥!現在知道出來了?!早幹嘛去了!!”

她一邊怒吼,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捶在玄鳥看起來高貴無比的腦袋上。

“把我扔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秦代。我同意了嗎?三年!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我是來秦始皇陵兵馬俑旅游的,誰叫你把我送來看他們怎麽做兵馬俑的,啊?!你個神經病跟拐賣有什麽區別?!”

玄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毫無敬畏可言的“襲擊”給打懵了。它象征性地撲騰了兩下翅膀,發出幾聲不滿的鳴叫,試圖維持神獸的威嚴:“放肆!吾乃......”

“吾乃你大爺!”林鳳至又是一拳,力道十足,把所有的郁悶和不滿發洩一通:“裝!繼續給我裝!把我拐賣過來的時候屁都不放一個!現在跑來裝高大上?!我告訴你,我這算工傷!精神損失費!青春補償費!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她簡直越說越氣,想起那些思念家鄉卻無人可訴的深夜,眼圈都紅了,下手更重了幾分。甚至拿起竹篙就往玄鳥身上砸。

玄鳥:“......”

它周身的光暈都被打得搖曳不定,那威嚴的形象眼看就要維持不住。它似乎從未遇到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且攻擊性如此之強的人。

但它自覺有些理虧,站著沒動任由林鳳至發洩了一下。

在又挨了幾記老拳和幾句“死鳥”、“狗東西”、“拐賣犯”的痛罵t後,玄鳥終於放棄了端著架子。它有些懨懨地、甚至帶著點委屈地縮了縮脖子,那威嚴的聲音都弱了幾分:“夠了......汝之訴求,吾已知曉......此乃......補償。”

呵,還有臉委屈?林鳳至正想再次動手。

玄鳥頓時飛快張口,一道微光落入林鳳至袖中。然後,仿佛生怕她再動手似的,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一陣微風拂過林鳳至的身體。

“滾吧!拐賣犯!再讓我看見你,毛給你拔光做毽子!!”林鳳至在被空間之力吞噬的最後一刻,還在不甘地怒吼。

林鳳至猛地從床上坐起,恍然想起來剛才真的和那只死鳥打了一架。她也後知後覺地後怕起來,死鳥這時候挺通人性,真的送她回來了。

“女士?女士?你還好嗎?你在兵馬俑博物館的始皇塑像前突然暈倒了。現在還是不要做什麽大動作比較好。”工作人員溫和地看著她:“你有點中暑跡象,加上可能低血糖。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鳳至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她只能勉強搖了搖頭。

中暑?低血糖?

不,不是的。

工作人員見她意識清醒,身上也並無傷口,確認她的身體狀況,將她的隨身物品——一個鏈條包,裏面裝著手機、證件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通通還給了她。

她動作遲緩地接過,然後道了一聲寫。

隨後手指觸碰到手機冰涼的屏幕,解鎖。屏幕上彈出的日期和時間,清晰地告訴她,距離她暈倒,僅僅過去了三十分鐘。

三年。

三十分鐘。

她在那個時代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傾註了心血,留下了痕跡,甚至可能......改變了歷史的微小流向。而於這個世界而言,不過是一次短暫的昏厥。

也許是離開太久了,曾經愛不釋手的手機也變得有些陌生,她甚至都想不起來密碼。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剝離感攫住了她。她是誰?是那個在秦朝一言一行都可能影響帝國走向的神使?還是這個剛剛在博物館暈倒、需要被照顧的普通游客?

她掙紮著下床,謝絕了進一步的檢查,在工作人員關切的目光中,有些踉蹌地走出了醫務室。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向那個她“離開”的地方——兵馬俑博物館前的廣場。

巨大的秦始皇塑像依舊威嚴地矗立在那裏,接受著來自世界各地游客的註視、拍照和評頭論足。始皇塑像後面遙遠的小山包,林鳳至聽導游說是驪山。

塑像冰冷,沒有一絲嬴政本尊那壓迫性的生命力和隱藏在威嚴下的覆雜人性。

她站在人群之外,遠遠地望著那尊塑像,心臟一陣劇烈的抽痛。

那些朝夕相處,那些理念的碰撞,那些小心翼翼的引導與試探,那些共同見證的變革......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因暈厥而產生的、長達數年的黃粱一夢?

她下意識地擡手,想要攏一攏耳邊的碎發。

這又想起,在秦朝,她早已習慣了長發綰髻。

林鳳至已無心再在這裏待下去。她生疏地打開手機,翻到酒店的地址,再不甚熟練地打了一個車回到酒店。

想起玄鳥臨了時所說的補償,林鳳至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什麽也沒有。

之後,在包最內側那個她放零錢和證件的隔層裏,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硬質紙片。

她內心毫無波瀾地將其掏了出來。

那是一張——嶄新的、打印清晰的、日期是她穿越當天晚上的——彩票。

玄鳥所謂的“補償”,竟然是一張現代的彩票?

林鳳至看著這張彩票,楞了幾秒鐘,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荒謬、好笑、以及一絲終於討回了點公道的解氣感,湧上心頭。

她將彩票緊緊攥在手心,仰頭倒回柔軟的酒店大床上,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角卻滲出了淚花。

“算你這死鳥還有點良心......”

她喃喃自語。

毫無征兆地被拐到大秦三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果不是知識儲備還可以,她估計就死在大秦了。提心吊膽,又兼之思念家鄉的親朋友好友差點抑郁,這張彩票不管中不中,至少是她應得的“補償”。是那段堪稱奇異的“被拐賣”經歷的一個......勉強算是現代化的句號。

她把彩票小心收好,心裏的某個角落,那沈積三年的郁氣,似乎終於消散了一些。

好吧,看在彩票的份上,暫時原諒那死鳥百分之十吧。

回到現代的頭幾天,林鳳至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補償性行為。

聯系完親朋好友之後,她窩在酒店的房間裏,將外界隔絕。她幾乎不眠不休地刷著視頻,玩著游戲,點著各種各樣的外面。

困了就睡,醒來了又繼續玩手機。幾乎是要一股腦將這三年手機在她生活中缺位的時間玩回來。

手機屏幕的光芒,二十四小時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瘋狂地刷著短視頻,用高強度的信息流麻痹自己。也正是在這期間,大數據仿佛窺見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一條推送赫然出現在她的屏幕:“驚爆!秦始皇陵新發現!千年兵馬俑陣中驚現‘她’的身影!”

標題聳動,封面是一尊經過初步清理、仍帶著斑駁彩繪的女性陶俑特寫。雖然畫面還不太清晰,但那獨特的發髻輪廓,那身熟悉的、融合了楚巫元素與特殊鳳鳥紋樣的深衣剪影,像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她手指顫抖地點開視頻,聽著裏面考古學家激動地講解,聽著主持人對這“顛覆性發現”的驚嘆,看著彈幕裏飛過的無數猜測——

“是女官嗎?”

“這衣服好像不是普通宮女!”

“始皇帝的後宮?不像啊,這氣質......”

再打開評論區一看,各種各樣的評論都有。

【出土了個,彩色,女性陶俑,來了一堆人】

【服飾紋樣課代表來了!肩部鳳鳥銜珠紋是楚國巫覡標配,但腰間玄鳥回雲紋明顯是秦宮工法......這姐姐怕不是打通了六國時尚鏈的頂流女官】

【有人註意到她手裏的玉琮嗎?楚巫祭祀法器+秦制青銅劍殘痕......我賭五毛這是幫政哥溝通天地的巫師】

【考古圈要狂喜了吧,這可是第一尊女性陶俑,更別提還有彩繪。】

回覆:【秦文化圈連夜討論蓋樓】

【該說不說,秦始皇至今都還在為gdp做貢獻,而且兵馬俑的盈利匯報超過了太多上市公司。這女性陶俑一出,當地旅游業更熱了】

【很好,此等文物必須先運到國博,讓我好好欣賞一番[狗頭]】

她關掉視頻,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原來,她穿越之前想來參觀的“新出土彩色陶俑”,熱點核心竟然是這個。

正是這個視頻,促使她離開了蝸居幾日的酒店,再次踏入了秦始皇陵兵馬俑博物館。

此刻,她站在特展展廳內,隔著玻璃,凝視著那尊被精心呵護的女性陶俑。彩繪雖已斑駁,但眉宇間那份沈靜,那微微攏手的姿態,甚至衣袂間那些連她都曾覺得新奇的特殊紋路......都如此熟悉。

不是猜測,不是巧合。

記憶如同被撬開的寶箱,驟然閃現。

是了,在驪山。

那半年,她為了尋找歸途,幾乎踏遍了陵區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兵馬俑制作區域。

她曾在那裏,與那些沈默寡言、卻雙手靈巧的工匠們有過不少接觸。她偶爾會給他們講些外面的事情,會看著他們如何將泥土變成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生命。她也曾經幫助他們的孩子脫離陵區繁重的工作。隆冬時節,她也曾贈與他們厚重的衣服度過難熬的冬日。

她記得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工匠,他是一個少年的父親,他的眼神裏總是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溫和。他或許是看出了她眉宇間化不開的鄉愁與尋覓,也或許是看到她對陶俑莫名的執著。

總之,這尊陶俑,是那些工匠們,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依照她的模樣、她的神態,悄悄塑造的。是他們用這種方式,記錄了那個曾在他們身邊出現過的、與眾不同的女子。

後來,她離開了驪山。而這尊本不該出現的陶俑,按照她的請求,由蒙毅告知嬴政知曉。然後嬴政默許、甚至正式下令,將它納入了他的地下軍團之中。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為了滿足她的要求?是為了紀念她這個“t神使”?是為了將他所經歷的這個“變數”也帶入他永恒的規劃中?還是......也有那麽一絲,屬於凡俗帝王的、難以言喻的掛念?

無人能給她答案了。

展廳裏,游客們還在熱烈討論著這尊陶俑的身份,學者們試圖從服飾、發型、姿勢上解讀她的來歷,賦予她各種歷史角色:女巫?女官?特殊的祭祀?

沒有人知道,她只是一個迷路的旅人。

沒有人知道,這尊陶俑,源於一群底層工匠無聲的善意與敬意,並得到了千古一帝最終的認可。

更沒有人知道,那個被時光凝固在陶土中的“她”,此刻正站在這裏,隔著兩千多年的塵埃,與“自己”無聲對望。

林鳳至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冰冷的玻璃展櫃上,仿佛能透過它,感受到來自大秦的溫熱,感受到那些沈默工匠手上泥土的粗糙,也感受到那道曾經凝視過她的、無比覆雜的帝王目光。

她沒有流淚,只是覺得胸口被一種極其龐大而覆雜的情感填滿,酸澀,悵惘,還有一絲荒謬的慰藉。

她存在於那個時代最後的、最堅實的證據,並非史書,而是這尊陶俑。

她未曾被遺忘,以這樣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

她緩緩收回手,最後看了一眼那尊承載了太多秘密的“自己”,轉身,再次融入了熙攘的、屬於她這個時代的人流。

歷史的真相也許會永遠掩埋在黃土之下,而她,帶著這獨一份的記憶和銀行卡上用彩票兌換的七位數,繼續走向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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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回家,喜大普奔。

評論依舊有紅包[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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