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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在秦時,北方的作物以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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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在秦時,北方的作物以粟……

在秦時, 北方的作物以粟為主。秦人並不重視種麥、菽。

在秦代以前,春秋戰國時期,“黍稷”是最重要的糧食作物。《論語·微子》說:“殺雞為黍而食之。”便體現了粟的重要地位。

在秦之後, 漢代則以種植五谷為主,五谷一般是指黍、粟、麥、菽、稻。漢代以後被“菽粟”所代替, 黍的種植面積減少。

直到唐代,北方全面實現小麥面食, 小麥才真正成為北方的主要糧食作物。*

由此可見, 扶蘇任重而道遠。

不過扶蘇本人卻很樂觀。

他在始皇帝處蹭了一頓面食大全。他一邊吃一邊想, 人人都道麥飯難以下咽,也許是沒有對應的工具。

面條筋道、饅頭香甜、包子暄軟......

確實是美味的。

他帶著不解讓人做了一碗麥飯,還特地叮囑, 要尋常人的吃法。

宮人雖困惑,卻也依然照做。

很快, 一碗原汁原味的麥飯呈上了扶蘇的案幾。

扶蘇仔細端詳,小麥表面堅硬的種皮和麩皮未被去除,整粒蒸煮。

他嘗了一口,麥飯質地如嚼沙粒。

扶蘇皺著眉, 在宮人異樣驚訝的神色中咽下了那口粗糙的麥飯。

“公子、”宮人驚呼。

扶蘇喃喃自語:“怪道人人不願食麥飯,如此粗糲,幾乎要將我的喉嚨劃傷。若非是萬不得已的境地, 誰願意吃麥飯?”

扶蘇公子頓悟,他恍然明白自己在做一個多麽重要的事情。

他不能僅僅是讓黔首種植冬麥,還要將小麥變得好吃的方法教給他們。

他知道農業辛勞,耕作一年的黔首必然希望有個好收成。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直接而輕率地決定讓黔首種冬麥。

最好能摸清冬麥的習性,將石磨、水力磨盤遍布鹹陽城的街巷、渭水河畔。

而這些誰最懂最清楚, 莫過於拿出折子的神使本人。

但扶蘇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她,而是自己先找治粟內史要了兩個農官了解農事,又親自到鹹陽街頭巷尾走訪、尋找安裝石磨盤的合適地點,加上一些自己的對推行冬麥的想法,總結編撰成冊、請示過始皇帝後才去驪山找林鳳至。

彼時林鳳至已經調節好情緒,在護衛們的簇擁下騎著馬前往陵區。

加上馬鐙之後,她學騎馬果然更快更穩當了。

不知道護衛們找的哪個工匠,不僅把馬鐙加在馬鞍兩側固定,還將馬鞍鞍橋前後加高。前後鞍橋再加上馬鐙,整個將林鳳至框在馬背之上,極大地提升了穩定性,林鳳至自覺能在馬背上更加自如地活動。

護衛們看她的新裝備十分眼熱,期期艾艾地推了一個人上前問她:“神使,我們可以試試這個馬鐙和馬鞍嗎?”

林鳳至爽朗一笑:“當然可以。還是你找的工匠有巧思,不僅把馬鐙下面加寬了一些,還把馬鞍做得更適合騎馬。我等會兒就奏請陛下為他和你們請功。”

護衛首領連忙擺手:“這是神使的功勞,何須分給我們。保護您的安全、讓您感到愉快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林鳳至背著手看那護衛首領飛身上馬,姿態十分帥氣迅速。緊接著,他謹慎地試了試馬鐙,發現果真十分穩當之後,開始大膽地嘗試新的動作。

他先是單手控繩疾馳了兩圈,隨後興奮地喊道:“給我弓箭!”

人群中不知誰扔了一把弓箭給他,他徹底地松開韁繩,拉弦搭弓瞄準遠處樹葉,他輕輕一松手,離弦的箭帶著迅疾的破空之聲射落了一截枝丫。

林鳳至哇了一聲。

神箭手啊這是。

那護衛首領下馬之後猶自激動不已,暢想道:“若是在戰場之上,以長戟沖殺......”

林鳳至為之側目,馬鞍和馬鐙的結合,能使騎手與馬結合更緊密,穩定性、操作性、力量發揮達到空前高度。

這無疑會引起一場戰術的革命。

新的兵種——騎兵會進入戰場。

秦代雖然也有騎兵,但並非作為主力兵種上戰場,更多的是承擔偵察、側翼突襲等任務,而不是作為主力兵種參戰。直到漢武帝時期,騎兵才取代步兵成為主力兵種。

騎兵能更有效地使用長兵器進行強力沖鋒,也便於在馬鐙上站立發力劈砍。騎兵,才是冷兵器時代的霸主。

不愧是護衛領袖,對改變戰場格局的東西有如此的敏銳力。

林鳳至誠懇說道:“會很強,但也很燒錢。”

養一個騎兵的成本極其高昂,遠超步兵,是名副其實的“吞金獸”。

首先戰馬本身的價格不菲,一匹合格戰馬的價格大約數千至萬錢。現在一個中產之家的家產約值十萬錢,好的戰馬差不多就約等於一個中產之家的全部家當。

戰馬是精飼料動物,需要大量高質量的草料和精料。

一匹軍馬每日的食量遠超一名士兵。

更別提相關的馬具、武器和騎兵穿的鎧甲了。

普遍認為,養一名騎兵的綜合成本至少是一名步兵的三倍以上,甚至更高。

那為什麽騎兵耗費如此高昂,歷代王朝依舊要養一支t騎兵呢?

因為騎兵能快速轉移,集中攻擊薄弱點,迫使敵軍被動調整陣型。

騎兵沖鋒時的地面震動、鎧甲反光和馬蹄聲對步兵造成巨大心理壓力。一旦陣型出現缺口,恐慌會像瘟疫般蔓延。

他們很少獨立殲滅大軍,但能癱瘓敵軍組織、制造恐慌,並將戰術勝利轉化為戰略殲滅。其殺傷力不在劍刃之下,而在馬蹄所至的控制力之中。

拿破侖曾經說過:“步兵贏得戰鬥,騎兵贏得戰役。”這便是意指騎兵決定勝局能否轉化為殲滅戰。

兵書《六韜》亦以“其疾如風,其暴如雷,白晝如昏,數更旌旗,變易衣服,其軍可克”論述了騎兵戰術的體系化,即為以高速移動制造戰場混亂,通過變裝易旗強化心理壓迫。

騎兵,確實是古代戰爭中奢侈品和力量象征。

護衛首領沒說話了,顯然他也知道騎兵耗資甚眾。

不過始皇帝真的能忍住不弄那麽一支有強大殺傷力的騎兵嗎?

他忍不住的。

不論是大秦國庫還是他自己的私庫都不缺錢。況且北邊匈奴虎視眈眈,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他必定會整列一隊騎兵,與匈奴廝殺。

在騎兵只能作為輔助兵種時,他派遣蒙恬駐守北郡,尚且能打出卻匈奴七百餘裏,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抱怨的悍然戰績。

誰敢想有了馬鐙和改良馬鞍之後他能打到哪兒?

林鳳至拍了拍護衛首領的肩膀,說道:“如今鋼鐵較之以往易得,陛下一定會乘勝追擊。放心吧,再如何,陛下也一定會要一支能上戰場的騎兵的。”

秦人好戰,因為有戰功意味著多多的賞賜和相對公平透明的上升通道,護衛首領聽此言,心下安定:“借神使吉言。不知可否讓工匠多做些馬鞍馬鐙?我等勤加練習,來日挑選騎兵也有一戰之力。”

“自然,若是那工匠能將馬鐙、馬鞍做出適配戰馬的,當然更好。”林鳳至連連點頭,她說著俯下身,去看河曲馬的馬蹄:“它是不是蹄甲磨損了?我看它比起前幾天時跑起來有些許慢了。”

護衛首領自然也蹲下來,他抓起河曲馬的一只馬蹄,仔細查看:“還真是,本來便是定期修蹄,不礙事,等從陵區回來在下便帶它去修一修蹄甲。”

林鳳至心生好奇,沒有馬蹄鐵的時代如何養護馬蹄,她也問了出來。

護衛首領常年與馬匹打交道,參與了多次戰爭,對馬匹知之甚詳:“平日沒有戰事倒也還好,蹄甲的磨損沒有那麽嚴重。當初在下參與攻伐六國時,有好幾次長途行軍,日行百裏,許多戰馬承受不住,蹄底變薄,蹄壁碎裂,這還是輕度的。若是磨損嚴重,這匹戰馬可能殘疾或者死亡。

“軍營之中有專門修護馬蹄的人。除此之外,還會用麻繩和皮革包裹馬蹄,只是這些蹄套效用不高,無法長期防止磨損,冬天時,蹄套也只能為馬匹禦寒。”

“那沒有想過用其他的東西包裹馬蹄嗎?比如鐵片?”林鳳至問道。

要不是秦代沒有何不食肉糜的表述,護衛首領都想說這句話了。

護衛首領笑了一聲,很快收起笑,盡職盡責地解釋:“神使有所不知,夯土官道土質柔軟,若非長途奔襲,馬蹄定期養護即可。而且大秦律令規定,每三十裏便會換馬。至於鐵片包裹,很難不傷到馬蹄吧?”

林鳳至揚了揚眉毛,秦沒有馬蹄鐵的原因找到了。

一是地理環境與戰術需求未形成足夠壓力,大部分戰場為黃土路面,馬蹄自然生長的速度足以應對磨損。騎兵作為輔助兵種很少長時間奔襲。

二是秦人不懂馬蹄角質層的生物特性,也不懂得不傷馬蹄的釘固技術。一個與馬經常打交道的軍官都怕釘馬蹄傷到馬。

三是現在有代替馬蹄鐵的修蹄技術,軍中有專人系統性地維護馬匹。

“是嗎。”林鳳至轉而問他:“那你平日如何修剪指甲?也會剪到肉?”

護衛首領道:“神使,在下粗人一個,指甲長長了咬掉或者在磚石上磨去就行。只有貴族和高官們才會專門修剪指甲。聽說陛下有修容宦者用青銅錯金削刀和玉磨石修剪。我們粗人都不會傷到肉,更何況那些金枝玉葉的貴人。”

“這馬蹄也和人的指甲一樣,不剪到肉就行了。”林鳳至站起身,繼續說道:“若是在馬蹄上釘上鐵片,即便是匈奴那邊的崎嶇地形也能減少對馬蹄的磨損。”

那樣一來,戰馬的機動性、持久力、載重能力遠超匈奴,秦軍也可以發起更遠距離、更快速的奔襲。

何愁北地無戰功?

一眾人眼睛發亮地看著林鳳至,眼裏滿是對軍功的渴望。幾乎在用眼神懇求林鳳至快點兒把馬蹄鐵做出來。

林鳳至看樂了。

“這樣,我畫個圖樣,讓之前做馬鐙的工匠去研究。左右驪山有高爐產出鋼鐵。”到時,她也可以一起為他們請功。

說完,她又騎上馬,再次感受到了加了馬鐙的穩當。

“駕——”

眾人緊隨其後。

林鳳至甫一到陵區,就直奔陶俑制作的區域,同一名制作陶俑的少年郎說話。

她依舊不死心地認為自己回去的路藏在兵馬俑的完成之中。

等馬術再熟練些,她還會考慮繞驪山陵區走個七八十遍。

她幾乎天天都來,陶俑區的民夫和刑徒都眼熟她了,知曉她的身份不一般,在她搭話時也不敢不應。

她現在也淺淺地了解了兵馬俑的制作過程。

首先,精選驪山附近的黏土,淘洗去除其中的砂石雜質,再加入石英砂增強耐火性,反覆捶打提升黏土的可塑性。陶俑軀幹部分以模制法制作成橢圓狀狀的空心基體,減少開裂的風險,頭部、四肢則以單獨的模具壓出雛形。

隨後,在粗坯表面覆蓋細泥層,手工雕刻鎧甲甲片、衣褶紋理;面部通過“貼塑、刻劃”技術制作胡須、發髻,眼睛、唇形等神態特征需個性化雕刻,實現“千人千面”。

制作好的俑坯陰幹至含水量較低的狀態,防止燒制爆裂。隨後將俑坯倒置,也就是頭朝下、腳向上的姿態放入陶窯,利用重心穩定原理避免塌陷。

燒成後部件以陶泥粘接,軀幹與手臂接合處嵌入竹釘或鐵釘加固,接縫覆泥修飾。

最後,先塗生漆作底,再用朱砂、石綠、鉛白等礦物顏料分層繪制鎧甲、服飾。

一個完美的、有色彩的兵馬俑便制成了。

所以林鳳至在陶俑區見到的兵馬俑並非後世的土黃色和灰色,而是生動鮮艷的彩色。

她搭話的少年郎在做基礎性的工作。

他在修補成年工匠雕刻鎧甲紋理後留下的小裂縫。

“你的阿父也是工匠,所以你才來驪山做工匠?”

秦統一後從六國各地征集工匠,少年原是韓國人,隨父兄遷徙至鹹陽。他的父兄也在陶俑區中制作陶俑,做的活兒比他精細。

少年郎沈默地點點頭,林鳳至正待說上兩句,一個護衛上前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神使,扶蘇公子來了。”

她聞言望去,只見大秦著名的長公子穿著玄色右衽窄袖袍,腰間以玉飾點綴。

恍然如蕭瑟秋季中一點溫潤的風雅。

來人微微提起些許笑意,喚道:“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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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中國古代石磨盤研究_曾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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