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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屈禾觀察日記 一豆多吃風靡了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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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屈禾觀察日記 一豆多吃風靡了整個……

一豆多吃風靡了整個族群。

在上了年紀的人中尤為明顯。安的牙早就掉了一些,吃不了過硬的東西,軟軟嫩嫩的豆腐正合適。雖不至於頓頓都吃,卻也表現出了極大的喜愛。

豆腐、豆漿廣受好評。

林鳳至琢磨著方便磨豆子,找了勝寬來做石磨。一直用碾盤和杵臼還是麻煩,要供應全族就更麻煩了。

石磨是春秋戰國時代發明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谷物加工農具,真正推廣給平民使用是在漢朝。在秦朝,石磨還是貴族專供的用具。

所以,當林鳳至給吃著豆腐腦的勝寬描述石磨的時候,他一下就聽出來了,他一拍大腿:“就是石轉磨嘛。”

“對對對,能做嗎?”

勝寬呼嚕一口吃完豆腐腦,把碗往前一遞,林鳳至接過,又給他打了一碗。勝寬眉開眼笑,就著豆腐腦下肉沫:“能,當然能。”

這肉沫也不知道怎麽做的,沒有腥味和苦味。雖然他對口服之欲並沒有那麽看重,但誰會不喜歡好吃的東西呢。

而且,他還等著林鳳至哪天給他說說如何引雷。

屈禾在一旁聽著,終於找到了話題切入口:“我們屈氏就有,大巫要的話,我馬上著人送來。”

勝寬一聽有競爭,立刻道:“哪兒用得著那麽麻煩,有那一來一回的功夫,我這兒都做好了。”

林鳳至聽了,不由得感慨,屈氏祖上真是富過啊。

林鳳至特地研究了屈氏和昭氏。兩族頗有淵源,怪不得大巫挑戰時昭氏顛顛兒就來了。除了昭氏族長是勝寬姐夫,想來之前明裏暗裏摩擦也不少。

楚國除了王室之外,最著名的三大族就是屈、景、昭三族。三家究其肇始,都曾是楚國宗室,到了戰國時期,與楚王大宗血緣疏遠,更多地以世卿貴族的身份掌權。

三家內鬥與權力爭奪間接削弱了楚國的實力。三家明爭暗鬥,長期把持朝政,導致國家內耗嚴重。甚至在秦軍壓境之時,仍在爭奪丞相之位。

在秦滅楚之後,舊貴族的特權被廢除,三家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失去了封地和世襲權力。

屈、景、昭三家中,屈氏因為掌握楚國軍事,滅楚後被削弱得最厲害,但同時也是轉型最快的。

屈氏因為屈原的文學成就名垂青史,將屈原塑造成水神,把持著湘水流域的勢力,與長江水生生不息。

千百年後,人們或許忘記了屈、景、昭三家的明爭暗鬥,但絕不會忘記在汨羅江上有一位才華橫溢、以身殉國的愛國詩人——屈原。

勝寬也不簡單。勇采買回來後,她問過他,他都沒見過石磨。而勝寬卻說能做出來。

祁默默旁觀,抓緊機會湊上來邀功:“巫,族裏五十七個小娃兒已經學會寫三十個字了。大兄他們也能在竹板上寫二十七個字了。”

林鳳至為他鼓掌。

大家學得快、學得好,固然有金錢在前作為獎勵,也同祁私底下辛勞備課有關。

秦朝的貨幣體系一黃金和銅錢為核心,形成了“上幣為黃金,下幣為銅錢”的覆本位制,同時還輔以布帛、谷物等實物貨幣作為補充。

而林鳳至將銅錢和金子作為獎勵,族中人識一字就給一個秦半兩錢,會認十個字給一匹布。連續三次考試得甲等,即可得到金子。

在市價當中,布能做貨幣使用。根據《金布律》,“錢十當一布”,十個半兩錢就能換一匹布。

也難怪族人私下都勤學好問,忙完工作了還要鞏固學識。家中幼兒若是有不願學的,勢必打上兩頓,再說一句我們當時哪兒有你們這條件!

實在是獎勵豐厚。

屈禾和勝寬神情微妙。

就沒見過哪個族裏那麽看重學識的。

尤其是屈禾。她不太想回憶林鳳至用作獎金的錢從何而來。

雖然那筆錢對屈氏來說算不得傷筋動骨,但也不少了。

她曾以為林鳳至會將那筆錢私吞,未曾想到她會分給族中所有人。

起先祁還擔心過師資不足,但未等到這個問題暴露就已經解決。

前兩日,湘水流域的巫覡們一道來了。正是應了大巫挑戰那日林鳳至的約。

林鳳至既然有意要更改巫覡的選拔制度,勢必要通曉諸族。

七日時間一到,巫覡們相攜而來。他們都聽過林鳳至在湘君祠的事跡,見前任大巫屈禾仍舊心平氣和坐在林鳳至下首,還以為林鳳至又是一個難纏酷烈的人。

哪曾想她給出的條件如此寬厚。

從前,非屈氏族人想要成為巫覡,需要歷經疾病、寒冷和黑夜,身體素質一般的直接就去世了。

現在,林鳳至只要求各個族群的巫覡做到兩點:第一,能獲得七成族人的認可。第二,熟記禱詞和舞蹈,通曉一定的醫理,能為族中病人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

聽聞規矩如此簡單,在場的諸位巫覡無不歡欣,對林鳳至的評價又高了一級。

在場諸人誰沒在屈氏手中吃過憋?眼見屈氏從龍頭位置走下,迎來的是個性情和善的大巫,心中都松了口氣。在和善的人手中過日子,總是要好過些的。

一些巫覡感激林鳳至的所作所為,見此地景象繁榮,有心學習一二,便自願留在柯絡人的領地教小孩兒們識字。

林鳳至免費得了幾名教師,喜滋滋地招待幾位巫覡,她也沒忘給他們算工資。人家說自願,她可不能真不識好歹。哪能這樣對待他人的真心。

這一部分自願留下教小孩兒的巫覡也是由祁來進行管理的。

“辛苦了,祁。”林鳳至說道,她又問留下的巫覡近來如何,可有不妥之處,

祁想了想留下的幾個人t,大都老實,兢兢業業地完成教授任務。只有一個綏炬人的覡,整日在族中亂竄不說,私底下找過祁說些不中聽的話。

想到那些話,祁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他覺得自己能夠解決,又加之在場還有外族人,他不便多說,於是斂了斂神色,只說自己能處理好。

屈禾了然。

那綏炬人的覡她從前也接觸過。他對她成為大巫很是不滿,也一直籌謀著將她拉下馬。只是屈禾不是吃素的,背靠屈氏這座大山又豈能讓人欺負了?屈禾在他第一次試探時就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想也知道他對祁說了什麽話,無非就是女人不配坐上高位雲雲。

如今,他也想來試一試林鳳至的成色了。不過,這次約莫是有點急了,綏炬人也以販賣布匹為生,林鳳至大批售賣的布匹動到他的利益了。

屈禾有些期待,林鳳至會如何處置,祁是否真的如他表現出的忠貞。

屈禾跟著林鳳至活動幾日,對林鳳至的行為實際上是有些微妙的不滿和疑惑的。

林鳳至的行動軌跡大致如下:

早晨,林鳳至起床後到紡織處學習觀摩,與人相處毫無架子,紡織女工們還拿她開玩笑打趣。林鳳至的那位大母,也許是因為此前柯絡人和屈氏的矛盾,看她的眼神總有些別的意味。

安拉著林鳳至量體裁衣,討論花紋和布匹。屈禾從旁靜聽,才驚覺柯絡人已經攢了幾乎可以供應三個縣城的量。她辛苦搜羅來的絲、麻竟然連半月都不夠用。

屈禾還發現,幾乎每天,紡織處的人手都在增加。昭氏送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也是難免的。屈禾打聽了柯絡人招工的條件之後,也想將自己的族人送來做工。

酬勞實在是豐厚。

吃完朝食,她又去看祁教授族中幼兒們習字讀書。那些小孩子一看到她就烏拉烏拉圍上來,她挨個摸頭,看他們在木板上寫下的字跡,遇到天賦好的就誇兩句,記性差的則勉勵。她也沒忘記兩眼亮晶晶等著她誇的祁,一連串說了很多好話給祁。

屈禾眼瞅著那少年人幹勁滿滿,明明她們來之前在樹下都被這些小孩兒氣得跳腳了......

至於自願留下的巫覡,屈禾看得分明。

有些是真心感激林鳳至對巫覡選拔制度的改革,也有些是想同她屈禾一樣,希冀能在林鳳至身邊學到什麽溝通神明的技巧。

至於不安好心的綏炬人覡,兩只眼睛滴溜溜地像只老鼠一樣惡心。

屈禾未發一言,冷眼旁觀。

縣令請的農家弟子來了,林鳳至以禮相待,視對方為師,將積攢的問題一一問詢。譬如水稻抽穗慢、抽穗不整齊怎麽辦?在水稻生長的過程中,因為柯絡人不懂如何精心養護栽種,田地裏的水稻肉眼可見的狀態不好。

農家為百家之一,縱然秦朝重農,也只是對其技術重視,農家的政治主張是棄之不用的。這也是難免的,農家的政治主張過於理想化,他們倡導“君民同耕”、“與民同耕”,其中包含的平等主張與專制集權沖突,遂逐漸成為邊緣化的工具人。

屈禾無言,想不通林鳳至為何對農家弟子關懷備至、禮數周到。

林鳳至一口一個老師,態度極好。農家弟子指出了他們栽種的問題,她也立刻著人整改,絕不推諉。

又讓族裏耕田的好手同那農家弟子探討如何能在一畝地裏種出更多、更好的麻。說是族中耕種的好手,其實也只是挨個裏拔高個。柯絡人的種植技術遠不如紡織技術。

他們近來消耗絲麻太過,新栽種的還未長成,地裏成熟的已經被采完。

若是雙方都在爭論,她居中調和。從雙方的爭論中快速做出正確、有利的決斷。她還同農家弟子探討“肥料”一事,屈禾並不關心土地的收成如何,再怎麽樣她也不會是餓死的那一批人。可那農家弟子不一樣,一說起肥料便滔滔不絕。

林鳳至提出糞便堆肥可使作物產量提高,只是不知如何處理糞肥。那農家弟子此前所有的不情願頓時一掃而空。他終於正式將林鳳至這個小族大巫放進眼裏。

他正色回答林鳳至:糞便堆肥一定要腐熟發酵,否則會燒壞作物的根系。

對於林鳳至提出的其他可以作為肥料的材料,諸如草木灰、雜草落葉、石灰等物,農家弟子思索片刻,將自己所熟知的內容一一據實相告。不甚了解的部分,也不胡亂指點,只說請林鳳至給他一塊田地嘗試一二。

林鳳至甚至向他畫大餅,說墨家有《墨子》《墨經》,法家有《商君書》《韓非子》,儒家更不必說,有《論語》《孟子》《荀子》和五經傳世,農家可有什麽經典著述傳世?

那農家弟子面色漲紅,只道:“《呂氏春秋》中有農家許勝的參與,其中的《上農》、《任地》等篇章怎麽不是農家的經典?”

林鳳至一句話讓他破防:“呂不韋是雜家,而非農家。”

見農家弟子沈默不語,林鳳至微微一笑,說自己這兒可以給農家著書立說提供幫助。

農家弟子警惕之餘又不免心動。

觀察林鳳至幾天後,他迅速給長輩去信。林鳳至有太多的奇思妙想,農家弟子一和她說話就忍不住想要實踐一二。實踐來實踐去,不僅人在柯絡人這兒住下了,試驗田也越開越多。農家弟子暢想一番代田法,很難不心動。

屈禾眼看著一個農家子弟落入林鳳至彀中,並積極呼喚同門一起掉坑。

午後,林鳳至又到流水線組裝織布機的地方,寬慰和勉勵眾人。她也不光是說,給眾人準備的飯裏竟然都帶葷腥。

要知道普通人一年到頭能吃上葷腥的日子屈指可數,也就遭逢大祭和過年時會奢侈一些。

有必要對他們那麽好嗎?屈禾算是明白為何柯珞人對她死心塌地,來去之間笑意相迎。

只是,她難道都不擔心手中的錢不夠用嗎?屈氏給的錢再多也是有數的,總有花光的一天。

隨後,屈禾就發現縣令和昭氏的人一車一車將布匹從柯珞人這裏拉出去,拉回來一車又一車的絲麻和金銀銅幣。

手下的人告訴屈禾,縣令的人將布匹賣到了長沙郡、黔中郡和巴郡,若不是路途遙遠、加之布匹不足,以他的人脈,能將布匹買到鹹陽去。

而昭氏族長也從林鳳至手中得到了一批布,昭氏在楚地深耕多年,即便楚國滅亡後昭氏元氣大傷,總歸底子是在的。他們著人將布匹買到了南邊百越去了。

柯絡人織出的布匹布幅寬、柔軟緊密、結實耐用,因為升級了織布機,生產效率大大提高,與尋常腰機制出的布相比,可以說是降維打擊。尋常腰機織一匹布起碼半月,二改良過的斜織機只需三天,就能織出一匹耐用緊密的布。

更別提紡織女工們熟練後,往布上加了花紋。

即便此布比市面上的布要貴上一二,顧客都更青睞它。

連屈禾這個不怎麽穿麻布的人,親眼見了、摸了他們出售的布匹,都忍不住想買幾匹。也難怪綏炬人的覡背地裏搞小動作,實在是他們的土布被沖擊得賣不出去了。

可以說,打開了織布機,就相當於打開了印鈔機。

縣令和昭氏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金銀,還有源源不斷的訂單。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人向柯絡人的族群靠近,他們也想在這裏做工。

林鳳至忙裏偷閑處理這些人,她當然歡迎這些人過來減輕柯絡人的負擔,在她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算問題,她手裏能賺錢的方法多得是。為難的是對這些人的管理。

屈禾真是越接觸林鳳至就越是茫然,她越發地不理解,能夠讓湘君顯靈的大巫為什麽是這樣的?七日裏,除了湘水流域所有巫覡前來拜會新任大巫,屈禾就沒看見有哪一日她在記禱詞、習巫祝之術。

就連族中占蔔問吉,竟然也是由別人代勞。

屈禾不禁去湘君祠前叩問,她日覆一日堅持為湘君、湘夫人和水神做祝禱算什麽?還不如林鳳至得神明的心嗎?

她還不夠虔誠嗎?她一日三拜還不夠嗎?還是她的祭品不夠好?

屈禾沒有答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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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我再也不趕ddl了,還有四千字[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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