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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挑戰 青年傲然的表情破碎,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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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挑戰 青年傲然的表情破碎,不敢置信:……

青年傲然的表情破碎,不敢置信:“你!”

隨行人繼續上前,試圖制止林鳳至。柯珞人也不是吃素的,瞧見來者不善的人要對林鳳至動手,對方甚至還沒來得急推搡到林鳳至面前,當即就被激起怒火的柯絡人制止。

林鳳至眾生平等,一人一巴掌。

勇默默圍觀,心裏猶如三伏天裏喝了一碗涼水,爽到不行。和屈氏的交易,多數時候是他去跑的,安年紀大了,來回奔波太受罪了。況且屈氏之前仗著柯絡人有求於他們,沒少為難勇。

安在林鳳至揮出第一個巴掌時暗暗皺眉,很快,她發現族人表情裏藏著幾乎掩蓋不住的興奮,她釋然了。

柯絡人也被壓制太久了。

林鳳至面帶寒霜:“不請自來是為惡客,這就是屈氏的教養嗎?你說我跳得不對,怎麽?做送蠱移病的祝禱不是你們屈氏放出的書嗎?你是不認了嗎?至於考驗,什麽時候屈氏成了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了,你們問過神明了嗎?我從黑暗、疾病、高熱中醒來,神明也為我的生命而驚嘆。我在湘君祠與湘君共話,你一個巫覡都不是的還在這兒饒舌?是對我的不敬,也是對神明的不敬。”

湘水流域如柯珞人般的小族無數,他們信仰山川湖海中誕生的神靈,敬畏、依賴著自然。而這份崇拜和敬仰被人為利用,化作鉗制他們的利器。

在湘水中,無數想要成為巫覡、庇佑自己族人的人如同原身和月那樣逝去。

林鳳至並不信仰所謂神明,比起虛無縹緲的神靈,她更相信自己手中誕生的力量。

至於巫覡的選拔,林鳳至也有話要說:“我們柯珞人選拔巫覡從不怕外人觀看,我們難道沒有通傳於屈氏嗎?怎麽到了屈氏,定下規矩後卻遮遮掩掩,只一味宣布誰晉升了巫覡,我到想問問,屈氏自己又是怎麽選拔巫覡?”

為首的青年臉色漲紅,巴掌印越發明顯,他幾次三番想打斷林鳳至的質詢,林鳳至看都沒看他。他啊啊幾聲,祁嫌他吵鬧,堵住了他的嘴,然後雙眼發亮地看著林鳳至。

青年當然知道屈氏定下的規矩不公,但作為既得利益者,他理所當然地維護屈氏立下的規矩。

林鳳至使了個眼色,祁立刻松開他。

“你們、你們不敬神明!神明一定會懲罰你們!”

人群中,有人畏懼地瑟縮了一下,顯然是被青年的話語震懾到了。

林鳳至巋然不動,聲音鏗鏘有力:“敬不敬神明不是你說了算。祭天守燎,貢茅縮酒,貢物避災,是為大巫。我成為巫之後,化解了柯珞人的災禍,做到了屈氏巫覡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我比他們更強。

“屈氏大巫做不到,就該從位置下來。三日後,無論她答應與否,我都要去挑戰她,她敢接受嗎?”

巫之上還有大巫。如果說,林鳳至成為巫只能影響到柯絡人,那麽成為大巫之後,林鳳至可以代替屈氏大巫影響整個湘水流域。

青年被林鳳至的話語震了震,本想發怒,看著周圍一雙雙緊盯著他的眼睛,仿佛林鳳至一聲令下就馬上撲上來撕咬他的t人們。

青年瑟縮了一下。

安撥開人群,看了看林鳳至,又看了看青年一行人,最終選擇信任林鳳至。她揮了揮手,沒在外人面前多問。只道:“既然來者不善,又何必在我們慶祝時掃興。來人,送他們離開。”

鬧事搗亂的人縱然有再多的不情願,在絕對的人數壓制之下也只能落荒而逃。

林鳳至見柯絡人中仍有些人面帶些許憂愁和糾結,想著好歹是自己負責的祝禱活動,也不願意平白被幾個人破壞了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氣氛。

她站上石塊,高出眾人一截,振臂一揮:“大家向我看齊!”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她,溫暖的火光在她臉上躍動,餘暉也格外偏愛她的頭發,清風吹拂她寬大的衣袍,鳳鳥註視著眾人。

沒有人比此刻的她更有神的韻味。

她說:“諸位,不要害怕神明會降罪於我們,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為祂會守護治下的子民。湘君、湘夫人都是湘水流域的神明,正是因為憐憫才讓我通過了考驗、成為巫,造福大家。相信我,相信自己,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人群開始歡呼雀躍,熱烈的氛圍以林鳳至為中心向所有人擴散。

好酒好菜適時地盛了上來。

林鳳至跳下石墩,被祁拉著嘗了一口酒。祁對她的崇拜敬仰又上升了一個高度,隔著厚厚的紅泥,林鳳至都能感覺到他的激動。

酒的底色呈現出淡淡的黃,林鳳至淺淺品嘗,覺得這味道和醪糟很像。看來普通人能買到的酒的品質也有限。

此時的釀酒工藝比較原始,多是以谷物發酵制成,通常沒有經過過濾,酒精度數也偏低。

林鳳至舉杯向席間眾人致意,擡首飲盡。

她覺得喝起來甜甜的,就這似醪糟一樣的濁酒下飯。

忽略菜中帶著的似有若無的苦味,純天然無汙染的菜肴也十分美味。

河鮮裏有一道甲魚湯,異常美味,鮮得林鳳至舌頭都要掉了。她沒想到在古代也能吃到如此美味,連忙問如何做的。

做甲魚湯的女人笑得爽朗又得意,她道:“巫喜歡就好。做這甲魚湯呀也不麻煩,將甲魚剖成塊兒,取甲魚身上的苦膽汁攪拌均勻,再佐以鹽和姜棗,加水。無需再加什麽旁的佐料,燉上一個時辰,即可嘗到美味的甲魚啦。平時我都不做的,可麻煩了。好多人找我學這道菜,不是火候不夠老了,就是取膽汁沒弄好,肉也壞了。”*

林鳳至不禁感慨,即便是物資匱乏的時代,也有人潛心研究美食。

她頓時對接下來的菜更加期待了。

讓林鳳至感到驚喜的還有一道名叫露雞的菜。露雞的味道濃烈而不油膩,還沒吃就已經林鳳至垂涎三尺。她咬下一口雞肉,酥爛入味,內裏卻鮮嫩多汁。林鳳至對美食的研究不是很深,在露雞裏嘗到了姜和桂皮的味道。

祁看她吃得盡興,以為她也想了解露雞,悄悄湊到她身邊說:“露雞是屈氏家宴時常做的菜,後來屈原將這道菜寫進了書裏。族裏識字的人跟著做了,意外地好吃,自那之後每逢祭祀,我們都會做露雞來吃。”*

林鳳至恍然大悟。

那屈氏一定還有很多不外傳的菜譜吧。

風中傳來小孩子的玩鬧聲,男女對唱的歌謠悠遠得像天邊那輪彎彎的明月。

林鳳至摸著下巴迷迷糊糊地想,屈氏,到時一定要好好搜羅。

她聽到有個溫柔的女聲在她上方說:“呀!巫醉了呢。”

林鳳至覺得好像母親溫柔的語氣,她拼命想要睜開眼瞧個仔細,眼皮越來越沈重。

臉上似乎滑落了什麽。

-

清晨的日光並不熾熱,勇駕著驢車,行駛在官道上。

和不知如何戰勝屈氏大巫顯得有些憂愁的勇相比,林鳳至四仰八叉地躺在驢車上曬早晨的太陽。

格外悠閑舒適。

她揉著額角想,下回再也不喝酒了,以為度數低沒事兒,結果還醉了。還好沒鬧什麽笑話。

祁小媳婦狀捧著一個竹筒殷切地問:“巫,渴嗎?我這兒有水和酒哦。”

林鳳至擺擺手,要做正事,哪兒還敢喝酒。

祁失落地將其收起。

勇:“......”

他駕車駕得更加穩當,一邊思索著在哪兒去找巫想要的東西。他在心裏盤算著自己在縣城的關系,其中兩個同屈氏密切,想到剛同屈氏結下梁子,他默默將其劃掉。

接近縣城時,人漸漸變得多了起來,林鳳至跳下驢車,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時代。

林鳳至發現有人面色愁苦,不停地翻弄著他手中的大麻袋,細小的絨毛從袋子裏溢出,飛到林鳳至面前。

林鳳至伸手接住,指尖輕輕一撚。

是雞的羽毛。

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勇,等待他的解答。

勇不愧是柯絡人中與外族接觸最多的人,只瞧了一眼便了然道:“巫,那是巴人要繳的羽賦,每一戶人家都要獻上30鍭雞羽,面色如此慘然,只怕是湊不足賦稅。”

祁在家中聽勇說過,還有印象,也為林鳳至解惑:“官府收了雞羽做箭。有時收不齊全,他們還會出錢買羽毛。我們柯絡人也賣過。”

巴人惆悵地背著袋子遠去。

巴人,和柯絡人一樣,住在湘水流域,信仰神明。和柯絡人不一樣,他們離縣城近,在管轄範圍內。他們大多在官府有戶籍,有戶籍,就意味著要繳納賦稅、承擔徭役。柯絡人居住的地方以山林居多,官府不會多加幹涉。

因為一旦強加幹涉,他們鉆入山林當中就猶如泥牛入海。

林鳳至跟著勇順利地進入縣城。

勇這一趟,是為了購買制作斜織機所需的幾個關鍵零件,他做不出來。只好來縣城找自己的好友。他的木工技術在族中一騎絕塵,也多虧了他的好友指導。

而林鳳至跟著他,是想買到一些能夠在兩天後裝神弄鬼的東西。以林鳳至這些時日對柯絡人的觀察了解,他們對未知恐懼,恐懼到將其神化。

她只需要在挑戰屈氏大巫時做出足夠震懾的舉止。至於做什麽,林鳳至心裏略有成算,只看能買到什麽。

不知不覺間,一行三人來到一扇木門前,勇敲了敲門,門從裏面打開,木屑紛紛揚揚。

“又來了,這次又遇到什麽事了?是榫頭接不上?還是墨鬥又壞了?”裏面的人頭也不擡,手中拿著一把小刻刀雕琢著什麽,粗布包裹的身體看上去十分健碩。他的腳邊散落著一根線,顯然是通過線開的門。

“那倒不是,你做的榫卯好著呢。”勇哈哈笑了兩聲,飛快化身木工融入其中:“我們族裏想做更多的斜織機,材料不夠了。”

那人終於擡起頭,很是困惑:“昨日才買的也不夠用?”

他像是才發現院裏還有旁人,問勇:“這位是?”

“我弟弟祁,你見過的。”勇站起身介紹林鳳至,語氣鄭重:“這是我們柯絡人的巫。你好奇的斜織機就出自巫的手。”

他對林鳳至說:“這位是墨家弟子,勝寬。”

林鳳至對墨家很有好感,也十分好奇,因為他們堪稱這個時代中最接近科學的人,同時他們也信仰有鬼神。

既然有著墨家弟子,她也十分好奇現在到底是哪個時代。

身為墨家弟子的勝寬衣著簡樸,腰間別著斧鑿,胡須上沾染著木屑。他似乎不滿勇的介紹語,道:“墨家三分,如今相裏墨事秦,雖楚已亡國,我乃楚墨。非是秦墨家弟子。”

墨家一分為三,相裏墨因為技術受到秦國重視,楚墨反秦不願與之為伍,齊墨註重理論而輕實踐,地位也不甚高。

林鳳至腦中嗡鳴一聲。

她只聽見一個字。

秦。

原來她在秦朝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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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物質生活文化研究_王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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