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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黃金 風起了,火光忽明忽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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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黃金 風起了,火光忽明忽暗。 ……

風起了,火光忽明忽暗。

林鳳至喉頭哽咽:“大母......”

他們稱呼奶奶為大母,林鳳至循著記憶,也這樣叫了安。林鳳至借著這股情緒,也將自己的惶惶不安趁此發洩。

安抱住了她,林鳳至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她的理智占據了高地,溫情時刻她在分析。顯而易見,如果不能回去,巫的身份會給她帶來極大的便利。日後她的行為性情如果和原主不一致,也可以推說給所謂神明。

林鳳至忽然想起方才觸手的滾燙熱度,她在安懷中往一旁瞧去。搭起來祭祀神明的小臺子上鋪滿蓍草,除了她還躺著一個少年。他似乎已經燒得意識不清,滿臉通紅,嘴唇起皮皸裂,聲音低弱地呢喃著。

林鳳至這才想起來,這場祭祀不止她一個人。

在女曰巫,在男曰覡。柯珞人只湊齊了一男一女,實在是在此之前已經消耗了好幾個正當年紀的少男少女。

她頻頻看向少年,周圍人卻只用激動狂熱近乎膜拜神明的眼神看著她,對那昏迷高熱的少年無動於衷,林鳳至只覺齒冷。

兩個半大的少年能不倒下嗎?如果不是她穿過來,這場祭祀不會有人生還。

是祭祀,也是生殉。

這是早春三四月的天氣,河水中依舊冰冷,更遑論他們為了所謂的潔凈,在水中浸泡到月上中天。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到山中祠前跪拜祈禱。

再如何康健的人這一套下來都得生病,更遑論兩個半大少年。

林鳳至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死在自己面前,她抓住安的手說:“大母,救救他。”

她在原主的記憶中了解到,考驗時無法撐過的人只會任其自生自滅,不會予以施救。之前那幾波人也是任其自生自滅。

安掙開她的手,眼神依舊是柔和的:“不是我不救他,是神明要他。神明要的人,沒有人能阻止。”

林鳳至心裏被怒火填滿,生在紅旗下受科學教誨長大的她沒辦法去理解因為莫須有的神明而去放任一個生命的流逝。她握緊拳頭,林鳳至沒有去怪安,也沒有去怪周圍的任何人。她知道憤怒無濟於事。

她眨眨眼,計上心頭,她模範記憶中原主乖順的樣子,又假作憂慮:“大母,神明大人說喜歡我,要把祁給我做副手。如若他死了,神明責怪可怎麽是好?”

安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當真?”

都已經撒謊到這個地步了,信奉唯物主義的林鳳至眼也不眨地繼續說道:“當然,大母見過神嗎?我見到了,若不是神明垂憐,我又怎麽會成功通過神明的考驗呢。”

安仍有猶豫,她六十多年的生涯裏歷經上百次祭祀,沒有哪次選拔巫覡像這次。神明選出的巫要留下還沒熬過的侍選。可是,安也害怕被神明降罪。本來他們柯珞人現在的境況就不太妙,若是......

持著火把的男人圍了上來,他說:“安,既然巫說神明也要祁留下來,我們還是快把祁帶回去吧。”

安應該很有,她沒開口思忖時,只有男人上前說和。

林鳳至在原主的記憶中得到原因,男人是少年的哥哥。

林鳳至決定再加一把火,她說:“神明大人也告訴了我,如何驅散近來困擾我們柯絡人的疫病。”

聞言,不只是安振奮起來,周圍所有人都難掩喜色。

當即,安下定決心道:“把祁帶上,我們回去。”

“等等。”林鳳至叫停了準備動身返回的人,她眼睛尖,發現了幾味能治風寒發熱的藥材,她指使人將其采摘了才肯走。

根據原主的記憶,現在的人治療病癥比較依賴草藥和巫術,甚至巫術在他們心中的作用要大於草藥。林鳳至推測現在醫療水平並不高,也不對族裏存的草藥有太多期待。

持著火把的人向前開路,林鳳至站起來時還有些踉蹌。沒有火把照明,她發現自己的眼睛視物能力降低了很多。

想必原主有夜盲癥。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柯珞人中就有很多人夜晚不能視物。

她借著光看向被采摘好的幾味藥,荊芥、山銀花、紫蘇葉、竹葉芯,白芷和生姜依稀記得在族裏還留存得有。有這幾味藥,再佐以精心的照料,想必少年能活下來。

冷月如霜,林鳳至回望方才祭祀的地方,樹木環繞,竹林成群。在山林間顯得威儀的木石建築冷冷地註視著世界,神像藏在建築深處。

林鳳至想,在蒙昧的、民智未開的土地上,人民去信仰和崇拜擁有驚天膂力的山河湖海之類的鬼神,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自然的力量有時候是龐大且無解的。但如果因此而殘害自己的同胞,那就t是錯。

如果她終究無法返回,那她要做的,不僅僅是推倒淫祀無用之神、把偽神廟宇砸個稀巴爛,還要告訴他們,人定勝天。

哪怕只是留下一個火種。

-

天光大亮,林鳳至打量著眼前較為簡陋的幹欄式建築若有所思。幹欄式建築適合多雨潮濕的環境,上層住人,下層儲物或者防潮避獸。和後世的建築相比缺失了很多美感,更註重實用性。

這也是難免的,人如果在溫飽線上掙紮,是很難關註其他事情的。

林鳳至掀開草簾跨進去,祁的兄長勇照料了祁一晚上,精神頭不錯,對林鳳至也是越發恭敬。

昨晚還高熱不止的少年如今臉色已經緩了下來,見林鳳至來了,連忙起身:“青,不,巫,多謝你教我大兄救我一命。從今以後,祁的命就是巫的。”

青,是原主的名字。她成為巫之後,族裏的人就不能叫她的名字,不然是為不敬。

對此,林鳳至深覺無語。

什麽封建殘餘。林鳳至心中吐槽,卻也沒有貿然反對。

她覺得既來之則安之,如果不是涉及原則性問題,她對柯珞人的規矩都不反對。

昨晚林鳳至詳細地向勇講述如何照料祁。祁和她一樣,是在水中浸泡太久失溫,發高熱可能是感染。林鳳至讓勇用麻布包裹燒熱的石塊放到少年胸口回溫,又讓他用生姜、竹葉芯等草藥處理煎服,隨後時時關註他的體溫,註意幫他物理降溫。

如今高熱退去,也算是熬過來了。

“你不必謝我,謝你的兄長吧,是他一夜未眠照看你。”林鳳至按下他的肩膀,讓他不必起身。她嗅到室內燃燒的艾草味,心道也好,防止進一步感染。

勇昨晚還想請求林鳳至這個新上任的巫為祁做一次巫術祝禱,在他心目中,林鳳至已經是巫了,那就是神明在人間的使者,使者想要的副手想必神明也不會輕易收了去。沒想到林鳳至讓他做的竟然像郡中的醫者一樣。

勇不敢有異議,一一照做。天明時他摸到弟弟降溫的額頭,對林鳳至的佩服之情更添一分。

“你這幾日一日喝三次藥,不要勞神多思。”林鳳至還想提議讓他多吃肉,目光忽然落到祁脖頸上佩戴有金色飾品,是一塊方形的、拇指肚大的飾品,做工粗糙了些,但色澤黃燦燦的。

林鳳至心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好像是黃金啊?她再一轉頭,瞥見勇的身上也有金色的飾品。

祁以為林鳳至喜歡,自己摘下黃金遞給她:“巫,你喜歡的話送給你。”

林鳳至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個尚帶體溫的金飾,捏了捏,硬硬的。做工確實粗糙,含有些許未清除的雜質,仿佛只套了個模具就取了出來。

是真的黃金。

她心中仍有疑惑。

勇以為她還想要,也匆匆摘下自己的黃金給她。

“我不要。”林鳳至將東西遞還給他們,面帶探尋:“這是黃金吧?怎麽好倒是尋常物件?似乎咱們族中好多人家都有。”

林鳳至也從記憶中回過味來,原主醉心於巫術的修煉,並不太在乎外物。昨晚林鳳至可瞧好了,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金銀。

祁和勇對視一眼,不知在眼神交流什麽。

最終,勇下定了決心,說道:“你既然是我們柯珞人的巫,族中所有事你早晚都得知道。本想著安跟你說,現在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柯珞人居住的地方,山地丘陵偏多。而在山林當中,有一條河流,流出的水中帶有閃閃發光的金色沙礫。按理來說,發現疑似金礦應該要上報給官府。可人都有趨利之心,柯珞人發現的流金河又在腹地,尋常人等根本難以覺察。尤其是這金砂是在某次祭祀後發現的,柯珞人越發覺得金砂就是神明對他們的獎賞。

於是柯珞人就選了一些能幹嘴嚴的去淘金,河中的砂金倒是十分可觀,也不知開采冶煉了多久,柯珞人手中個個都有些金銀傍身。

林鳳至恍然大悟,難怪,難怪她覺得粗糙且有雜質。黃金是真黃金,但柯珞人清除砂金雜質的手段和工具太少,所以才呈現出現在的模樣。

“族中知曉此事的人也不多,瞞報金礦是大罪。平日我們也不敢帶著黃金去縣裏,只敢用來換取衣食。”勇說道:“我們都以為,河中的金是神明賜予我們的寶藏。沒曾想,參與淘金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連起來了。

林鳳至心想,這也是為什麽柯珞人那麽急切地需要一個巫的原因。原身不知道這件事也正常,她一心與神明共鳴,早日成為柯珞人的巫,安平日也很少打擾她。

“他們是怎麽了?”

“他們、他們......”勇的眼前浮現出那些似乎被神明厭棄的族人,不忍且畏懼:“起先,他們只是發熱,隨後身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疹子。好多人都在咳嗽,喊著胸痛、腹痛,慢慢的開始嘔血,然後......然後就活不成了!”

林鳳至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但她最先想到的是原主,青。一個未成年的少女,因為族中的大事去犧牲自己參與巫的試煉。還有此前因祭祀死去的人。

她想,這聽起來像是某種傳染病。

這個小姑娘的犧牲,唉。

當下,林鳳至就決定去看看。勇十分激動,叮囑祁好好休養,旋即一邊帶路一邊給林鳳至講當下的狀況:“安提議將發病的人全部挪到青草山陰處的山洞,那兒離我們不遠不近。安也勒令所有人,除了送飯送藥不能和他們接觸。”

看來安真的很有智慧,知道將人隔離。

“因為目前只知道患病的都是淘金的,所以近些日子也沒人敢去那邊了。”

“巫,你救了祁,也救救其他人吧。祈求神明,饒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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