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樂園15

關燈
第144章 樂園15

史上最累的團建結束, 公會活動室的懸浮屏中間突然打開一道通往小世界的門,門內炫目的光閃過,一行人七倒八歪地出現在活動室內部。

“回來啦。”井冬剛煮好一壺茶, 端起茶壺問他們, “要喝茶嗎?”

陳心水抓著桌子角從地上爬起來,癱在自己座位上:“要!”

他也顧不上燙,剛從火場出來, 全身的水分都好像被烤幹了,盡管回到樂園後身體理應恢覆狀態,卻還感覺口渴,咕嘟咕嘟仰頭灌下一杯燙水。

灌完才叫著喊燙。

井冬無語地看著他們:“發生了什麽,弄這麽累, 你們都回來了,會長呢?”

一波人出去, 還是這波人原封不動地回來, 公會積分加了5000, 也出現了兩個能開出金色傳說道具的盲盒, 但去救的人並沒有看見蹤影。

“可能在房間裏。”陸煜起身道, “我上去看看。”

另一邊。

鹿柒離開彩蛋世界後又回到了原本「舞臺」結束應當回到的結算房間內,面無表情地聽著笑臉貓跟他念《孤島》「舞臺」的結算詞,問它:“你這網絡延遲有上萬了吧?”

笑臉貓沒理他,念完丟下獎勵就跑,鹿柒理所當然地收下【2000積分】和【惡靈屠刀】, 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次離開得有些久,從進入《孤島》開始, 算算在小世界裏度過了近兩周的時間, 連續經歷了兩場大火, 剛剛的最後他在森林中變成了一頭小鹿。

物種變化的感覺很奇妙,鹿柒走到浴室,熟練地往浴缸裏放熱水和彩色浴球,看著自己掌心發了會兒呆。

他現在很困,可能是連續進入兩個世界的後遺癥,即便是他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來恢覆精神力,他腦袋昏昏地盯著自己的手掌,在想剛剛就是這種手變成了鹿蹄,踩在了森林的泥土地上。

鹿柒走到洗手池邊,認真地洗了會兒手,再帶著困倦踩進放好熱水的浴缸裏,慢慢滑下去。

浸泡在暖香的水裏,渾身的細胞都好像吸滿了水一樣舒展開,是近兩周沒有感覺到的舒適。

鹿柒輕輕哼著歌,兩條胳膊搭在浴缸邊上讓自己不至於滑下去淹死,閉著眼淺寐。

……

陸煜在鹿柒房門口敲了三分鐘的門。

他甚至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會兒,旋即意識到這裏的房間隔音效果過好,即便這樣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陸煜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心底有股莫名的焦躁,鹿柒沒有跟他們一同回到活動室這件事,就像上一輪「舞臺」結束後他們沒能在活動室見到鹿柒一樣,主神對鹿柒的態度暧昧不明,是最可怕的變數。

這裏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磚,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主神的領地,如果祂真想做什麽,可能誰也無可奈何。

他們在日常中盡力忽略掉這種絕望感,主神也表現得遵守祂自己所制定的規則,但誰說得準。

第四分鐘,陸煜決定破門而入。

他用了個小道具,直接炸掉了鹿柒的房門鎖,發出的動靜不小,但因為門過於隔音的緣故,無論是房內的鹿柒還是其他房間的人都沒有聽見。

門緩緩打開,臥室裏亮著燈,陸煜淺松了口氣,揚聲喊了句:“鹿柒?”

沒有回應。

房間內很安靜,床上是空的,沒有人躺過的痕跡,陸煜看向關著的浴室門,擰開門把。

暖濕的空氣帶著浴球的香味鉆了出來,是香甜的牛奶味。

他在門口看到了泡在浴缸裏的人,浸在浮了一層奶白色泡沫的溫水中,跟牛奶不相上下的皮膚泛著健康的淡紅,偏長的發尾被熱水沾濕成深色,一縷一縷地落在肩上,腦袋靠著浴缸歪在一邊,倒是睡得安穩。

這麽累了還堅持泡澡,骨子裏的潔癖還真是沒那麽容易忘掉。

陸煜放輕腳步,走到浴缸邊上,伸手摸了摸水溫,還好,應該是開了恒溫模式。

也對,鹿柒是不會虧待自己的,這點倒是不需要誰來操心。

陸煜猶豫著要不要把別人叫醒,還是先讓笑臉貓來把門鎖修好,想著的時候,鹿柒掛在浴缸外邊的胳膊動了動,手腕的角度一變,露出那兩道突兀的疤痕。

這或許是這具身體上唯一的瑕疵,令看過的人都不免在意它的來歷。

但鹿柒醒著的時候都會用衣袖或者手鏈遮掩住這兩道疤痕,顯然,並不願意讓人知曉。

陸煜在浴缸邊半蹲下身,他曾經無數次觸碰到,卻是第一次在光亮中清晰地看到這兩道疤痕。

看得出是多年前的舊傷,但非常深,當初應該割破了血管、肌腱,不及時救治的話,就算人沒死,用手或許都會成為問題。

陸煜認識的鹿柒破個皮都喊疼,正常情況下是不會虧待自己的,瘋起來的時候除外。

而在他們原先生活的那麽平和的世界中,到底是什麽讓他做出了這種自殘或是自殺的行為?

陸煜無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摩挲過傷疤,可能是熱水讓這具身體溫度升高的關系,這兩道疤痕也好像顏色深了些。

“癢……”鹿柒用懶懶的鼻音道。

陸煜的手指縮回來,擡眼看向他:“你醒了。”

鹿柒仰在浴缸中,眼皮只掀開一條縫,只確認過闖進自己浴室的是誰後就又合上,閉著眼伸了個水光瀲灩的懶腰。

“困死了。”他說著,把胳膊也收進水裏泡了泡,停頓了有十秒,就在陸煜以為他又睡了過去時,他又把胳膊舉在自己面前,睜開眼像不認識一樣盯著那截手腕看了片刻,嫌棄地吐槽:“真醜。”

陸煜下意識說:“不會。”

鹿柒擡起頭,用一種第一天認識他的眼神打量了他幾眼,半晌整個人緩緩下沈,只剩下個腦袋浮在水面之上,自言自語:“原來還沒睡醒啊。”

陸煜:“……你醒了。”

鹿柒又看他一眼:“那真是見鬼。”

陸煜覺得自己會擔心他確實見鬼。

“怎麽弄的?”他沒有多想,將心中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旋即為了緩解尷尬,又補充說,“隨便問問,你可以不回答。”

浴缸中嘩啦一聲,鹿柒往後靠在浴缸邊上,帶著泡泡的水順著胳膊落在浴缸濕滑的地面,他擡起自己的右手隨意道:“沒什麽,我自己割的,自殘嘛,當年非主流的小孩這麽幹的不少吧,青春疼痛。”

見他半真半假地胡說八道,陸煜笑了聲:“你看上去跟青春疼痛可不沾邊。”

“嗯……”鹿柒發覺,這是自己第一次讓旁人看到這兩條蟄伏在皮膚上的醜陋長蟲而沒有產生抗拒的感覺,想了想,問陸煜:“你要聽個故事嗎?一個很狗血的故事。”

陸煜點了點頭,鹿柒便半瞇起眼,像是半夢半醒般陷入回憶。

“以前有個女人,很年輕,很漂亮,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男人,傾家蕩產地幫助在事業低谷期的男人,並且不顧父母的阻攔嫁給了他,甚至因此跟父母鬧僵。”

“後來男人事業起來了,身價也不一樣了,他和他那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父母就看不上家裏那個已經生了一個孩子因為忙裏忙外而逐漸憔悴的黃臉婆。”

“這時候,另一個女人出現了,那個女人家裏很有錢,男人外在條件真的很優越,她也愛上了這個男人,而男人的事業發展也很需要她這一筆錢。”

“結局很明顯,多年的夫妻感情算個屁,所謂的愛情也早就在幾年的家庭摩擦中消失了,那個女人要求男人離婚,並且連同三歲的兒子也要掃地出門,男人照做。”

“這個倒黴孩子就是我。”鹿柒笑了笑,“那個傻到為愛情不顧一切最後變成黃臉婆被掃地出門的就是我媽。”

陸煜看著他,隔著一層淡薄的水霧,鹿柒的笑容也顯得不那麽真實。

“後來我媽就瘋了。”鹿柒接著道,“我也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的,好像我上幼兒園的時候她還算正常,但後來,瘋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都不認識我是誰,嘴裏還會念叨著那個男人。”

“我初中畢業當天,是她的忌日。她在我去學校的時候,從十八層高樓一躍而下,那個高度啊,救都不用救了。”

“後來,我也瘋了。”鹿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自嘲般笑了笑,“但我沒發現,別人也沒有發現。”

“我在學校的廁所割腕,割得很深,血流了滿地,但我感覺不到疼。可能是老師把我送去的醫院,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多了個自稱是我爸爸的人。”

“媒體不是總好奇嘛,為什麽我爸姓葉,我卻姓鹿。鹿是我媽媽的姓,柒,是因為她死在七月,我生在七月,鹿柒,是我給自己取的藝名,”

“姓葉的花錢把我救過來,認回了我,因為很可笑,他跟那個女人那麽多年都沒能有孩子,我也不明白這是對他的報應還是對我的報應。”

“但我一點也不會感謝他。”

“有些話我說了陸影帝可別生氣。我出來演戲,純粹就是借著他的愧疚揮霍他的財產,他不是有錢麽?造個星不算什麽難事吧,砸再多的錢給親兒子玩,也不算什麽吧?”

“所以我從來沒有好好演過戲,全都是在玩他的錢而已。”

鹿柒說完,拍了拍手:“好了我講完了,這個疤後面的故事很無聊吧?”

他擡眼卻在陸煜眼中看見了擔憂,陸煜第一次用這種看易碎品的眼神看著自己,問:“那你現在……”

“我的病早就好了,我說這些可不是讓你可憐我,只是滿足你的好奇心。”鹿柒倚著光滑的缸壁,感嘆著,“所以啊,從我家這點破事總結出,愛情這玩意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脆弱不堪,又帶著劇毒,也只有我媽那種頭腦不清醒的才會飛蛾撲火,最後把自己弄得那麽慘。”

陸煜想了想,搖頭說:“你這是以偏概全。”

“是嗎?”鹿柒聳聳肩,“可我就是不相信,沒有見過的東西,你要我怎麽相信?現實可不是你演過的那些言情劇。”

陸煜想反駁他沒有嘗試過的東西不能一棒子打死,畢竟像他的父母就很和睦,世間總歸是溫暖居多,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門口尖細的聲音打斷。

笑臉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對著門口被破壞的鎖怪叫:“誰破壞了公物?!處罰!處罰積分1000!”

鹿柒這才想起來問陸煜:“你怎麽進來的?”

陸煜走到浴室門口,丟給笑臉貓一枚硬幣,倚在墻上抱著胳膊對它道:“拿著積分,修好鎖,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