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卑鄙劣者（上）:繆林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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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卑鄙劣者（上）:繆林睜開眼。
繆林睜開眼。
他有些恍惚。
他剛剛度過了非常、非常圓滿的一生。世界和命運善待於他，他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預感到夜幕降臨那樣，預感到長眠的到來。
他握著愛人的手，無病、無痛，在整個聯邦的淚水和悲歌中，平靜的任由困意將他裹挾而去。
但是，他怎麽又睜開眼了？？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間和長桌，一疊空白協議還擺在桌上，短發淩亂的青年坐在他對面，唇色蒼白，唯有唇畔一點小痣殷紅如血。
繆林的手指攥緊了。
他永遠記得這裏。
難道那漫長而圓滿的一生，只是他簽下協議前做的一個幻夢嗎？
“放輕松，放輕松，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短發青年擡起雙手，表示自己的無害，“醫生已經去帶你的搭檔和愛人過來了，你的任務完成得非常漂亮。所以在那個世界的時間走完以後，時管所又把你打撈了回來——”
對方的話語中斷了，還沒等繆林發問，緊閉的門扉應聲而開。
走在前面的是那個長發如雪浪的男人，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熟悉的銀發身影。
“醫生~”短發青年非常愉悅的在白發男人唇角輕吻一下，才轉回身子，看向繆林和程經年，“人齊了，我們一起說明吧。”
手掌一暖，是最熟悉不過的溫度和力度。繆林側過頭，撞上愛人那雙熟悉的眼睛。
深綠的，溫柔的，像被春風吹拂著的深潭。
兩人無言，只是都默默的向對方靠近了一些。
“嗯咳，總之，因為我們打過交道的關系，上面評估認為由我們來為你們做介紹，比較容易讓你們放松。”短發青年沒骨頭似的掛在醫生身上，努努下巴。
醫生會意，把那疊協議書往前一推：“可以翻閱一下。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我會為你們解說。”
繆林和程經年對視一眼，意外的，沒從愛人眼裏看到多少疑惑。
在洞察人心這方面，醫生似乎是老手，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在程先生醒來的時候，我為他做過時管所的相關介紹。”
繆林沒忍住，流露出一點失望。
短發青年大笑，狂拍醫生肩膀：“我就說！讓你不要做多餘的事！誰不想看你們這種人驚慌失措或者懵逼的樣子！”
醫生和程經年對視片刻，繆林則向短發青年投去讚許的眼神。
程經年左手握拳，擋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先看文件吧。”
……
時管所確實不是什麽黑心組織，條件優渥寬松，義務責任劃分明確，合同條理明晰，看得繆林想把起草的人抓回去給他打工。
不對。
他現在已經不是聯邦一軍校長了。
他的指尖下意識彈動，在桌面輕敲：“合同本身沒有問題，但是我有兩點疑問，希望能得到解答。”
繆林的左手依舊攥著程經年的右手，握的那片熟悉的義甲都微微溫熱。
“第一，如果我們拒絕入職，會怎麽樣？”
“第二，這裏的‘園丁’分部是什麽意思？”
他身體前傾，淺色的眸子是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洞悉和壓迫感：“貴方的‘打撈’應該並非毫無代價，費了精力把我們兩個撈出來，就是為了修建花花草草的？”
短發青年再一次大笑起來：“你可真對我胃口，要是我還在無限流裏，我肯定會給你打對折！”
“簡而言之，如果你們拒絕，我們會給你們一些再次道別的時間，然後把你們投放回你們來的星際世界，依照那裏的規則，轉世或者是長眠，我們也不清楚。”
“而‘園丁’……”他忽然放柔聲音，“你們看，窗外。”
這次的窗外，世界線依舊綻放如煙花，只是比當初的繆林初來乍到時看到的更覆雜、繁多。而在煙花的深處，有什麽東西蔓延、鼓動著，吞沒了幾縷光點。
“看到那些黑的東西了嗎？”短發青年頭一倒，醫生早有準備，用手心托住他的下巴，“有人叫chaos，有人叫混沌，有人叫熵，有人叫不可名狀者。沒人知道祂從何而來，也沒人能下個準確的定義。只知道祂在不斷地擴張，汙染各個世界線。”
“你們來的星際世界那麽多狗血，一方面是世界意識的愛好，另一方面，也是在混沌侵染和扭曲下的結果——要不然沒有世界意識會盲目擴張，把自己走到死路的。”
“這些內容與你當初的任務無關，所以沒做說明，以免搞亂你的腦子。但是現在可不一樣，”短發青年語音微頓，他身上的那種懶散勁兒忽然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的氣質，“園丁分部，顧名思義，剪除世界多餘的枝節，截斷被混沌汙染的病枝。經過時空管理所最高議會評估，你們有資格入選。”
“那麽，如果你們願意維護世界和他人的命運，時管所將提供最大限度的技術、武器和醫療支持，你們將獲得無限的生命，從此行走在無限的世界。如果你們認為這是個合適的買賣，就在協議上簽字吧。”
短發青年“吱”地一聲推開座椅，拖著醫生起身走到門外，關門前，他回頭道：“空間留給你們，我和醫生在門外，有問題隨時找我們。”
門被合上了。
繆林轉頭，看向程經年：“你怎麽想？我是有點心動……”
程經年湊過來，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好久不見。”
“我們不是才分開一會兒——”繆林唇角勾起到一半，忽然凝固。
程經年輕輕、輕輕地搖頭，他最終什麽別的話也沒說：“我傾向於同意，因為我想再看你一會兒。”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繆林提筆，爽快地寫下名字，“反正拯救世界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程經年接過筆。
……
房門被打開，短發青年的表情驚訝又遺憾：“你們還是打算拒絕嗎？真的不再想想，雖然今後的人生要一直工作，但是中途可以自己調整休假——”
繆林“啪”的把簽好名的協議書放到他掌心：“誰說我們拒絕了？我來找人、ai的。”
“你們上次給我的系統，青玉流在哪裏？我想和這個老搭檔打個招呼。”
在他身後，聽到“搭檔”這個詞時，程經年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但是有點危險。
“哦，它啊。”短發青年的指尖繞繞短發，“我剛好知道。園丁部在出一個大任務，它被調去配合了。現在在一個無限流副本裏當系統，還是我給它培訓的……”
“誒，要不然你們也去吧？很好玩的，還能水工時。”他打了個響指，“算算時間，那個副本也快到尾聲了，叫什麽來著……”
醫生垂下頭，輕聲提示：
“卑鄙劣者。”
……
繆林打了個冷戰，四周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稍作緩解。
這給他幹哪兒來了。
不對！
琥珀般的眼睛猛地睜開。
根據短發青年和醫生的說明，副本接近尾聲，再加入的任務者應該會遭到記憶封存。
“不過時管所在你們身上打了錨點，只要你們兩個匯合，就能想起來啦！”短發青年沖他們揮揮手。
眼前是空無一物的房間，四角天花板安裝了大功率射燈，光柱標本針一般，將繆林釘在房間中心。
不知從何而來的廣播聲嘈雜，夾雜著大量的電流：“歡滋、加入滋滋公司，您是優秀的滋滋——請於上午十點前滋滋到三樓滋會客滋——！”
隨著一聲尖銳的蜂鳴聲，廣播驟斷。
繆林用手擋在眼前，勉強遮去一部分刺眼的光線，才摸索著到了門邊，然後，“啪！”
四盞射燈被他關去三盞，只留一盞照明。房間的布置有些熟悉，和他剛來到星際那段時間的輔導員辦公室很像，看著就令人想起那些過去的時光。
繆林的目光在那樣式獨特的半圍對桌上輕輕一滑，最後落到墻上的時鐘上。
鐘也在熟悉的位置，只不過從星際的全息顯示屏變成了地球時代的普通圓形鐘表，時針此刻正指著……
一點？！
繆林背後陡然冒出一層冷汗。
這究竟是淩晨一點還是下午一點？
如果是前者，那麽按照無限流的套路，房間外此刻應該是午夜，午夜的公司肯定群魔亂舞，不是加班猝死的鬼就是加班怨念的怪。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又該如何補救？
再加上不對勁的記憶封存，難道這不是一周目？
“嗒。”
一聲細微的響動，在落針可聞的此刻，如同洪鐘一般敲打在繆林神經上，震得他渾身一顫。
冷靜，繆林，冷靜。這個無限流副本的系統是自己人，它肯定不會一上來就把你弄死的。
再說了，時管所不是有保護機制嗎？就算真的死掉也只不過是做了場噩夢，就是早早下班收工丟臉了一些罷了。
他僵著脊背，一點、一點回頭。
背後一陣冷風襲來，只見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悄然無聲地滑開了。
門外是黑洞洞的走廊，只有“緊急出口”的標志發著暗淡而詭異的綠光。遠處，似乎有個白影一飄而過。
是錯覺嗎？是錯覺，肯定是錯覺！
繆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擋下一句差點脫口而出的“程經年！！”
如果搭檔在這兒，那該多好啊……[1]
然而繆林的小說不是白看的，所有的無限流副本都是這個鬼德性，不探索，就不可能與分散的同伴匯合。
他大著膽子，向外邁了一步。
所以只能祈禱，是自己人的系統給他多多的開點後門……
剛邁出幾步，左側傳來微弱的白光，仿佛某種安全信號。
還沒等繆林松口氣，他轉過頭，就又僵在了原地。
只見左側是扇完全沒有玻璃的窗洞，在深沈的夜幕上，形如棗核的月亮發著幽幽白光，如同野獸的豎瞳。
“！！”
從從容容游刃有餘的繆校長被嚇得破防，一下子又變回了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喵老師，他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另一頭跑。
救命！！程經年你到底死哪裏去了快出來啊啊啊！！！！
在他的背後，月亮上幽幽浮出一行白字：
【歡迎加入，怪物公司。】
————————!!————————
好久不見，寶貝們。法律的程序走完了，接下來用點文手的方法解決問題，也給大家找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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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林的手指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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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那漫長而圓滿的一生，只是他簽下協議前做的一個幻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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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如果你們拒絕，我們會給你們一些再次道別的時間，然後把你們投放回你們來的星際世界，依照那裏的規則，轉世或者是長眠，我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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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窗外，世界線依舊綻放如煙花，只是比當初的繆林初來乍到時看到的更覆雜、繁多。而在煙花的深處，有什麽東西蔓延、鼓動著，吞沒了幾縷光點。
“看到那些黑的東西了嗎？”短發青年頭一倒，醫生早有準備，用手心托住他的下巴，“有人叫chaos，有人叫混沌，有人叫熵，有人叫不可名狀者。沒人知道祂從何而來，也沒人能下個準確的定義。只知道祂在不斷地擴張，汙染各個世界線。”
“你們來的星際世界那麽多狗血，一方面是世界意識的愛好，另一方面，也是在混沌侵染和扭曲下的結果——要不然沒有世界意識會盲目擴張，把自己走到死路的。”
“這些內容與你當初的任務無關，所以沒做說明，以免搞亂你的腦子。但是現在可不一樣，”短發青年語音微頓，他身上的那種懶散勁兒忽然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的氣質，“園丁分部，顧名思義，剪除世界多餘的枝節，截斷被混沌汙染的病枝。經過時空管理所最高議會評估，你們有資格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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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林轉頭，看向程經年：“你怎麽想？我是有點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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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經年輕輕、輕輕地搖頭，他最終什麽別的話也沒說：“我傾向於同意，因為我想再看你一會兒。”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繆林提筆，爽快地寫下名字，“反正拯救世界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幹了。”
程經年接過筆。
……
房門被打開，短發青年的表情驚訝又遺憾：“你們還是打算拒絕嗎？真的不再想想，雖然今後的人生要一直工作，但是中途可以自己調整休假——”
繆林“啪”的把簽好名的協議書放到他掌心：“誰說我們拒絕了？我來找人、ai的。”
“你們上次給我的系統，青玉流在哪裏？我想和這個老搭檔打個招呼。”
在他身後，聽到“搭檔”這個詞時，程經年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但是有點危險。
“哦，它啊。”短發青年的指尖繞繞短發，“我剛好知道。園丁部在出一個大任務，它被調去配合了。現在在一個無限流副本裏當系統，還是我給它培訓的……”
“誒，要不然你們也去吧？很好玩的，還能水工時。”他打了個響指，“算算時間，那個副本也快到尾聲了，叫什麽來著……”
醫生垂下頭，輕聲提示：
“卑鄙劣者。”
……
繆林打了個冷戰，四周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稍作緩解。
這給他幹哪兒來了。
不對！
琥珀般的眼睛猛地睜開。
根據短發青年和醫生的說明，副本接近尾聲，再加入的任務者應該會遭到記憶封存。
“不過時管所在你們身上打了錨點，只要你們兩個匯合，就能想起來啦！”短發青年沖他們揮揮手。
眼前是空無一物的房間，四角天花板安裝了大功率射燈，光柱標本針一般，將繆林釘在房間中心。
不知從何而來的廣播聲嘈雜，夾雜著大量的電流：“歡滋、加入滋滋公司，您是優秀的滋滋——請於上午十點前滋滋到三樓滋會客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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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林用手擋在眼前，勉強遮去一部分刺眼的光線，才摸索著到了門邊，然後，“啪！”
四盞射燈被他關去三盞，只留一盞照明。房間的布置有些熟悉，和他剛來到星際那段時間的輔導員辦公室很像，看著就令人想起那些過去的時光。
繆林的目光在那樣式獨特的半圍對桌上輕輕一滑，最後落到墻上的時鐘上。
鐘也在熟悉的位置，只不過從星際的全息顯示屏變成了地球時代的普通圓形鐘表，時針此刻正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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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林背後陡然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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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前者，那麽按照無限流的套路，房間外此刻應該是午夜，午夜的公司肯定群魔亂舞，不是加班猝死的鬼就是加班怨念的怪。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又該如何補救？
再加上不對勁的記憶封存，難道這不是一周目？
“嗒。”
一聲細微的響動，在落針可聞的此刻，如同洪鐘一般敲打在繆林神經上，震得他渾身一顫。
冷靜，繆林，冷靜。這個無限流副本的系統是自己人，它肯定不會一上來就把你弄死的。
再說了，時管所不是有保護機制嗎？就算真的死掉也只不過是做了場噩夢，就是早早下班收工丟臉了一些罷了。
他僵著脊背，一點、一點回頭。
背後一陣冷風襲來，只見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悄然無聲地滑開了。
門外是黑洞洞的走廊，只有“緊急出口”的標志發著暗淡而詭異的綠光。遠處，似乎有個白影一飄而過。
是錯覺嗎？是錯覺，肯定是錯覺！
繆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擋下一句差點脫口而出的“程經年！！”
如果搭檔在這兒，那該多好啊……[1]
然而繆林的小說不是白看的，所有的無限流副本都是這個鬼德性，不探索，就不可能與分散的同伴匯合。
他大著膽子，向外邁了一步。
所以只能祈禱，是自己人的系統給他多多的開點後門……
剛邁出幾步，左側傳來微弱的白光，仿佛某種安全信號。
還沒等繆林松口氣，他轉過頭，就又僵在了原地。
只見左側是扇完全沒有玻璃的窗洞，在深沈的夜幕上，形如棗核的月亮發著幽幽白光，如同野獸的豎瞳。
“！！”
從從容容游刃有餘的繆校長被嚇得破防，一下子又變回了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喵老師，他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另一頭跑。
救命！！程經年你到底死哪裏去了快出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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