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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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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賭嗎?

餐桌上,氛圍格外的安靜,葉之舟耷拉著腦袋,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吃著,頭沒擡起幾次,看起來情緒不高。

顧塵景看著他全程幾乎只夾眼前的小白菜,機械化的進食模式,皺了皺眉頭。

“試一下這個排骨。”

把跟前的菜移到了別處,卻不見他有什麽反應,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心不在焉的吃著。

顧塵景手頓了頓。

“小舟,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好嗎,我能幫你解決。”

溫和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葉之舟卻只是停頓了片刻,繼而擡起頭戴著強扯出的笑意望向顧塵景。

“沒關系,我只是沒睡好。”

看著葉之舟邊說睫毛邊亂顫著,顧塵景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但也沒再說什麽。

“那等會吃完飯可以早點休息。”

說完安慰的摸了摸他的額頭,只是手才伸出一半,對面的人便很快的起身打斷了他的動作,顧塵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吃好了,想先回房間了。”

說完就踏著沈重的腳步走回了房間,不等顧塵景反應過來,他已經關上了房門,把兩人隔開了。

葉之舟回到房間後沒有開燈,他屈膝靠坐在床和衣櫥之間的角落裏,昏暗的月色照在他的側面。

他垂著頭望著手中的手機陷入了深深的魔咒漩渦裏,無法控制的焦慮讓他難以平靜下來。

開始一下又一下無意識撕手指上的倒刺,那股刺痛感才能讓他感受到自己此刻就在當下,能讓他恢覆思考的能力。

沒多久他的手指就變得血絲斑斑,可他也並沒有變得愉快一些,為什麽自己總是這麽倒黴,為什麽全世界都針對自己,他忍不住的怨天尤人。

他明明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和顧塵景每天這樣安安穩穩的生活,為什麽總會有人阻止他。

現在已經不是四年前了,他不會再做那個被動的葉之舟,他要把選擇權握在自己手上,他應該相信顧塵景經過四年的努力,已經不會隨便被人擺布了。

越想他的眼睛越亮,然後只見他點開了手機,向著那段熟悉的號碼發送了一條短信,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明天有時間見一面嗎?”

發完後他像是經歷了八百米賽跑一般,呼吸急促的放下了手中的手機,頭往左一歪,重重的靠在了衣櫥邊,像是得以喘息的機會。

像是預示著什麽一般,今天早晨的天空格外陰沈,平躺在床上看起來安寧熟睡的葉之舟在聽到大門的關門聲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戴著個黑色的鴨舌帽就走出了房門,知道今天早上顧塵景需要回趟公司,中午才能回來,所以他挑選了這個時間點出門。

人是個很奇怪的生物,無限靠近害怕的東西時會感到緊張,可明白一定要面對的時候,內心卻平靜無比。

葉之舟有條不紊的在內心打好了草稿,他昨天晚上一夜沒睡著,此刻卻不感到疲憊,其實小時候的他是個很堅強且要強的人,四年的時間把他身上銳氣的東西都打鈍了不少。

但很多骨子裏的東西不管經歷過什麽,都不會改變,只是需要一些勇氣。

手放在大門把手準備推開時,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是顧塵景一大早起來準備的,旁邊還附著一張小紙條。

好好吃早餐。

遠遠的望著那張紙條,眼睛像釘在了上面一般,兩分鐘後,他終於收回了目光,決然的轉過身打開了大門,伴著陰沈的天空和濕潤的泥土氣息走了出去。

“又不吃早餐。”

低沈的聲音從另外一邊傳來。

昏暗的房間內,顧塵景坐在黑色的沙發上,眼前是一屏大大的顯示器,九個視角的畫面在他眼前,從葉之舟起身洗漱再到穿的什麽衣服,什麽表情,他都盡收眼底。

股股細煙在他的指尖纏繞著,他身體往後傾斜靠著,看著監控器內的人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門,眼神中沒有被欺騙的怒火,只剩下一種很深邃的平靜,像是面對一個怎麽教都不聽話的小孩一般,總是學不乖。

看著身影徹底走出視野,他才緩緩的把手中的細煙碾滅在一旁,直起身子慢步的走出了那個房間。

咖啡店內,葉之舟提早了二十分鐘到了地點,此時的他臉色微微泛白,但並不顯弱氣,像是只準備戰鬥的小豹。

“你好先生,這是菜單。”

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在內心默默編輯的草稿,他擡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是店裏的服務員。

葉之舟點了一杯冰拿鐵,他鎮定的想至少不要是熱飲,萬一等會對方惱羞成怒要潑自己,也不至於受傷。

想到這,葉之舟突然感到有些好笑。

不過十分鐘分鐘,木質的大門吱吖一聲,迎面走來了一位看著五十歲左右的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面相柔弱,氣血看著不太足,眼睛卻炯炯有神,身穿了一套淡白色的西裝,頭發半長的放在胸前。

進來的瞬間她四周打望了一下,葉之舟先一步看見她了,可並沒有主動打招呼,等著她認出自己。

只見她掃了兩圈,才看到角落裏筆直坐著的葉之舟,再發現葉之舟的那一刻,她的眼眸瞬間很明顯的透出一股厭惡感。

葉之舟看著她走向自己,沒有起身迎接,也沒有微笑討好,而是以一種很平靜的目光註視著她。

“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久。”

葉之舟面不改色的回答著,如果忽略他藏在桌底下顫抖的手,根本發現不了他的情緒波動。

“呵。”

她嗤笑了一聲,坐在葉之舟對面就這樣交叉著手看著他,和四年前一樣,她的眼神永遠讓人不適。

一種帶著不屑從頭到腳打量著葉之舟的眼神,仿佛在她的世界裏,葉之舟是最臟最底層的東西。

如果在四年前,葉之舟會刻意的討好她,但現在他已經無比的確認即清醒的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麽,她都不會看得起自己,所以一些無用的東西就不必做了。

“你給我發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葉之舟先一步出擊,他想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沒什麽可害怕失去的,不必再繞圈子。

“意思是,離開我的兒子,為什麽會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人,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人了就不放開是嗎,就這麽缺愛嗎?”

冰冷的話刺向了葉之舟,但他並不覺得痛癢,因為再難聽的話他早就全聽遍了。

“張敏潔,當年的承諾我遵守了,三年內我沒有主動聯系過他,我已經完成了你的目的了,你憑什麽現在還來要求我,你以為你是誰。”

語氣平緩且堅定的說著,但他還是無法做到直視著對方說出這段話,沒關系,已經很勇敢了,葉之舟在心裏安慰著自己。

似乎是被葉之舟的話惹怒,張敏潔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她死死的盯著葉之舟。

“你就不怕我告訴他,你進過精神病院這件事?你覺得他會喜歡一個瘋子嗎?他忘不了你存粹是因為童年濾鏡,你敢賭嗎?”

葉之舟沒有回答,依舊平靜的看著她,以一種看起來很無所謂的態度。

“我現在什麽都不在乎,當年我會選擇遵守你的約定也不是因為怕你,你很可憐啊,不管是做母親還是做人。”

說完後不等對方反應,葉之舟繼續認真的說道:

“如果你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不會再忍下去,你不會希望顧塵景知道當年的真相吧,我們不再是當年沒有武器和保護傘的小孩,不要逼我,你知道的我是瘋子,什麽都做的出來。”

說完後他不想再面對那張臉了,起身結了賬,沒有猶豫走出了大門。

他腳步匆匆走在空曠的大街上,一滴兩滴的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可他像沒有察覺一般只顧著腳下的路。

漸漸的,他的步伐變得混亂,卻越來越快,像是沒有方向一般,只顧著向前,向前。

他想,只要他走的夠遠,就能逃離一切。

可是周圍的每一個小小的物件都會打亂他,零落的樹葉,井蓋旁的可樂罐,盲道上的凸凹點。

終於,他被一個小小的臺階絆倒在了地上,整個人重重的摔倒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他以為他會崩潰,會痛苦,會怨天尤人。

可是並沒有,剛剛腦袋中還嘈雜著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他躺在臟兮兮的地上,睜眼的瞬間就能看到布滿烏雲的天空,不用擡頭,他就能看到每一滴雨水砸向地面的過程,落向他的臉,他的身體,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世界慢慢轉灰,直至一束光都照不進。

一輛賓利緩慢的停在了他的面前,車門打開的瞬間先一步看到的是一只亮黑色的皮鞋。

顧塵景垂著頭望向此時躺在地上昏迷中的人,身旁的李飛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顧總,要不要先送醫院。”

顧塵景沒有回答,直接彎腰把人抱了起來,葉之舟的手還無力的在半空中耷拉著。

李飛馬上把後座的車門打開,然後等著顧塵景的指示。

“回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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