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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拔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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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拔毒之一

淳於揚從軍用挎包裏掏出一根艾條, 揪下幾團艾絨撚成圍圍棋子大小,捏在掌心,轉身對唐緲說:“接下來你要忍著點兒。”

唐緲下意識地往後縮, 滿臉驚恐:“你要幹嘛?”

“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冒點兒險, ”淳於揚出手扣住其腳踝, “拔毒。”

“……”

唐緲爬著逃竄,被他一把拉了回來:“躲什麽?想死?”

唐緲不想死, 但直覺接下來的事會比死還痛苦!

淳於揚說:“目前看來這毒只走腎經, 說明其極為猛烈偏激。如果現在不把它拔|出|來的話, 下午五六點鐘腎經旺盛的時刻就會正式發作,你目前的癥狀只是流鼻血而已, 誰知道將來還有什麽, 麻煩你配合一點!”

唐緲蹬腿:“我不要!讓它流!你走開!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非拔不可。”淳於揚為了阻止他逃跑, 幹脆躍上竈臺把他的兩條腿都控制住,一條扣在手中,一條夾在腋下, 兩個人以極為古怪的對峙姿勢。

淳於揚的表情還算沈著:“不要爬了,有句話老話叫‘逢時為開,過時為闔’,一旦時機到了, 你的小命就危險了。等下我會用艾灸你腳底腎經上的湧泉穴,這種灸法很痛,會使你皮焦肉爛, 傷口打膿,一般人不會灸這個部位,也不會用這種灸法,這可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你千萬不要亂試!”

“什麽什麽?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別動!”

“放開我啊!!!”唐緲兩手在前方胡亂抓撓。

淳於揚下手之前再度強調:“你自己千萬不要嘗試。”

“我啊啊啊啊啊怎麽——自己——會試啊啊啊啊————!!!”唐緲一挨燙,撲騰得跟條魚似的。

淳於揚厲聲說:“再亂動我會燙歪的!這次正式來了啊,忍著!”

唐緲一時間痛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腳底心的皮膚雖然厚,但也經不起直接用火燎啊!更何況他的腳心原本就劇痛難忍,以毒攻毒也不是這個攻法,這是要死人的啊!!

“唐好說——越南——什麽什麽——巧克力豆——能解毒啊啊啊啊啊——!”他兩手握拳砰砰捶著竈臺。

“巧克力豆?”淳於揚偏了偏腦袋,“只聽說越南產咖啡,沒想到還種植巧克力。”

艾團燒完一壯,淳於揚又加燒一壯,他不知在艾絨裏加了什麽,那東西燒得極快,霹靂火光,讓唐緲不由自主想到了“電焊”這個詞兒。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頓時心臟就不行了:“我的腳……我的腳……”

淳於揚接著說:“不過無論哪兒產的巧克力,都不可能解毒!”

“試試——不行嗎?!萬一呢——?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喊爸爸還不行嗎?!!”

“你別亂叫亂嚷亂撲騰,或許還沒這麽痛。”

“你和我換一換啊啊啊啊——!你來這裏趴著——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腳酷刑施畢,淳於揚去抓他另一只腳,唐緲寧死不從,求饒說自己還想走路,請爸爸發發慈悲灸下留足,以後隨便你對我做什麽我都忍了!真的,隨便什麽!!

淳於揚冷冷一笑,又把他摁住,說:“如果現在怕疼,你就沒有以後了。”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饒了我饒了我饒了我———!!”

“這叫——什麽事啊——!!我怎麽老挨燙啊啊啊啊——!!!我他媽——觸了誰的黴頭啊啊啊啊啊——!!!”

……

兩只腳艾灸完畢,唐緲已經死了大半。

淳於揚又強灌他一碗姜糖水,剝了他的襯衣,在他背部的膀胱經和督脈上揉了半晌。

唐緲死屍一般隨他折騰。

他算是看出來了,媽的越反抗越疼!或許他命裏註定有這麽一劫,只要挨過去還是一條好漢。莎士比亞有雲,逆境是磨練人的學校,巴爾紮克有雲,苦難是天才的墊腳石,叔本華有雲,困厄是最好的老師,培根有雲,奇跡總在厄運中出現……

終於,唐緲精神渙散地坐起來,他頭發蓬亂,面色慘淡,眼眶泛紅,滿面淚痕血跡,衣衫不整,渾身乏力,狀態不可細說。

“感覺怎樣?”淳於揚一邊擦拭竈臺掩蓋犯罪痕跡,一邊問他。

唐緲喃喃:“好多血……”

淳於揚沒好氣:“流鼻血時原本就應該維持靜止狀態,你偏要亂爬亂動亂嚷嚷,當然會越流越多。”

唐緲捂臉,哽咽:“日……你……麻……”

淳於揚皺眉,將洗臉毛巾打濕了遞過來:“把你臉上的血擦幹凈,好好的為什麽說臟話?”

“……”唐緲又無聲地倒了下去,“疼死了……日|你……”

淳於揚便撚了一小團艾絨放在他的鼻尖,半笑不笑地說:“你再說一句試試?雖然鼻血已經止住了,但我有本事讓你再流。”

“……”

“……”淳於揚彎下腰輕聲問,“讓你擦臉而已,你哭什麽?”

唐緲伏在竈臺上,臉埋在肘窩裏,悶聲說:“老子喜歡哭,你管不著!”

淳於揚說:“既然喜歡就哭吧。現在別動。”

“又幹嘛?!”唐緲擡頭怒問,睫毛上全是細碎的淚珠。

“給你包紮一下,以免感染。”淳於揚說著就從挎包裏掏出一卷幹凈紗布條,再次將唐緲的腳捧在懷中,替他纏起來,手法頗為熟練。

剛才拔毒時兩人背對,此時面對面,唐緲頓時又不自在起來,淚是暫時止不住的,耳朵根便有些微燒,說:“淳、淳於揚啊,那個……”

“什麽?”

“沒什麽……不對!有什麽,我接下來不用再被燙了吧?”

淳於揚低頭纏著紗布說:“看情況,如果傍晚時刻你沒留鼻血,估計就不用了。”

“如果還流呢?”

淳於揚展顏一笑:“如果還流,那少不得你又要多喊我幾聲爸爸了。”

“……”

唐緲垂頭喪氣地躺回去,捂著臉,越想越是悲從中來,千裏迢迢跑到重慶來受罪,還不如立即回家,就算直接送去勞改也行啊!

淳於揚望著鍋裏說:“正好米粥也燒好了,我端出去吧。”

他抓起邊上的一只小鋁鍋,細看沒有臟汙,又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清水涮了一下,這才拎到竈頭前盛起粥來。

唐緲癱在竈臺上,神情委頓,突然想起了什麽,臉色轉眼又是煞白!

他想起那粥湯裏邊有加料,唐畫的“蟲蟲寶寶”!萬一那東西被淳於揚發現了,搞不好又要受他一輪炮烙!

他心虛得不敢正眼看淳於揚,更擔心唐畫亂發言,結果小丫頭實在爭氣,居然一個字兒也沒說(或許是已經忘了……)。

淳於揚盛好了粥便端出廚房往客堂去,唐緲趁機小聲問全程專註聽壁角的唐畫:“畫兒,你那些蟲蟲寶寶在粥裏是不是都、都燙死啦?”

“不怕燙。”唐畫說。

“那是什麽蟲的寶寶?”

“呃……”

“它們什麽時候發作?”

“呃……”

“有毒嗎?”

“呃……”

“有解藥嗎?”唐緲問。

“嗯?”唐畫歪過頭。

“解藥啊!我的小姑奶奶!”

“不曉dei。”唐畫說。

“……”唐緲苦悶地一下子捂住了嘴,兩條飽受摧|殘的腿在空中亂蹬,真恨不得也一頭紮進鍋裏算了!

這時候他才發現腳踝上有一圈痕跡,不用說,是淳於揚用力過度抓的。

又摸到微痛的背脊,他趕緊撩起襯衣,遠遠對著洗臉盆架子上的大圓鏡照,只見前胸和後腰上有好幾枚又青又紫的手指印。

“……”

他恨恨地放下衣服,罵道:“王八蛋下手好重!”

他這時還沒感覺到艾灸湧泉穴的後遺癥,尚且能夠一瘸一拐走路,於是他跳下竈臺,在原地無聲地徘徊、轉圈、跺腳,猛然撤開手責問唐畫:“是誰他媽讓你冒冒失失下毒……”

他噎住了:誰呢?還不是他自己?

這下壞事了,“蟲蟲寶寶”絕對不是什麽善良玩意兒,他自己受了一場折磨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害死別人!

把頭蓋骨想穿孔都想不到這個變故!

他剛才也是半開玩笑,沒想到唐畫真的會動手啊!司徒湖山說得沒錯,這孩子比她姥姥、姐姐都危險,小能手!小勞模!行動組!五一獎章!

突然,唐畫用撒蠱蟲的同一只手在口袋裏又抓了把東西,正要往嘴裏扔,被唐緲飛快地抓住手腕!

“你不要命啦!”唐緲怒道,“你敢吃蟲蟲寶寶?!”

然而把唐畫的手掰開,裏面卻是一把炒米。

“……”

“蟲蟲寶寶!”小丫頭笑得特別開心。

“……”

唐緲在她腦袋上鑿了一下,又鑿了一下,鑿得她扁起了嘴要哭。

真恨得要死啊,這個五六歲的家夥居然還會騙人,而且不分場合!

突然,一個主意電光火石似的闖入唐緲的腦袋:是啊,人性多覆雜,有道是毒|藥吃多了,孔老二也會疑神疑鬼神經兮兮,既然唐畫都會騙人,為什麽他不能呢?再說他目前面對的可不是什麽好人啊!

不如,順勢而為?

唐緲突然開始翻箱倒櫃,在淳於揚重新踏入廚房的前五秒鐘,他從碗櫥後面摸出一只小玻璃藥瓶,塞進了口袋裏。

淳於揚進來便皺眉:“躺回去!現在你還不能下地,至少一小時不能走動,你不知道厲害!”

“行行行,你別燙我就行!”

淳於揚問:“除了稀粥,還有幹糧嗎?”

“燒餅油條饅頭雞蛋抄手糍粑發糕芝麻糯米團,”唐緲說,“都沒有!能給你們一點稀粥喝就不錯了,居然還挑三揀四的?”

淳於揚哼了一聲,端起竈臺邊置物架上的一碟辣豆腐乳出去了。

唐緲趁機打開藥瓶,裏面裝著數十粒褐色的小丸藥,看起來像什麽仙丹,其實是個吃不好又吃不壞的東西——過期中成藥“胃寧丸”,主要成分是香附、陳皮、枳殼。

姥姥有胃病,每逢冬季陰冷天氣時發作,發作起來隱隱作痛,渾身不舒服。她吃這不溫不火的胃寧丸毫無效果,加上藥都過期一年多了,所以幹脆把它扔了。

但唐好擔心姥姥的身體,覺得大山裏買藥困難,過期藥總比沒藥可用好,於是又撿回來,放在碗櫥裏。對此唐緲很不以為然,沒想到如今這瓶陳年老藥居然派上了用場!

他將藥瓶藏好,拉起唐畫正要走出廚房門,見淳於揚又折了回來,大概是想拿餐具。

淳於揚瞪了他一眼,眉間擰得死緊:“你怎麽不聽話?我讓你躺好。”

“你老盯我幹嘛?”唐緲說,“老子有對象了。”

“你開玩笑從來不分時間與場合麽?”淳於揚一邊洗筷子,一邊沒好氣地問,他剛剛救了他的命,可不想他再死了。

唐緲說:“沒開玩笑啊,我在談對象,都他媽談婚論嫁了!”

淳於揚把筷子上的水甩掉,上下打量他片刻,笑了一下:“你這樣的貨色哪來對象?”

“放屁,老子美得很,小名賽西施。”唐緲說。

淳於揚拿著碗筷擦肩而過,突然湊到他耳畔說:“我感覺你的對象活不長。”

“……”唐緲怒道,“說不出好話來嗎?”

“回去我弄死他。”淳於揚補充。

“去你媽的!!”

唐畫見風使舵,見唐緲吃了虧,立即撲到淳於揚的腿上,親熱地表忠心:“淳呀——”

淳於揚揉揉她的頭發,笑道:“看來只有畫兒識時務,難怪我這麽喜歡她。”

唐緲指著門口說:“你走你走!”

淳於揚走後,司徒湖山迅速閃進廚房,問:“你們兩個剛才幹什麽了?”

唐緲臉紅了紅,隨口掩飾說:“沒幹什麽呀。”

司徒湖山說:“你叫得撕心裂肺,又是喊爸爸又是要死要死的,搞這麽激烈幹什麽?居然還當著孩子的面!”

唐緲聽著很不是滋味:“表舅爺,為什麽我總覺得你談吐不太文明呢?你們道觀平時不進行這方面的學習?”

司徒湖山說:“無量天尊,我老人家有點兒言靈體質,說什麽來什麽,你等著吧!”

唐緲大怒:“這話你怎麽不跟他說去,明明是他給我用刑!我只是被什麽紅螞蟻咬了,他就拿東西燙我!”

司徒湖山怔了半晌,突然說:“你得好好提防淳於揚。”

唐緲問:“為什麽?”

司徒湖山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憑本事帶回來的這個人居然會拔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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