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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還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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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還是詛咒

塞米爾這晚也不好受。

他躺在床上輾轉難眠,閉上眼睛,甚至還能聞到被褥上薇薇殘留的淡淡香氣。

心臟仍在狂亂跳動,像是撲不盡的餘火,總是突然燃起。

他真是……太卑鄙了。

明明是自己把她嚇跑的,可他比誰都清楚,剛剛那一刻,他才是最接近失控的那個人。

嘴上說著男人的無恥,何嘗不是在咒罵自己的下作。

薇薇現在就像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她不明白男女之別。她現在可能對自己略有興趣,但那份喜歡,更多的是新鮮感,是隨心所欲的一時沖動。

那不是愛。

她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

而他不能做任何解釋。因為等她真的懂得時,就為時已晚了。

塞米爾艱難地呼吸,像是自我懲罰一般,逼迫自己一遍遍在心裏重覆,現在就讓她離開,才是唯一正確、唯一明智的舉動。

可即便這樣告訴自己,胸口的痛苦卻依舊揮之不去。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是親手將自己最珍視的珍寶,硬生生推遠。

他翻身面向墻壁,雙眼深陷黑暗。

心底有聲低語,細微卻執拗:放手吧。讓她走吧。

可他舍不得。

靠近是毒藥,遠離是痛苦。

閉上眼,卻一夜未眠。

清晨的光透過窗戶從玻璃灑入房間,初冬的空氣帶著冷氣在窗沿上留下一層霧氣。

塞米爾推門而出,身上的睡衣松松散散。他一眼就看見薇薇蜷縮在客廳沙發上,仍穿著昨晚那件睡裙,長發披散,神情怔松。

聽見動靜,薇薇猛地擡頭,又立刻別過臉,耳尖染上一抹淺粉。

塞米爾長嘆了一下,走近幾步,帶著清晨的幹澀低語:“薇薇,走吧。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薇薇眼神顫抖了一下,低著頭不予回應。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緩緩開口道:“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你沒必要在一個神父身上吊死……其實,路卡就挺不錯的。他是真的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路卡。我現在,就喜歡你。”

薇薇慢慢擡起頭,帶著委屈,執拗地不願離去。

她的神情裏滿是倔強,眼眶泛紅,直直望進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你的身份,神父又能怎麽樣?我們可以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或者……或者就像之前那樣,我們一起做任務,一起出行。我能一直呆在你身邊也挺好的……”

她眼神明亮,帶著真摯的渴望,看得他內心瘋狂顫抖。

塞米爾呼吸亂了,他猛地轉過身去不敢看她。

沈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薇薇……我不止是神父,我是……神的代言人。”

薇薇瞠然失色。

神的代言人?

“我在主的祝福下誕生,自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的命運就已寫定。我這一生,只能為主服務。”

他咬緊牙關,將愛用力割舍。

“我不能,也不會……背叛主。”

薇薇怔怔望著塞米爾的背影,胸口被狠狠割下一塊血肉。

不對……這不對……

她瞳孔逐漸放大,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不對!那根本不是神的祝福!那是詛咒!”

塞米爾倏然轉過身,眼神變得鋒利,臉色驟變。

“你不知道,當你被魅魔困在幻境時,魅魔就發現,你身上帶著具有神聖力量的詛咒!那根本不是主的仁慈,是主給你上的枷鎖!”

“住口!”

塞米爾怒氣從胸腔噴出,眼底怒火猛地燃起。

“你怎麽說我都沒有關系,但你不能褻瀆主!絕對不能說主的不是!”

薇薇搖著頭,眼睛越來越紅。

她帶著委屈,咬緊牙,聲嘶力竭:“可你的血是最美味的!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如果你真的是神,而我是魔,為什麽魔會貪戀神的血?為什麽我會覺得你的血如此美味?”

她走近一步拽著塞米爾的衣襟,眼裏是痛苦和執著:“因為這根本不對!這不是恩賜,這是詛咒!”

“夠了!”

塞米爾猛一把推開薇薇,胸膛劇烈起伏。顧不上薇薇不穩的身形,他終是失去冷靜,第一次對薇薇怒吼道:“滾出去!”

薇薇全身一顫,眼裏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塞米爾。

委屈與心痛一起湧上,薇薇只覺渾身冰冷,呼吸紊亂,眼眶幹痛卻依然流不出淚。

她低下頭,死死咬住唇瓣,轉身快速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生硬,幾乎是把所有物品全部掃進懷裏。

啪!

鑰匙被她用力摔在地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屋內回蕩。

她沒再看他一眼,奪門而出。

大門被重重關上,天花板有細小灰塵被撞擊打落。

客廳裏,只剩塞米爾獨自站在原地,雙手緊握。

眼底,怒火與痛苦融匯,如海水倒灌般將他全部吞沒。

清晨空氣濕冷,街道上還籠罩著薄霧。

薇薇快步走出,腳步急促而淩亂。她懷裏抱著隨手抓住的東西,睡裙下擺被晨露沾濕變得沈重,紅發散亂,但她顧不得形象,此刻只想瘋狂逃跑。

手指冰涼,耳朵嗡嗡作響。明明昨夜他還為她心跳,今早卻用鋒利的刀刃狠狠割向自己。

薇薇踉蹌地跑到主街道,猛地停下,雙肩顫抖,想哭卻哭不出來,眼眶幹澀,喉嚨像被烈火灼燒。

時辰還早,街道上路人三三兩兩,路過的人都對她投以好奇目光。

薇薇無視他人,仍舊站在原地。

忽然間,她覺得這裏有點熟悉,一擡頭,居然是之前那家服裝店。

只是如今,櫥窗裏的男士西服已經撤下,現在擺放的是一件女士冬季大衣。

薇薇怔怔盯著那件大衣,胸口被鈍物狠狠擊中。

心怎麽還能這麽痛呢。

原來,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連櫥窗都在告訴她,現在,沒有塞米爾了,只有你自己。

就像他們兩個,沒有結果。

他們真的沒有未來。

眼底閃過一抹怨恨,心口對主湧起一股反感。她再也不想回到教廷為她準備的住所。

可是,她現在又能去哪呢?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落在她的發絲上,映出一張蒼白又倔強的臉。薇薇站在街口,懷抱混亂與痛苦,感到無所適從。

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抓住什麽。

到底什麽是愛?

讓她如此痛苦的,就是愛嗎?

失憶之前的她,擁有的愛,也是這樣的嗎?

突然間,她想到了卡洛斯和米格爾。

那種纏綿,那種信任,她篤定,那肯定是愛情。

於是,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拿出手機立刻聯系米格爾……

塞米爾仍舊沒有動作,僵硬地站在原地。怒意還在血液裏沸騰,可當寂寞一點點回籠,他忽然感覺到一種空白。

他已經習慣薇薇伴隨左右的生活了。

地板上,那串鑰匙靜靜躺著,塞米爾終是走過去,慢慢蹲下身,伸手拾起。

冰冷的金屬卻始終捂不熱。

薇薇的話語像刺深深紮入心臟,讓他無法平靜。

他不清楚為什麽薇薇會鐘愛自己的血液,但他對主毫不懷疑。

他更堅信,那是魅魔挑撥離間的卑劣手段。

可不論如何,現在的事實,是他將薇薇驅趕走的。

他態度惡劣,語氣刻薄,薇薇的眼裏滿是恐懼。

但是她現在真的走了,就像之前自己期望的那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會再回來了。

塞米爾踉蹌地回到臥室,撲倒在床榻前,雙手合十。

他開始低聲禱告,聲音一邊又一遍地重覆,想用每一句經文壓下翻騰的內心。

可越是禱告,心底越是空洞。

晨光爬上窗欞,在他身上灑下一片金色,像是他苦苦獨守的信仰在默默回應他。

“主啊……我沒有背叛你……可為什麽,我會如此難受……”

幾日後,塞米爾重回教廷。

他找到主教,想要接手新的任務。

和薇薇相處的這幾個月,仿佛幾個世紀那樣漫長,他甚至已經忘記孤獨的味道。

現在,他急需忙碌來填補內心的空白。

主教驚訝他假期還沒休完就要急忙投入工作,帶著不解勸解:“凱勒姆,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休息嗎?”

塞米爾堅決搖頭。

“不用了,我想現在立刻就開始工作。”

主教定定看了他好一陣子,見他如此頑固,還是妥協了。

“也罷。現在倒是有個不太急的案子,你們先調查調查吧。不著急慢慢來,因為這件事情也沒有得到確鑿消息。”

塞米爾呼吸停滯一瞬。主教說的是“你們”,他依然默認薇薇與自己同行。

但塞米爾沒有出言糾正。

心底有一絲奢望仍沒被驅散。

主教從檔案堆裏抽出一份資料遞給他解釋:“有驅魔人和我們匯報,說已經不止一個任務對象在他驅魔完成後說過,是有人專門找到他,引誘他,讓他和魔鬼簽定。所以我們懷疑,可能是墨菲斯托又出現了。”

“墨菲斯托?”

塞米爾挑眉,覺得有些棘手。

它是地獄之主的手下,會專門找到一些意志薄弱的人類,誘惑他們和魔鬼簽訂契約,以便收割人類的靈魂,再將靈魂供給地獄之主。

“現在還只是猜測。因為沒有證據,而且墨菲斯托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教廷裏對它的記載也要追溯到幾百年之前了。是不是它還不清楚,它在哪裏更是猶未可知。”

說完,主教拍了拍塞米爾的肩膀:“所以你們慢慢來,到處轉轉,多打探打探消息,就當……就當是繼續度假吧。別逞強,你的臉色到現在還是不好看。”

塞米爾溫和笑笑,接過檔案寒暄一二便離開了。

墨菲斯托……也罷,有事情做,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強。

他會慢慢淡忘薇薇的。

就讓他們彼此,逐漸淹沒在歲月無盡的長河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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