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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怪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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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怪物(五)

泥土中,隱約可見一段腐爛的布料和骨骼,頓時,眾人全都圍了上來。

那是一條人類大腿,皮肉早已腐壞,只剩部分筋膜與褐色的皮膚黏連,顯然已經埋在這裏很久了。

路卡立刻俯下身查看,語氣低沈:“屍體至少腐敗了數月,或者更久。所以,不是怪物幹的。”

畢竟怪物出現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

鎮長臉色大變,連連後退兩步:“這、這怎麽可能……咱們鎮上從沒出過命案啊……”

“死人不說話,怪物也不說話,但屍體會。”

鎮長回不過神來,慌忙掏出電話報警。

但很快,他拿著手機苦笑一聲:“鎮上的警局配備不全,法醫都要臨鎮借調……”

“不用了。”

路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語氣平靜卻不容質疑。

“這個鎮隸屬我所在警司轄區,我會和上級打招呼,親自接手這個案子。”

他轉頭看向鎮長,眼神嚴厲:“森林立刻封鎖,村民訊問、檔案翻查,全部交給我。還有,我要一臺冷藏車,屍體我會找人運走做法醫鑒定。”

鎮長一臉懵地看著他,連連點頭:“好、好……”

塞米爾站在屍坑邊,神色覆雜地望著那條腿,眉頭緊鎖。

那上面確實一絲魔氣都沒有。

死者是被人類分屍的。

薇薇則抱臂站在一旁,低頭望著那具殘骸,在眾人震驚中繼續丟下炸彈:“那怪物告訴我的,可不止一處哦。”

話音落地,人群炸開了鍋。

“你是說……不止一個地方埋了人?”

“這、這是我們鎮子嗎?還是地獄?”

鎮長一張臉瞬間白得像紙,手指顫抖。

薇薇轉過身,懶洋洋地朝林子另一頭指了指:“接下來,這邊。”

路卡眼神一沈,毫不猶豫地一揮手:“挖!”

這一整天,鎮上的壯勞力幾乎被全部動員了起來。

泥土一鍬一鍬翻開,隨著日頭漸高,屍塊的數量也在慢慢增長。

大腿、手臂、腹部、臀部……

到日落時分,他們終於將一個完整的人形拼湊出來。

死者是個成年男性,身材中等,被極為粗暴地肢解成十幾塊埋在林中不同角落。

破碎的屍體早已腐爛得只剩殘骨,某些地方甚至只能靠衣物殘跡與皮革拼接。

站在現場的所有人都沈默了。

路卡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分屍。是人幹的。分屍手法很生硬,但明確有掩埋痕跡。這是蓄意謀殺。”

鎮長腦袋一片空白,連連退後幾步,喃喃問:“那……這人是誰?”

他萬萬沒想到,原本只是想除掉吃人的怪物,結果竟引出一樁謀殺案!

人群中有人小聲說道:“你們說,會不會是喬恩?喬恩·卡斯特。”

“對啊,有可能是他。聽說是去南邊打工了,可這大半年了,一點音信都沒有……”

“聽說?你聽誰說的?”

“我記得他走之前,好像跟人吵過架來著……”

名字一出口,議論聲頓時炸開,“喬恩·卡斯特”這個名字迅速在鎮子上傳開。

而怪異的是,那怪物竟停止了攻擊,消失不見,似乎也在等待真相的到來。

幾天後,法醫和調查人員正式確認了身份。

通過骨骼比對、牙齒記錄以及殘留衣物特征,死者正是在鎮上土生土長、失蹤已久的喬恩·卡斯特。

而現在,他被分屍埋在了自家小鎮後的森林裏,至少十個月。

這個消息猶如驚雷,讓整個鎮子陷入惶恐與疑雲之中。

畢竟,比起吃人的怪物,隱藏在自己身邊的殺人犯,才更讓人驚悚。

路卡接手案件,開始挨個走訪鎮民。

這日,一個年邁的老婦說:“那孩子怪可憐的,父母走得早,家裏就他一個人……誰想到,竟是被人這樣對待了。”

“那之前,你們怎麽都沒發現?”

“我記得,好像是……是鮑比告訴我,說喬恩去南邊打工了……”

鮑比……

路卡頓了一下,想到什麽,立刻拿出之前的文檔翻閱。

然後他舉起一張照片放在老婦面前:“你說的,是這個鮑比嗎?”

“是他,我當時問起喬恩來著,他說’去外地打工了,回不來了’,我也就沒多問……”

路卡眼神一凜。

這個鮑比,正是怪物已經殺死的那五人裏,其中的一個。

隨後,路卡瞇起眼,看向之前的調查記錄。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死者“外出打工”這個說法了。

而上一個,正是薇薇曾指認出的其中一人。

此刻,路卡的懷疑已經不再是模糊的直覺,而開始逐步具體化。

既然對那二人有了懷疑,路卡正式立案調查這兩人。

可惜,那兩個人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鰍,面對警方盤問時滴水不漏。

無論是時間線、口供還是證人證言,他們都早早串通一致,哪怕面對路卡一連幾日的高壓審訊,也始終一口咬死,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更別提現場早已過去數月,沒有直接物證,也沒人願意出面作證。

整件事仿佛是一潭死水,什麽都攪不動。

警方暫時沒有證據,路卡也束手無策,只得夜以繼日地挖資料、跑現場、重訪鎮民。

他把所有線索、談話記錄和目擊描述整理成厚厚一疊筆記,卻仍然找不到關鍵證據。

他回到警署的臨時辦公室,取出資料,鋪在桌上,把所有信息重新拉一遍,又重點關註了下被怪物殺死的五個人,和剩下兩個人是否有交集。

他發現,這七個人有個共同的愛好:喜歡狩獵。

狩獵這一愛好,在這裏不算稀奇。此地森林密集,經常有野獸出沒,只要和上面報備過,基本上沒人阻攔。

但平時大家也只是打個野兔打個野鳥,最多獵只鹿,不算什麽嚴重的事情。

他在這裏打了個問號。

隨後,路卡將那兩人供述過的細節逐條勾出,又將所有能核實的線索一一圈出。

邏輯上,他們的說法天衣無縫,可他知道,只要有一個環節能證明是偽造的,這道縫隙,就足夠撬開整個謊言。

但偏偏,所有證據都“太巧了”。

目前看來,他們和死者沒有恩怨,沒有任何殺人的動機。

他陷入了僵局。

幾個小時後,路卡帶著滿臉倦意和一身夜露回到家中。

剛推門,就看到客廳依舊亮著燈,塞米爾坐在沙發上,就著臺燈翻看筆記,擡眼看見自己滿身疲憊後,皺了下眉頭。

“……還沒睡?”

路卡嗓音低啞。

“你沒回來,我睡不著。”

塞米爾將書合上,起身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看你樣子,不太順利?”

路卡接過茶,卻沒立刻喝,只是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神情深沈,整個人都顯得疲倦。

“我現在連拘留他們都做不到。資料不夠,證人不清,所有人都避而不談……這個鎮子太閉塞,也太擅長裝聾作啞了。”

塞米爾低頭抿了口茶,沒說話。

片刻後,塞米爾輕嘆一聲,像是終於放下固執,把茶杯放下。

“或許,你可以找薇薇幫忙。”

“薇薇?但殺人案,是需要確鑿證據的,只靠’怪物告訴她’的說辭是站不住腳的。”

“不。薇薇她作為吸血鬼,有一些特殊技能,可能……真的能幫你破案。”

“特殊技能?”

“她……會蠱惑。”

等路卡上樓準備去找薇薇的時候,塞米爾才驚覺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他依舊坐在沙發上,垂目看著手中那杯茶,卻心亂如麻,道不清的情緒將他緊緊束縛。

他一個神職人員,一個驅魔師,竟然讓警察,去找魔物幫忙破案。

更重要的,居然是他主動提起的薇薇。

不可思議。

可是,塞米爾說不清現在對薇薇到底是什麽態度。

作為驅魔人,她真的有在盡職盡責,甚至比他這個職業驅魔師更勝一籌。

但,其他的……

塞米爾思緒紛紛,他們的關系,到現在都無法定義,模糊不清。

朋友?同事?

他只是她的血罐子,她的……玩具嗎?

按理說,他應該厭惡,應該痛恨,就像他曾經對待所有魔物一樣。

魔,都是惡。

可是他知道,他無法說服自己也這樣看待薇薇。

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呢?

是她能聽懂怪物的怨恨,帶著眾人尋找真相嗎?

還是她能一眼看穿小男孩對母愛的渴求,最後拯救了活生生的兩個人嗎?

還是說……當她剛蘇醒,就願意和他合作,幫教廷驅魔嗎?

她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從一開始,他對薇薇的態度,就和別的魔物,不一樣。

正思索著,突然塞米爾的手機響了。

“父親。”

“塞米爾,路卡那邊怎麽樣?解決了嗎?”

“可能……還需要些時日。怎麽了?是教廷那邊有新任務了嗎?”

“嗯,不過你先忙完你們那邊的事吧,這個新任務有些蹊蹺,倒是不緊急。”

“好的父親,我這邊完事了就立馬趕回去。”

掛了電話,塞米爾長呼了口氣。

目前還是要以重要的事情為主。

至於其他的……

以後再說吧。

因為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如何面對薇薇。

或者說,他不知道的,是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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