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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鬼附身的小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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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魔鬼附身的小孩(一)

“你……吸他們血了?”

“放心吧,每個人我就吸了一點而已,只是讓他們今天都比較虛弱罷了。”

看著薇薇滿是得意的神情,塞米爾覺得她嘴裏的“一點”肯定有水分。

“昨天我們不是剛達成意見,做什麽事情都要提前和我說嗎?你這樣貿然行動,會讓我很為難。”

“我做事很穩妥的,他們一點印象都沒有。”

塞米爾嘆氣。

算了,他和一個魔物約法三章,本來就不可思議。

他倍感無奈,趕緊給教廷發了定位和消息,讓其他人過來做善後處理。

“那,一般你多久喝一次血?我意思是,下次我好做準備。”

薇薇手指點了點下巴認真思考:“不好說呢。像神父大人那麽好喝的血,吸一次能堅持差不多一周吧。昨天那幾個人的勉勉強強,但是總量多,也能堅持一周多呢。”

“所以說,下次吸血差不多是兩周後?”

薇薇點頭嗯了一下,然後舉起那本時尚雜志問:“神父大人,我昨夜可是研究了一晚呢,你覺得我今天的穿搭怎麽樣呀?”

塞米爾發完消息,擡起頭,仔細打量了一下薇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短款針織開衫,扣子只扣了一顆,裏面是貼身的淺灰色吊帶。

下身是件裙擺邊緣略微磨破的牛仔短裙,一雙長腿筆直地露在空氣裏,腳上是覆古帆布鞋。

她還戴了一個貝殼項鏈,紅色頭發半紮起,小小的發夾點綴著金屬光。

其實挺好看的,青春洋溢,可愛動人。

學習能力還挺強。

但話到嘴邊,塞米爾下意識來了句:“太短。”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等下,她穿什麽關自己什麽事?

塞米爾,你可別忘了她是魔物!

不要給予過多關註!

“你不是讓我學學現代社會的穿衣風格嗎?我照做了呀。”

“……隨你吧。上車,該出發了。”

薇薇有點不滿。

什麽呀,連點誇獎都不給,真沒勁。

於是二人各自懷揣著心思,一路無話,終於在晌午之前抵達目的地。

汽車駛進一座沈默的小鎮,明明是正午,天色卻發灰,霧氣纏繞著地平線,像一張攔路的薄紗。

沿途的街屋顯出某種難以言說的陳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時間在這裏仿佛刻意放緩。

這裏明顯不太對勁。

塞米爾和薇薇下車時,一名年約五旬的神父正等在教堂的石階上。

他穿著略顯褪色的黑袍,臉色蒼白,眼下布滿青黑色的陰影。

只一眼,薇薇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蠟燭味與懺悔室的氣味。

“感謝你們能來。我是格雷神父,是這裏的負責人。”

塞米爾端著笑容,伸出手:“你好,我是塞米爾·凱勒姆,是此次教廷派來的驅魔人,這位是我的搭檔,薇薇。”

薇薇面無表情,也沒有打招呼,只是在塞米爾身後靜靜地看著格雷神父。

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除了疲憊,還有一絲被染上的隱隱可見的魔氣。

“我看了你們的報告,事不宜遲,直接帶我們去見那個孩子吧。”

格雷神父點頭帶路。

“在此之前,我得告訴你們一點情況。我們對那孩子,已經做過三十七次驅魔了。無論是拉丁禱文、聖水、聖釘,甚至聖火……都只壓制一會兒。他醒著時是人,閉眼時是獸,有時甚至反過來。”

他頓了頓,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疲憊。

“昨天夜裏,他的奶奶試圖在他熟睡時把他勒死。她說她是被引誘去殺孩子的,但以她的能力根本無法做到,還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所以我們連夜把他家徹底封鎖了,誰也不許近身。”

說話間,他們已被引入一幢灰白色老屋。

屋外院子雜草瘋長,地上褪色的兒童玩具散落一地,門口還貼著聖母像,但像面已經被人用刀子劃出一道道深痕。

他們剛一靠近,就感覺屋內溫度驟降。

墻角蜷縮著神父口中的奶奶,是一個眼神空洞、滿頭銀發的老婦人。

她見人來,低聲喃喃:“你們能殺了他嗎?拜托……殺了他……”

屋裏屋外到處都是各種十字架和神像,幽黑的走廊盡頭,時不時傳來“砰砰砰”重物撞擊的聲音。

格雷神父嘆了口氣,帶領他們進入,然後站在走廊盡頭的臥室門前問:“你們……準備好了嗎?”

他的手緊握門栓:“他就在這裏。”

塞米爾鄭重地點頭,隨後格雷神父在自己胸前劃了個十字,將門緩緩打開。

門開的那一瞬,裏面就立刻傳出一股濃烈的鐵銹味,還有種潮濕的陳舊木板和不常通風的棉被混合的味道,夾雜著一點淺淺的酸腐氣。

讓人窒息。

房間內,光線昏暗,天花板滿是十字架,下面,是一個被牢牢捆在床上的幹瘦小男孩。

他展開的四肢被布帶緊緊束縛,眼睛睜得極大,眼白發黃,瞳孔像墨汁一樣死黑。

他的嘴角泛著幹涸的血痕,嘴裏時不時發出奇怪的聲響,身體不斷痙攣抽動。

塞米爾盯著床上的小男孩,仔細觀察。

有魔氣,但現在魔鬼還沒發動,所以他暫時無法準確判斷。

薇薇走近幾步,低頭看了看男孩。

男孩眼皮微動了一下,但並沒有任何異動或發作,甚至連神情都稱得上溫順。

她從房間裏出來,又看了眼門口的奶奶。

那位奶奶一直低聲念著禱詞,手中緊握一個磨損嚴重的純銀十字架,好像並不關心孩子的死活。

薇薇環顧整個房子,沒有看到任何與孩子父母有關的物件,墻上也沒有任何照片,整個房間就像故意刪去了“父母”這兩個字。

房間裏,塞米爾觀察完畢,正打算退出來,那孩子忽然開始快速眨眼。

突然,眼珠轉向塞米爾,在一瞬間與他直直對上。

然後,孩子的嘴角咧出一個詭異的笑。

塞米爾心裏一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雖然經歷過不少,但這個孩子,可真是陰森恐怖。

塞米爾穩住心神,後退一步,“嘭”一下把門使勁關緊,格雷神父快速上鎖。

“一般他多久會發作一次?”

“這個不好說,快則兩三天一次,慢的話五六天一次吧。鑒於昨天他奶奶想殺他,那可能下一次發作要再等幾天。”

“這樣吧,今晚你們直接驅魔一次看看,我需要看到他的反應,才好做判斷。”

格雷神父應下後,二人來到旅店。

塞米爾回頭看向薇薇,見她依然一臉的無所謂,想了想,還是虛心請教:“你對剛剛的孩子,有什麽看法?”

薇薇低著頭思索片刻,認真道:“這家裏只有奶奶,在這種情況下,有點奇怪。”

“奇怪?”

“如果你向我咨詢的話,我會建議,你去了解一下這個小孩的家庭背景。”

塞米爾沈默了一秒,語氣平淡:“我來是驅魔,不是調查家庭糾紛。”

薇薇攤開手,聳了聳肩,不再言論。

她只是來配合的,至於到底要如何驅魔,與她無關。

她又瞥了眼表情嚴肅的塞米爾,心裏掂量了一下,還是放棄了挑逗他的心思。

算啦,現在不太合適呢。

夜晚很快降臨,小鎮的街道重新陷入沈寂。

教堂的鐘聲敲響,一群人如約再次來到小男孩的住所。

屋子裏,亮著一排排白色蠟燭,火光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小男孩仍躺在床上,奶奶嘴唇幾乎貼著十字架,坐在角落低聲祈禱。

幾名神父站在房間四周,圍成半圈,其中一人將聖水瓶舉起,輕輕搖晃,水珠微微跳動,發出輕響。

薇薇和塞米爾站在門外的陰影中,沒有說話,只默默看著房中的驅魔儀式。

薇薇的視線始終落在那孩子身上,突然,她的鼻翼微微聳動,空氣中有某種不自然的甜腥味在緩緩升騰,像是從地板縫隙裏滲出的陳年血氣。

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主在天上,願祂的光照耀……”

隨著第一句禱詞響起的瞬間,床上的男孩驀然僵直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扯動的弓弦。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的黑色,頓時如墨水開始向眼白延展。

他嘴唇裂開,皮膚變得灰白而幹裂,嘴裏咳出黑血,喉嚨深處傳來一種低沈的笑聲,不像是孩子,更像是一頭藏在身體裏的野獸。

房間裏,充斥著一種嘶啞的、粘膩的“嘶”、“哈”、“啊”的氣音,那聲音仿佛從地獄而來,欲將眾人全部拖入深淵。

禱詞繼續,墻壁開始發出輕微的震顫,房間內的溫度陡然下降,聖水在瓶中微微翻湧,甚至泛起了黑色的氣泡。

格雷神父繼續念誦,顫抖著手,緊握十字架上前一步。

小男孩卻猛地張口,一聲尖銳的嚎叫撕開空氣,那聲音不似人類能發出的,仿佛千百個怨魂同時在咽喉中尖叫。

十字架剛一觸及他額頭,男孩的身體猛地向後拱起,四肢扭曲出不可思議的角度,骨骼發出“哢哢”作響的錯位聲。

他的舌頭長出一截,發青發紫,嘴角撕裂到耳根,笑得像個開裂的玩偶娃娃。

聖水灑落在他胸口,卻在皮膚表面蒸騰出白煙,沒有灼燒,只有嘶嘶的冷霧。

又失敗了。

塞米爾一言不發,雙目沈沈地註視著房中的景象,直到格雷神父顫抖著退後一步,整個驅魔儀式最終又一次無果而終。

房間裏的燭光猛地熄滅了。

只有那孩子的笑聲還回蕩在黑暗中,慢慢變成了低沈的呢喃。

像是不屑、像是嘲笑,魔鬼再一次對著眾人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儀式結束,所有人魚貫而出,格雷神父擦掉冷汗,將房門再次鎖好。

“這孩子身上的魔不簡單,明天我來驅魔。”

聽到塞米爾這句話,在場所有神父都松了口氣。

但塞米爾卻心情沈重。

剛剛他感覺到,這不像是孩子體內有魔,反而更像是,孩子本身就是魔。

讓惡魔繼續留在這個小鎮,只會愈加危險。

他必須要盡快徹底驅除魔鬼。但這也意味著,這個孩子必死無疑。

不過塞米爾沒有太大心理負擔,在他看來,那個孩子已經是魔了。

就在他思索明天的驅魔儀式的細節時,薇薇突然在他旁邊說:“我剛聽到,那個小男孩說……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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