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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大雍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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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大雍太子殿下

“張小哥, 聽說你們是從京城來的?”

明瑾坐在火堆前,手裏捧著一根羊骨頭,聞言, 餓了幾天正忙著填飽肚子的少年擡起頭, 抹了把嘴上的油光, 朝對方應了一聲。

這裏是胡人、大雍人乃至少部分大宛人混居的地帶,民風彪悍, 盜匪橫行。而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 便是鄭城大名鼎鼎的“明光寨”所占據的一處山頭。

和他說話那人,則是明光寨的大當家,孫洛,也是曾經與陳叔山文叔他們並肩作戰過的昭明軍同袍。

這也是他們眼下為何能安生坐在山寨裏,還能有頓飽飯吃的原因。

“這個天氣, 為什麽不待在京城?北邊可是會凍死人的啊。”身穿厚皮襖的孫洛感嘆了一聲, 見明瑾吃得噴香, 豪邁地大手一揮, 叫人再給他盛一碗熱騰騰的羊雜湯來。

陳叔山沒有告訴這些人明瑾的真實身份,雖然有曾經的同袍情誼在,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面對孫洛的打探,他主動接過了話頭:“我家少爺雖是京城長大,但父母都葬在邊關,少爺今年及冠, 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前來祭拜一番,了卻一樁心事。”

明瑾丟給陳叔山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麽說可不算錯, 因為他的確有這個打算。

雖然鄭城並非寧昭公主夫婦主要駐軍之地,但大雍邊關數郡,哪座城裏沒有立著他們的長生牌位?

更別提鄭城內部, 還有一座著名的昭明軍軍祠了。

孫洛笑道:“我大你幾歲,就鬥膽稱一句大哥了,為兄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忠孝之人,張小兄弟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卻有這份心,敢千裏迢迢冒雪來這邊境苦寒之地,佩服!”

“來,我敬你們二位一杯!”

明瑾立刻放下手裏的羊雜湯,和陳叔山一同起身。

“承蒙孫大哥相救,”他懇切道,“張牧感激不盡!”

說完,便不顧陳叔山阻攔,仰頭將一碗酒一飲而盡。

孫洛舉碗大笑道:“好,爽快!幹了!”

他們相遇時,明瑾幾人因為遭遇劫匪,已經連著好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全靠陳叔山進山打野味,再加上明瑾雇來的人去四處收集些野果填飽肚子。

但遭遇這些,並非他們不謹慎,事實上,他們選擇的路線都力求穩妥,還花錢請了當地有名的鏢師護送,只要在當地打聽到附近哪條路有劫匪,寧可走遠路也會繞開。

用陳叔山的話來說,就是明瑾千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

明瑾卻覺得,他有責任負責同行人的安全,既然把謝婉南和陳叔山他們帶出來,那就必須要好好地、全須全尾地帶回京城。

因此,在遭遇劫匪時,他們的隊伍很順利地占據了上風。

誰料半山腰天降落石,把劫匪連同他們的馬一起砸落山崖,萬幸的是,他們的人雖然也有受傷,但倒沒什麽人員損失。

為了得到及時救治,護送的人一部分原路返回,剩下一部分則跟著他們則繼續前進,可沒多久,山裏又下起雨來,官道垮塌大半……總之一路上倒黴到家,簡直不堪回首。

作為隊伍中唯一的女性,謝婉南在淋雨、饑餓和趕路勞累的幾重磋磨下,很快便發起了高燒。

但當時的隊伍裏卻根本沒有草藥救治,甚至連個叫她安穩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雖然謝婉南表示,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一次離京游覽大雍的機會,能親眼目睹如此壯麗河山,她縱然是死也能瞑目了。

只願明瑾將她一路上寫下的游記手稿帶回謝家,交給她父母,替她轉告說女兒不孝,無法盡孝了,但明瑾一向倔脾氣,這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怎麽可能就這樣認命?

他想過出發前當地人告訴他們,這附近山裏的寨子不少都是曾經的昭明軍殘部組建,便一咬牙,帶著陳叔山二人勇闖明光寨,天無絕人之路,碰上了孫洛這位為人仗義的大當家。

現在謝婉南已經躺在了山寨搭建的木屋裏,幾服藥劑下去,燒基本退了大半,而明瑾喝了兩碗濁酒,腦袋也微微昏沈。

他坐在火堆旁,撐著下巴,看到那邊的陳叔山和孫洛、還有他手底下的一幫漢子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講著當初的昭明軍往事,時不時發出幾聲豪邁大笑,這才認識不到兩天時間,關系就熱絡得像是共穿一條褲子了。

火光映照著這些漢子們黝黑的臉龐,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回憶感慨,明瑾甩了甩腦袋,捧起那碗飄著滾滾熱氣的羊雜湯,視線投向夜色下屋棚外紛紛揚揚飄落的大雪,不僅幻想起來:

或許多年之前,寧昭公主……他的母親,還有父親木帆,也是這樣吧。

坐在軍營裏,和手下的士兵們圍爐而坐,分食一鍋湯,笑容洋溢地與同袍分享著勝利的喜悅,同時,也在等待著下一場戰爭的號角吹響。

這一路走來,明瑾見到了太多從前他在京城見不到的人和事,江南的細雨和風養不出邊關鐵骨錚錚的戰士,這裏的人半生掙紮在血與風中,宛若沙土裏鉆出的荒草新芽,精神之堅韌,叫明瑾無論看見多少次,都會忍不住驚嘆,原來這世上還有人這樣活著。

難怪張牧說過,此生一定要來邊關待上幾年;也難怪陳叔山會養成那樣一副義字當先的性格;

還有先生。

明瑾喝了口湯,感受著那滾燙的熱流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將他整個身子都由內而外地溫暖起來,不禁又開始思念起了遠在千裏之外的那個人。

先生肯定很生他的氣,明瑾心虛地想。

但也肯定會擔心他。

希望別想到連覺都睡不好,他暗道。

不過,也不能不想,最好白天多想一點,等晚上睡覺前再罵他兩句,出出氣就行。

他砸吧了一口羊湯,忽然擡頭問道:“孫大哥,聽說最近鄭城裏出了些變故,您可知道是怎麽回事?”

“嗯?”

孫洛半醉半醒地掀起眼皮:“鄭城?啊,你問那個啊,沒多大事,就是當地那幾個狗官又收了城裏那幾個大戶的錢,又準備集結兵馬來周邊剿匪了唄。”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隔三差五來一回,說白了,就是做做樣子而已,老子都看膩了!”

明瑾卻皺起了眉頭,直覺沒有這麽簡單。

來到明光寨時,他也有留意過,寨中的青壯滿打滿算也就兩三百號人,放在附近,的確可以算得上是比較大的山寨了,但對比鄭城內部的數千官兵,卻遠遠不夠看的。

現在明瑾最擔心的,就是太子和其母族,與駐守鄭城的官員沆瀣一氣,聯手反叛。

鄭城雖非地處險要,但距離城外八十裏的位置,可是大雍第二大糧倉、太寧倉的所在地!

太寧倉乃是當初寧昭公主所建,也是昭明軍與北邊胡人作戰時最大的依仗,要是太寧倉失守,晏祁所面臨的壓力,可就不是一兩座城池被攻占那麽簡單了。

“孫大哥,”這些想法在他行蹤飛快地轉過了一圈,表面上,明瑾表情如常,懇切地對孫洛說道,“不瞞您說,咱們這些打京城來的人,別的沒有,但各地的消息還是頗為靈通的,您可知道,新帝下旨,說各地官員只要剿匪有功,來年便有機會調入京中?”

孫洛將信將疑地搖搖頭:“沒有。”

明瑾面不改色道:“那現在便是有了。這新上任的皇帝,以前當王爺的時候都殺了不少人,手段可狠了,絕對是個說一不二的主!這新官上任都還三把火,更何況是皇帝呢?皇帝下令剿匪,各地官員哪敢不從吶。”

孫洛還以為他是擔心自己,大笑幾聲道:“張小兄弟有所不知,這鄭城的官員啊,個個都是酒囊飯袋!別說剿匪了,叫他們騎個馬,都能把他們膽嚇破!”

周圍山寨的兄弟們也都哄笑起來,明瑾察覺到,他們的神情中有嘲諷,有戲謔,但也有那隱藏極深的一絲不甘心——

他們畢竟,並非一開始就是匪。

身為大雍士兵,還是大名鼎鼎的昭明軍出身,如今淪落到落草為寇的境地,誰能甘心?

“再說了,這天高皇帝遠的,哪怕京城換一百個皇帝,也管不到鄭城。”孫洛滿不在乎道,“皇帝老兒和百官在京城過他們的富貴日子,咱們雖然比不上,但也有酒有肉,逍遙自在,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沒錯!!!”

眾人哄笑起來,紛紛碰碗慶賀,儼然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狂歡姿態。

但明瑾卻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孫洛皺起了眉頭:“怎麽,看張小兄弟這表情,是不讚同我說的話了?”

明瑾微微一笑:“非也。我只是在想,孫大哥有勇有謀,縱然一時虎落平陽,龍游淺灘,也定然心懷抱負,想著有朝一日一鳴驚人才對。”

孫洛冷哼一聲:“一鳴驚人?”

他喝了一口悶酒,咬牙道:“就那些狗官得過且過的鳥樣,就算拿一百只公雞在他們耳邊叫,也叫不醒這些混賬!你說,我還能怎的?”

明瑾起身拱手道:“孫大哥有所不知,小弟方才說的那番關於剿匪的話,並非空穴來風。鄭城近日,可是從京中來了一位大人物!正是在他的督管下,鄭城內部才會出現種種變動,望您別覺得掃興,小弟只是擔心孫大哥和明光寨會不會遭其連累,才特此多說一句。”

“哦,是誰?”

孫洛混不在意地問道。

明瑾正色道:“大雍太子殿下。”

現場霎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直到陳叔山被嗆得咳嗽起來,孫洛才從震驚中猛地回神,死死盯著明瑾問道:“太子?你在說笑?”

“孫大哥,小弟怎敢用這等大事開玩笑。”明瑾無奈道。

孫洛起身喝道:“那太子是何等尊貴人物,怎麽會來鄭城這種地方!怕不是你在胡說八道,故意叫我等提心吊膽吧?”

“我張牧願對天發誓,關於此事,絕無半句虛言!”

明瑾舉起手,義正言辭道。

見孫洛表情變幻莫測,他緊接著又添了把火,肅容道:“孫大哥,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太子為何要來這鄭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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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爭取更新大肥章,助力老草追趕小牛進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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