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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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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儀式在皇宮正殿舉行。

太陽自東山冉冉高升, 晨曦透過薄雲,照耀在金殿的琉璃瓦之上,光芒與殿內的上千支燭火遙相輝映。

殿前廣場之上, 旌旗蔽日, 近衛甲士肅立於宮門旁, 天子儀仗排列齊整,晏祁頭戴十二冕旒, 著玄黑袀玄, 自禦道緩步登殿。

霎時現場鼓樂齊鳴,百官依制班列殿庭兩側,待皇帝升座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於殿外等候的世子。

今日這排場,可絲毫不亞於陛下登基那日的場面。

包括前幾日, 晏祁在朝會上宣布要立明瑾為太子時, 同樣也叫文武百官都大吃一驚——在場大半都是跟隨晏珀去過雲英書院的人, 對於明瑾, 自然也或多或少地有些印象。

但那時只覺得這少年模樣生得不錯,球踢得也靈巧, 問過只是個商戶之子後,大部分人便沒有在意。

誰曾想到,他竟是陛下寄養在府外的兒子!

並且,還如此得陛下看重關愛。

晏珀對待他兩個兒子, 可以說得上是散養了,平時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若是皇子犯了錯鬧到他跟前,他罰起來也是相當嚴厲,很符合世人心目中所謂“嚴父”的形象。

因此, 突然換了晏祁這麽個溺愛孩子的類型,百官們一時都有些適應不了。

晏珀立太子時,已是接近知天命的年紀,如今的陛下才剛登基沒幾天,就迫不及待給這收養來的孩子定了太子的名分,絲毫沒考慮過自己生一個,不可謂不愛重了。

當然,也有人私下腹誹,猜測八成他們這位陛下或許是真的寡人有疾,否則,哪個正常皇帝會不想要親生兒子繼承皇位?

“世子入殿——”

司禮官的聲音響徹大殿,所有人打起精神,望著自殿外逆著光款步走來的年輕世子。

如此肅穆莊重的場合,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明瑾卻只是屏住呼吸,定定地望著端坐於上首的晏祁,一顆心伴隨著宏大的雅樂節奏呯呯跳動。

他一步步走向那禦座前。

但明瑾的腦海中,卻仍回蕩著那人方才語氣平靜的詢問。

他明白先生的意思。

特意提前過來見他,又專門為他辦了一場如此宏大隆重的儀式,請來文武百官見證,不過都只是為了讓他死心罷了。

讓他知道,從今往後,過去種種便就此一筆帶過,而從今往後,他們兩人只會是君臣,是父子。

……呵,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殿內香爐青煙裊裊,遮擋住了明瑾的視線,卻叫禦座前的那道身影愈發清晰。

他的眼眶莫名開始發熱,看到端坐於禦座之上的晏祁站起身來,從內侍那裏取來緇布冠,傾身為自己戴上。

似是無意間,晏祁的指尖蹭過在他滲出薄汗的額際,在他耳邊低語道:

“此冠,授汝成人職分。”

明瑾的睫羽輕顫,四面八方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卻只註意到了晃動冕旒下,那道半遮半掩的克制目光。

“臣,謹受命。”

是臣,而並非是兒臣。

大庭廣眾之下,晏祁對他的小心思不予置評,朝臣們也只當太子殿下是緊張過度,才漏說了一個字。

現場唯有晏祁和明瑾二人清楚,這從不是什麽疏忽,只是一場存在壓倒性差異的博弈之下,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反抗罷了。

晏祁的唇角微微勾起,將緇布冠從明瑾頭上取下,再從內侍那裏取來遠游冠。

此冠較緇布冠更為精致,象征地位尊崇與遠大前程。

他的視線停留在明瑾年輕俊逸的面容上,祝曰:“冠至遠游,望汝目及四海,心懷天下。”*

明瑾略微擡起眼簾,恰好迎上了晏祁的註視。

兩人的目光短暫匯聚交纏,仿佛天雷勾地火,一股奇異的滋味掙開心底封印,如初春破冰的溪水般潺潺流動。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年初見,晏祁被明敖邀來家中為明瑾剪辮,隆隆鞭炮聲中,那段隨著煙塵一同散去的往事。

眇眇忽忽,一千多個日月轉瞬即逝。

散落的發辮被遠游冠束起,曾經需要仰望才能看見的面孔,如今也已是平視。

明瑾恭敬地垂下視線,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朝他躬身行禮。

隨著遠游冠被晏祁取下,殿內雅樂齊奏,唱讚聲迎來高.潮,盛大的晨光漫上禦道,旁觀的人群中除百官外,還有一些年輕的宗室子弟,望著禦座前少年的背影,都不禁流露出欽羨之色。

朝臣們的表情大多是欣慰或肅穆,畢竟明瑾單從外形和禮儀上看,著實無可挑剔,舉止更是謙遜有禮,令人好感倍增。

加之陛下親手三加冠的恩寵,自此之後,他在大雍的地位,便是毫無疑問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也有幾人隱於人群之中,面色陰沈,緊抿嘴唇,盯著晏祁和明瑾的視線幾乎要將其洞穿。

不過,這些旁人的神情變幻,並不在此時兩位關鍵人物的考慮範圍內。

晏祁取來玄衣纁裳的太子袞冕,其上共有九旒,他手持冕冠,並未第一時間為明瑾戴上,而是凝視著少年,嗓音沈渾:“三加彌尊,克嗣百福。以茲袞冕,正爾東宮——”*

“朕今日,授汝太子之位。”

剎那間鼓樂大作,風起雲湧,朝臣們不由得低低驚呼起來,望向天外,一雙雙眼眸中異色頻頻。

明瑾看著晏祁的衣袍被風鼓動揚起,目光怔然片刻,低下頭,任由晏祁為他系上冕冠纓帶。

他能感受到晏祁的指尖在他頜下細微的停頓與摩挲,帶著一絲不舍,和決絕的斬斷,喉結滾動著,幾乎想要落下淚來。

為什麽……你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明明已經擁有了天下至高的權利,卻仍不願放縱那一己私欲,甚至就連僅剩的一點點情愫,都要親手將它徹底斬斷。

先生,你當真是打算把自己活成一塊無心無情的石頭嗎?

“太子。”晏祁輕聲提醒道。

這一次,可不能再說錯了。

明瑾閉了閉眼睛,沈聲道:“多謝父皇。兒臣……必不負陛下重托。”

一旁的內侍見時機已到,便躬身奉上醴酒,晏祁率先執爵,明瑾同樣接過,飲酒前,兩人的視線再度交匯,隨後不約而同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禮成——”

司禮官朗聲宣布道。

晏祁頒詔天下,宣告儲君已立,而明瑾則需在儀仗簇擁下,著太子袞冕謁告太廟,兩人就此分別。

熱鬧散去,晏祁獨自坐在寂靜無人的禦書房內,望著從門外透進來的金色粲陽,出神許久。

雖然時值正午,他卻感到了一股透入骨髓的孤寂冷意。

他知道,這種感覺,還會伴隨著自己許多年。

或許會一直到生命盡頭。

若是早知道……

他垂眸,無奈地笑了一下,心想那天晚上,就應該多抱那孩子一會兒的。

“陛下,”內侍腳步匆匆地過來稟報,“太子殿下著人來稟告您,今晚想要同您共進晚膳,不知您可否應允。”

晏祁晃神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抵過內心的思念,加上今天那孩子折騰了一天,估計也是又累又餓,便淡淡點了下頭:“可以。叫後廚準備些太子愛吃的菜,多做幾份葷的,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是。”

內宦退下了,禦書房內又再度恢覆了寂靜。

但奇異的是,那股冷意竟消退了不少,至少,沒有那麽讓人難以忍受了。

……真是完蛋啊。

晏祁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翻開了擺在桌上的一本奏折,強迫自己將思緒從那孩子相關的事情上抽離,沈心批閱起來。

夜幕低垂,繁星閃爍之際,明瑾終於急匆匆地再度踏進了宮門。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晏祁聽內侍稟報說明瑾回來後先去洗漱了,不禁皺了皺眉頭,“飯菜都要涼了,再叫人熱一熱。”

為了等明瑾,他今晚也一直沒用晚膳。

“興許是路上遇到什麽事,耽擱了。”內侍陪笑道。

晏祁瞥了他一眼,倒也不覺得奇怪。

明瑾這孩子,從小就好奇心重,出去一趟能被八百件東西吸引去註意力。

像太廟這種地方,一般人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進去一回,他在裏面多待個把時辰實在是太正常不過,就是估計餓得不輕。

他合上奏折,起身走到偏殿,內宦和宮女們已經擺好了滿桌子的菜,晏祁率先坐下,聽到外面傳來明瑾嘰嘰喳喳的聲音:“這香味道不錯,幫我……幫孤點上吧,我叫父皇也聞聞。”

正說著,他邁進殿門,擡頭看到坐在桌邊等著自己的晏祁,露出了一抹毫無異樣的燦爛笑容:“父皇久等了!快吃吧,兒臣站了一天,也要累死了。”

不對勁。

晏祁太了解這小子了,相處這麽多年,一看到明瑾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心裏肯定沒憋什麽好主意。

他拿起筷子,謹慎地看了明瑾一眼,換來了少年一個無辜的歪頭,目光霎時一閃。

晏祁咳嗽一聲,移開視線,給對方夾了一筷子烤乳鴿。

“嘗嘗吧,宮裏大廚的手藝,應該比寧王府的要強。”

明瑾嘗了一口,眼睛立馬亮了。

“真不錯唉,父皇您也快嘗嘗!”

他有學有樣地也給晏祁夾了一筷子,神情期待,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

晏祁的脊背霎時繃緊,頭皮都有點兒發麻。

他沈思片刻,揮退身邊伺候的人,放下筷子,靜靜地向明瑾施壓。

直到明瑾的臉色微微僵硬,再也演不下去了,晏祁這才掀起眼皮,緊盯著明瑾的眼睛問道;

“說吧,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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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居然還沒寫到,可惡,明天一定。

*這一章寫得比較卡,關於太子冠禮的很多內容都參考了《宋史》,但也有部分是原創劇情,考據一多就難寫,下章肯定就不會這麽卡了,大肥章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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