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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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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謝輕衡那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自我剖析和隨之而來的高強度、高針對性的訓練計劃,像一劑猛藥,強行註入了Eclipse的脈絡。訓練室裏的氣氛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迷茫和試探的沈悶,而是轉化為一種近乎凝滯的、全神貫註的緊繃。

上午的個人專項訓練,初言澈不再僅僅滿足於熟悉新技能機制和裝備數值。他把自己關在自定義模式裏,一遍又一遍地測試著不同連招組合的傷害極限、技能釋放的最佳角度和時機,甚至細致到每一個走位可能帶來的零點幾秒優勢或劣勢。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滴落在鍵盤上,他也只是隨手抹去,眼神專註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爭。

謝輕衡則穿梭在各個隊員之間,觀察,記錄,偶爾低聲提出建議。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總能精準地捕捉到每個人練習中那些細微的、可以優化的細節。當他走到初言澈身後時,會停留得稍久一些,但給出的指令同樣簡潔客觀,不帶任何多餘的溫情。

“技能後搖取消可以再快0.1秒。”

“這個距離,用閃現調整角度,命中率能提升15%。”

“計算傷害時,把對方可能攜帶的新版護甲符文考慮進去。”

初言澈咬著牙,一言不發地按照他的要求反覆練習。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集中讓他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肌肉記憶在一次次重覆中被強行扭轉、重塑。

下午的拆分戰術演練更是磨人。謝輕衡將團隊配合拆解成一個個最基礎的單元:中野聯動入侵野區、下路組合應對越塔、上單傳送支援時機……每一個單元都被拿出來反覆操練,不追求速度,只追求極致的精準和零失誤。

“停!”謝輕衡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又一次配合失誤的中野聯動演練,“Rock,你的TP(傳送)慢了0.5秒。這0.5秒,足夠對方打野拉開距離。”

“Wind,輸出位置再靠後一點,你現在這個站位,對方輔助一個控制就能開到你和言澈兩個人。”

“Kite,視野!我說過多少次,這個版本河道口的視野優先級下降,要把眼位更深地做進對方野區!”

他的指揮清晰、冷靜,甚至有些苛刻,不再有之前那種不動聲色的包容。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不敢有絲毫懈怠。訓練室裏只剩下鍵盤鼠標的敲擊聲、急促的呼吸聲和謝輕衡時而響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初言澈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又一次,他和謝輕衡嘗試一套新的中野bo(連招),卻因為技能銜接的毫厘之差,被模擬對手的二隊隊員反打成功。

“為什麽不用E技能調整位置?”謝輕衡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初言澈盯著灰白的屏幕,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連日來的壓力、疲憊,以及對自己表現的不滿,在這一刻被這句質問點燃。

“用了E技能,傷害就不夠!”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這套連招根本就有問題!極限時間根本不夠!”

話音落下,訓練室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Wind和Kite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愕然地看向他。連一向沒什麽表情的Rock也投來了目光。

初言澈說完就後悔了。他從未在訓練中如此直接地頂撞過謝輕衡。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人。

謝輕衡也正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深邃得讓人心慌。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有重量,壓得初言澈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初言澈以為會迎來更嚴厲的斥責時,謝輕衡卻移開了視線,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沒有波瀾:

“你覺得連招有問題,可以提。但用情緒化的方式反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切換屏幕,調出剛才那波操作的錄像,“看這裏,如果你在釋放Q技能的同時,向後微調半步,而不是站在原地,E技能的位移距離剛好可以彌補傷害空缺,並且能躲開對方的控制。”

他的分析依舊精準,邏輯清晰,仿佛剛才初言澈的頂撞從未發生。

但這種極致的冷靜和客觀,反而比怒火更讓初言澈感到難堪和……一絲莫名的恐慌。他寧願謝輕衡罵他,也好過這樣公事公辦、仿佛他只是一個需要修正的代碼錯誤。

接下來的訓練,初言澈徹底沈默了。他不再提出任何異議,只是機械地執行著謝輕衡的每一個指令,完美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和謝輕衡之間,那層剛剛因為病中依賴而變得柔軟的隔膜,似乎又無聲地加厚了。

晚上,集體覆盤。氣氛比下午更加凝重。謝輕衡將近期所有訓練賽和剛才拆分演練中出現的問題逐一列出,分析得鞭辟入裏,沒有任何情面可講。當初言澈那個頂撞的片段被再次播放時,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團隊協作,信任是基礎。”謝輕衡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在初言澈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質疑可以,但必須在尊重和理性的前提下。任何個人情緒,都不能淩駕於團隊勝利之上。”

他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初言澈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覆盤結束,眾人各自散去,訓練室裏只剩下謝輕衡和初言澈。初言澈低著頭,快速收拾自己的東西,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言澈。”謝輕衡叫住了他。

初言澈動作一頓,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輕衡走到了他身邊。他沒有立刻說話,訓練室裏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良久,謝輕衡才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版本不適應,比賽打得別扭,心裏憋著火。”

初言澈抿緊了唇,依舊沈默。

“但是,”謝輕衡的語氣嚴肅起來,“把火氣撒在隊友身上,尤其是……撒在我身上,並不能讓你變得更強。”

初言澈猛地擡起頭,對上謝輕衡的目光。那雙眼睛裏沒有了下午的冰冷,卻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帶著審視的平靜。

“我希望你記住,”謝輕衡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在賽場上,我是你的隊長,是指揮。你可以質疑我的戰術,可以提出你的想法,但前提是,我們目標一致——為了贏。”

他的話語像重錘,敲在初言澈心上。

“而在賽場下……”謝輕衡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我是你的戀人。我更希望,你能把心裏的煩躁、不安,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註意,或者……試探我的底線。”

最後那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初言澈混亂的思緒。他怔怔地看著謝輕衡,看著對方眼底那抹了然和……一絲幾不可查的失望。

原來……他下午那失控的頂撞,在謝輕衡眼裏,竟然是……試探?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不是那樣的,他只是……只是太著急了。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輕衡看著他瞬間泛紅的眼眶和倔強抿緊的嘴唇,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再逼他,只是擡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回去好好想想。”他的聲音恢覆了往常的溫和,卻多了一份距離感,“明天的訓練,我不希望再看到今天的情緒。”

說完,他轉身,率先離開了訓練室。

初言澈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感覺心裏也空了一塊。訓練室的燈光冰冷地照在他身上,將他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和謝輕衡之間,不僅僅是戀人,更是必須彼此信任、共同承擔責任的隊友。他的任性、他的情緒,在追求勝利的道路上,是必須被嚴格管控的奢侈品。

這條並肩的路,遠比他想象的要覆雜,也……更加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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