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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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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向背

不多時,龔景逸像是和平盛世晚飯後散步般,出現在張承霖窗邊。

自半個多月前張承霖從唐山回來後,兩個人便再也沒見過,他知道龔景逸怨他“背叛”,也知道龔景逸氣他動搖。

只是有些事到底沒法解釋清楚罷了。

龔景逸站在他身旁許久,像是和他一同看著那輪月亮般,未發一言。

夜深露重,臨走了龔景逸才開口:“等打完仗了,記得來北平,兄弟請你喝北平最好的酒。”

張承霖臉上帶上些許不明顯的笑意,接上一句:“不醉不歸。”

*

張承霖到了臨沂後,第一時間和駐守在臨沂的組織會合,駐守臨沂的領導人是盧鳴謙,很多年前是譚苑博的副手,也是跟著譚苑博一起從川渝地區來了山東。

臨沂作為青島、日照、濰坊包圍圈背後的和平防線,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而此刻作為臨沂的守軍,盧鳴謙在譚苑博眼裏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日軍派了兩支小分隊,在薄淩峰等人的掩護下偷越過青島和日照,抵達臨沂境內。”

臨沂莒南,115師司令部內,盧鳴謙站在沙盤前,語速略快地向張承霖介紹著目前的情況。

“我軍昨夜將日軍這兩支小分隊在臨沂境外成功攔截,並且加強了臨沂外圍防線。”盧鳴謙說著,突然指向沙盤裏離自己很近的一支日軍棋子,凜了神色:“但今天淩晨四點左右,日軍還是有一支隊伍從日照莒縣直達臨沂莒南,並在早上五點到六點間對莒南境內百姓大肆屠殺,我這邊的人第一時間已經奔向莒南西南方向去,目前得到的最準確的位置,實在嶺泉鎮和道口鎮交界範圍內,我軍與日軍形成膠著狀態。”

聽完盧鳴謙的話,張承霖盯著那臺沙盤看了幾秒,眼神一秉,開口問:“從莒縣過來的那支日軍,之前有消息嗎?”

“沒有,”盧鳴謙知道他也是想到了,補充完剛剛沒有說的話:“我們懷疑山東不止薄淩峰一支叛軍,甚至說……”

“這個人手裏有更詳細全面的各地區布防圖,以及調動各軍布防的權利。”

張承霖移開落在沙盤上的目光,和盧鳴謙對上視線的瞬間,讀懂了對方眼中和自己同樣的想法——

中央的人。

只有中央的人才有這個權力,可以接觸到這種連譚苑博、仲舒懷都沒資格接觸到的機密。

“根據譚先生的安排,你帶人去支援嶺泉鎮和道口鎮邊界,等會兒會有人跟你們一起出發,直接過去。”

“好。”張承霖應下,轉身往外走。

——

盧鳴謙派的人帶著張承霖到了嶺泉鎮彭嶺村頭——再往裏東西高嶺剛進了日軍,老百姓都還在負隅頑抗。

十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村民候在院裏,領頭的是個紮著藍布頭巾的婦人,顴骨上沾著泥灰,眼睛卻亮得驚人。

“張長官,俺們是西高嶺村的汲傳英,您要進村,俺們給您帶路!”婦人嗓門敞亮,身後的幾個漢子紛紛揚起手裏的小推車,車板上捆著油紙包,隱約能看見窩頭和草藥的邊角。

新傑看著那些輪轂上沾著泥土和血跡的小推車,想起昨夜莒南屠村的消息早已傳開,這些村民竟是頂著刀槍火海來送情報。

沒有片刻遲疑,張承霖立馬將自己帶的人分成三隊,一隊留守彭嶺,一隊隨後守住東高嶺,自己帶了更多的一隊跟著這些領路的老百姓往西高嶺腹地去。

行至半路,幾乎是剛踏進西高嶺的突然,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密集的槍聲。

張承霖示意隊伍隱蔽,自己跟著汲傳英鉆進一片山楂林。

透過枝葉縫隙,只見相隔不遠外的石橋上,十幾個日軍正押著幾十個村民往橋頭的卡車裏塞。

“那是俺村的二柱子!”汲傳英半蹲在張承霖身旁,攥著拳頭發抖,半掩在枝葉下的指縫裏滲出血珠,語氣裏透著想要生撕那群日軍的不甘。

新傑埋伏在第一小隊最前面,看見張承霖的手勢,剛要下令突襲,張承霖的衣袖卻被汲傳英死死拉住。

張承霖瞬間收了手,轉頭看向她。

“長官,橋下埋著俺們藏的炸藥!”汲傳英從懷裏掏出個銹跡斑斑的火折子,“等他們過橋到中間,俺去點火!”

話音未落,就見她像只靈巧的山貓,貼著河床的亂石堆往橋下爬。

張承霖伸出一半去抓她衣擺的手在一陣風後落空,只能眼睜睜看著人一點點往橋邊貼近。

槍聲驟然停了。

已經上了橋的日軍似乎發現了什麽,端著刺刀不斷往橋下張望。

張承霖站在山楂林裏,看著橋上日軍的動作,心提到了嗓子眼。

猛然間又聽見汲傳英的喊聲劃破暮色:“同志們,炸橋——!”

緊接著是讓所有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座唯一通往外面的石橋在火光中轟然坍塌,十幾個日軍連同卡車一起墜入河心。

張承霖第一時間安排新傑帶一半人殲滅剩餘的日軍並且掩護,自己則帶了另外一半人跳河救人。

嗆水的汲傳英被從河裏撈上來時,她懷裏還緊緊抱著個血糊糊的孩子。

“這是村頭李大叔的孫子,他爹娘都被鬼子殺了……”汲傳英咳出幾口河水,突然扯住張承霖的衣袖,“長官,西高嶺村後的有地道能藏人,俺們把糧食都藏那兒了!”

張承霖帶著自己的人,掩護著西高嶺的老百姓一步步往村後安全地帶撤,新傑帶人集中火力斷後……

五日後。

日軍的包圍圈越縮越小,張承霖和外界盧鳴謙譚苑博徹底失聯,前來支援的隊伍和物資遲遲未到,彈藥箱底朝天,連最後一顆手榴彈都分給了敢死隊。

張承霖與新傑站在地道外空地上,望著不遠外彌漫的硝煙,盧鳴謙副將趙青山的屍體就停在不遠處,胸口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今天早上突圍時,趙青山為了掩護村民撤退,被他最信任的手下劉明軍背叛指認,身中七槍身亡。

或許惡有惡報,不多時劉明軍的屍體便被日軍扔下了村外那條河。

“張長官,喝點米湯吧。”汲傳英端著個豁口粗瓷碗走進來,碗裏飄著零星幾粒米粒。

她身後跟著幾個婦女,有的捧著草藥,有的懷裏揣著麻布團。

“俺們把最後這點口糧都熬了,給傷員和娃娃們墊墊肚子。”一個穿碎花褂子的姑娘紅著眼圈說,她丈夫前天剛在鎮上犧牲。

正說著,前面村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新傑抄起槍就要往外迎,卻見守在村頭的小戰士腳步飛快的跑過來。

“先……先生,”小戰士跑得太快,氣都喘不勻,但還是斷斷續續的說:“外面來了幾架直升機,帶了好些人和物資,點明了要見先生。”

張承霖和新傑對視一眼,隨後快步往外走。比起來人,他們如今更需要的是食物和彈藥。

村頭寬敞的坪地上,轟隆隆的停著十架直升機,旁邊是兩隊訓練有素的兵和數不清的彈藥箱子。

領隊的人看見他們過來,本就桀驁的臉上露出幾分不馴的喜色:“好久不見,阿霖。”

張承霖要到嘴邊的話頓了頓,開口說了句:“怎麽是你?”

看到那十架直升機的時候,張承霖心裏就大概有數——如此緊張的局勢下,能一下調動十架直升機的,也就那位首富蔣元興能做到了。

只是蔣元興會讓蔣清舉親自帶人來是張承霖沒想到的。

畢竟各黨派都有高層都有蔣元興的勢力,他手裏有十分充足以及先進的軍備武器和訓練十分有素的隊伍,從來不向任何勢力和黨派借錢和物資,蔣如肅和蔣清舉也不行。

這次這麽名目張膽的偏幫,從另一種意義上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態度。

至於蔣清舉——張承霖這位小舅,他自墨爾本留學,十分認可社會主義支持共產黨,堅信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會早日實現富起來強起來。

唯獨態度十分明確也十分強硬的不希望張承霖參與黨爭,不止一次在張承霖、蔣徐引、蔣元興面前說過這件事。

蔣清舉來的及時,張承霖也片刻不誤,當晚便下令發起總攻。

蔣清舉和張承霖的人扛著槍支沖在前面,以汲傳英為首的老百姓推著小推車穿梭在槍林彈雨中,車板上摞著傷員,車把上掛著捆手榴彈。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日軍的最後一個碉堡終於炸開了花。

新傑帶人清掃戰場,安頓老百姓。張承霖和蔣清舉站在那片幸存的山楂林高地,看著眼前的西高嶺村內一片狼藉,背後太陽升起一片東方紅。

不久後,這裏又將恢覆平常模樣,漁樵耕讀、安居樂業。

這一仗必將青史留名,留的不是張承霖和蔣清舉,是那群勇敢無畏的老百姓,是軍民魚水情,是小推車推出的民心向背。

沂蒙紅嫂、沂蒙小調、沂蒙精神,必將千古流芳,被後世傳唱千千萬萬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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