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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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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話多

譚苑博比不上黨內那些文化人的矜持,喝起酒來根本不管一個桌子上吃飯的人是誰。

張承霖之前聽盛東升說過,譚苑博剛進部隊那會兒一直不怎麽被重用,也是因為他那個隊長一直不喜歡他。

後來打了場勝仗,慶功宴上他一個人喝趴了一個排,最後直接喝到了司令那桌,硬是幾大瓶下去都沒醉。

也是因為那次拼酒,譚苑博被司令看上,加之個人能力,之後也算是一路平步青雲,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張承霖打小沒少跟著蔣元興出入各種酒局,譚苑博也不刻意為難,他倒是還應付的來。

紀豫行這個打小煙酒不沾的人可就遭罪了,雖然長大後出入官場也開始喝酒,但碰上譚苑博這樣的,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譚苑博親自給他們倆倒酒,一邊倒酒一邊說著不太客套的官場話:“你們和我來了山東,就好好幹,外面現在什麽形勢你們也清楚,等組織裏下命令,我們也得隨時盯著東北那邊的動向……”

“咚——”

譚苑博正說著,張承霖聽得也還算是認真,哪想到旁邊紀豫行毫無征兆的就摔地上了。

張承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把他扶起來,譚苑博無奈喊人給紀豫行收拾了間客房。

“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像能回去的樣,”譚苑博開口,語氣裏一如既往的沒什麽暖意,卻少見的有長輩對晚輩的關心:“今天晚上就讓他在府上住下吧。”

張承霖攙著人,沒拒絕:“那就打擾了。”

譚苑博揮揮手,像是不愛聽這些客套話,張承霖便也趕緊帶著紀豫行跟著譚家的傭人出去了。

譚苑博看著張承霖的背影,眼眸微深。

*

“不是我說!”第二天一早,天微亮,張承霖府上的大門就被人毫無預兆的打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你就這麽把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丟下不管了是吧?!”

張承霖吃著早飯,不用回頭都知道是紀豫行回來了。

酒醒的還挺快。

張承霖此刻腦海中就只有這一個想法。

紀豫行進屋坐下,也不管張承霖什麽反應,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先給自己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卻又覺得味道不太對:“你不是不喝紅茶嗎?怎麽泡起紅茶了?”

張承霖對茶研究不深,但是偏愛綠茶,尤其龍井。

紀豫行對茶完全沒有了解,屬於身邊人泡什麽他喝什麽,當解渴的水喝。

跟著張承霖出出入入的久了,也漸漸了解了些許,起碼一口能分辨出龍井和其它茶的味道不一樣了。

張承霖只是看著他,沒說話,也沒打算說話。

紀豫行又喝了一口,突然覺得這個味道有些熟悉,蹙眉問:“這不是紅茶……有點像之前老鄭愛泡的那款。”

紀豫行冥思苦想了許久,就在張承霖以為他要放棄糾結了的時候,紀豫行突然開口:“啊對!我想起來了!是大紅袍。”

說完,還邀功似的問張承霖:“是大紅袍吧?我說的沒錯吧?”

張承霖坐那兒沒動,眉間並不是很明顯的笑意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也給了紀豫行確定的答案。

“怎麽突然泡起大紅袍來了?”紀豫行喝完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我記得你家沒這個茶啊。”

張承霖剛要說話,外面又傳來了一個聲音:“怎麽?就不能是泡給我喝?”

紀豫行喝茶的動作猛地頓住,轉頭去看來人,卻在看清的那一瞬間直接跳起來迎上去:“中華?!”

何中華一時間有點承受不住紀豫行這麽熱情,臉上的笑意都被紀豫行勒沒了,眼神幽怨地看著張承霖:你倒是管管啊!

張承霖移開目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繼續吃自己的早飯。

何中華:“……”好兄弟。

何中華扒拉了幾下才把紀豫行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和紀豫行一起坐到張承霖桌邊,傭人給他們倆上了早餐。

“你什麽時候來山東的啊?”紀豫行現在冷靜下來了,開始他自己認為的‘興師問罪’:“怎麽都不和我說?!”

“陪老頭到東北談生意,回程的時候路過濟南,”何中華吃了口油條,解釋道:“聽說你們倆在這邊,就讓老頭先自己回去了。”

“你家生意現在做的可大。”紀豫行話語間帶著不容忽視的羨慕。

何中華他爸是上海最大的煤老板,南來北往所有的煤炭供應基本上都是他家的,相當於掌握著整個中國的煤炭命脈,也就是掌握著整個中國的工業命脈。

“那又怎樣?”何中華自顧自吃著飯,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般開口:“厲害的是老頭,又不是我。”

紀豫行讓他這一句話堵得久久沒說出話來,反倒是張承霖在旁邊笑著開口:“總有一天你會厲害過你家老頭。”

“哎你別說,”何中華放下手裏的油條,伸手拍了拍張承霖肩膀,“我還就真愛聽你這話。”

張承霖揪著綠皮軍裝肩膀的布料,一臉嫌棄的看著肩胛骨位置被何中華蹭上的油,臉上黑線落下三條又三條。

紀豫行看著張承霖吃癟,在一邊縮著憋笑。

“後面怎麽打算?”張承霖問他:“守在上海?”

何中華短暫沈默,隨即又恢覆了平日裏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說:“哪裏需要我就去哪裏。”

張承霖沈默著點頭,何中華這個人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其實他對他認同的東西始終保留著最初的初心。

一如他對共產黨,一如他堅信社會主義能救中國。

可惜這樣的人,人生中總少不了遺憾,愛情首當其沖,於是何中華和伊麗莎白都是犧牲品。

三個實在沒什麽事兒的人,從張承霖家餐廳到張承霖家客廳,從天明到天黑,聊了足足一天。

聊年少時光,聊無終愛情,聊沒能來山東的鄭明哲又完成了什麽大成就。

“哎你們知道麽?”張承霖看著夜幕落下,起身去把窗戶關了,聽何中華繼續說:“鄭明哲上個月和蔣老先生達成合作,上海鐵路局現在都有他一席發言地了。”

“這麽牛啊?”紀豫行不禁挑眉:“他才是真正的成功的人。”

“誰說不是呢,”何中華語氣裏帶著惆悵:“事業有成就算了,還他媽婚姻幸福美滿!”

“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門啊!”何中華說著,突然開始哀嚎,哀嘆命運不公。

紀豫行本來在附和他,附和著附和著又覺得他說得很對,於是二話不說加入了何中華的“哀嘆”陣營,兩個人大晚上開始鬼哭狼嚎。

張承霖讓他們倆吵得有點煩了,推開門自己出去了。

何中華和紀豫行哀嚎完突然發現張承霖沒在房間裏了,四下環顧了一圈,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起身走出去。

外面院子裏,張承霖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月亮。

“他這是幹嘛呢?”何中華悄悄湊近紀豫行問:“傷春悲秋?”

“也許吧。”紀豫行也不知道,只能隨便應了句。

“話說我有點好奇,”何中華湊得離紀豫行更近了,“他到現在都還沒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嗎?”

“這個說來話長……”紀豫行剛打算好好給何中華講講張承霖和風月的事兒的,還沒等他開口就被張承霖打斷:“既然話長那就別說了。”

說話間,張承霖已經走到紀豫行和何中華面前了,看著紀豫行說道:“一天就你話多。”

紀豫行:“……”

何中華看著張承霖這個反應,卻突然笑了:“真有情況啊兄弟?”

張承霖定定的看著他,看了幾分鐘後,淡定開口:“沒有,他瞎說的。”

何中華:“……”你這個反應可不像沒有的樣子啊。

紀豫行:“……”你禮貌嗎哥。

“行了,不早了,趕緊去睡。”張承霖開始下逐客令,不想再和他們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真要和他們扯起來,就何中華和紀豫行這股子“求知勁兒”,說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說完。

張承霖先進了臥房,丟下紀豫行和何中華兩個人在原地,擡頭看看月亮低頭看看池塘,最後兩個人眼神一對,一前一後進了紀豫行那屋。

-

如張承霖所說,紀豫行和何中華這倆人湊一起,這世界上就沒有其他人的話語權。

也不知道他們倆昨晚上到底都聊了些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倆昨晚上到底聊到幾點,反正早上張承霖起床的時候紀豫行那屋裏的燈還亮著。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張承霖去了一趟花月樓,趕著暮色回來的時候,紀豫行和何中華還沒起。

他們三個人加上“老鄭”鄭明哲,幾年前在劍橋讀書的時候認識,他和鄭明哲性子穩重些話少,紀豫行和何中華的相遇簡直千年難得一見,這倆話匣子只要一打開,聊個三天三夜是沒什麽問題的。

張承霖和鄭明哲有時候也是真的不能理解,他們倆天天哪來的這麽多話說,好像一天能說完張承霖和鄭明哲一輩子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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