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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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一個多月後,程明非和殘疾司機先後出院,司機的後半生生活均由京昌集團保障。司機曾申請見過程明非一面,他痛哭流涕連聲道歉,程明非同為遭難者,理解司機劫後餘生的情緒起伏。可基於特殊時期,他對司機有所懷疑,當即向警方提及,但結果和對徐錦珩的懷疑一樣,一無所獲。

案件的判定結果也已出來,經警方調查,教唆者(方栩)與被教唆者(貨車司機)無實際社會交集,案發前期卻有現金交易,警方發現被教唆者隱藏的剩餘20萬現金在家中的椅子坐墊夾層下。警方勸說被教唆者坦白從寬,攻破其心防,被教唆者含淚坦言,自己因與人合夥做冷鏈生鮮供應生意時被騙,欠下高利貸,加之父親突發心梗送醫,醫生告知需要10-20萬甚至更高的治療費用。

被教唆者賣掉兩輛愛車仍不足填補,走投無路、欲在醫院頂樓輕生時,教唆者出現並對其承諾,如果被教唆者能偽造車禍現場,控制嚴重程度致人輕度殘疾,不僅不用死刑,只需要坐幾年牢就出獄,就能提前支付他一筆現金幫他還債以及給父親治病,最後條件是被教唆者全力承擔責任。被教唆者山窮水盡,成功受到比起死亡,代價相對較輕的誘惑,委托前妻照顧老人後,通過教唆者在游泳館更衣室提供的偷拍車輛照片與行動軌跡(照片信息盡數被銷毀),主動策劃實施了與教唆者的交易。

物證、人證、監控捕捉到二人幾次不同時段前後進入同一游泳館更衣室(經被教唆者指認也有放取現金包)視頻,均已證實,二人犯罪證據確鑿,教唆者與被教唆者雙雙認罪,教唆者方栩被判處九年有期徒刑,被教唆者貨車司機無逃逸行為、後續認錯態度良好,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在此期間,江凡在劇組殺青宴上順帶過了生日,就把自己和秋天打包飛到A市,一直陪著程明非直到他出院。出院那天是2024年5月10日,天朗氣清,江凡記得很深刻。程明非已經可以正常走路,只是還無法劇烈運動。回到家中,秋天搖著尾巴跳上沙發。江凡被程明非當人形拐杖,門方合上,程明非急不可耐地把他抱起來摁在門上親吻。

“放開……程……非,”江凡被吻得說話含糊不清的:“你不能……劇……動。”

程明非咬著江凡的下唇,雙手托著江凡的臀,很無辜地對江凡搖搖頭。

江凡氣笑了,身上去拍程明非托著他的手:“放我下來。”程明非不放,抱著江凡往臥室走,江凡雙手去扯程明非幾乎沒有肉的雙頰,輕輕晃著程明非的頭,認真道:“不可以做,這是劇烈運動。”

程明非把他放在柔軟的床上,身體貼了上來,床墊微微下陷,江凡被很好地包裹在溫床中。程明非悶悶不樂地趴在江凡的頸窩,江凡揉著他新長出來的頭發,哄道:“再忍忍,下個月怎麽樣我都配合你。”

“好久啊。”程明非還是沒有開心多少。江凡也渴得口幹舌燥,他悠悠嘆了一口氣,堅持哄道:“時間過得很快的。”

幾天後程明非被程如鴻抓去工作,江凡被程明非抓著隨行辦公。進入京昌集團的辦公園區,程明非經常被叫去程如鴻的辦公樓層,江凡百無聊賴地帶著秋天隨意逛逛。這裏的員工不比程明非公司的活潑,江凡透過程明非辦公室的玻璃窗往外看,每個人儀表簡潔幹練,胸口掛著工牌,腳步節奏緊湊地來回穿梭,臉上沒什麽笑容,顯得嚴肅可靠。

臨近下班時間,程明非才從程如鴻那兒回來,工作收尾後,就牽著江凡的手一起回家。

這樣的日子平淡也幸福,江凡除了寫小說,寫劇本,就是帶著秋天陪程明非上班,一連一個星期過去,某天程明非下班回到家,有些不情不願地扯著領帶說:“我都不想評價我媽,扣我這麽幾天讓我給她打下手,就是為了測試我的腦力是否恢覆如初。”

他委屈巴巴地把江凡壓在沙發上,“我們再過幾天就回去。”

秋天更胖了,一輛貓威風凜凜地端坐在程明非的背上,瞇眼睡覺得正舒坦。

江凡合理懷疑自己胖不起來就是天天被這樣壓扁的。他聞言笑道:“你肯定沒有變笨啊。”頓了頓,繼續道:“20號之後再回去吧,回去前我要見一下方栩。”

程明非迅速撐起身子,秋天尖著聲音“喵”一聲就被程明非的動作甩落,一整條粗粗的貓就要滑落到地上,幸好秋天反應敏捷,爪子及時勾住了程明非的襯衫,當然,也勾壞了這件價值不菲的衣服,但程明非是絕對不會和一只貓咪計較的。

“為什麽?”程明非眨巴眼睛,不解也不滿道:“他不是好人,肯定會說一些不好聽的話傷害你的。”

江凡申請探視兩次,第一次被拒絕,第二次申請成功,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淺笑道:“誰傷害誰還說不好呢。”

“那我要陪你去。”程明非啄著江凡的唇,強硬道:“不能拒絕我。”

江凡拍拍他的臉:“你在外面等我。”

5月20號這天是小滿,江凡開車載程明非抵達A市監獄門口,臨下車前江凡傾身吻了吻程明非當做寬慰。

進去後他被帶到9號窗口坐下,靜待方栩。

等了有一會兒,門被打開了,獄警解開了方栩的手銬,直立在方栩身後。方栩的好皮相不覆存在,面黃肌瘦得顴骨高突,眼睛大得更突兀了。他坐在江凡對面,眼睛陰毒地盯著江凡。江凡對他揚起一抹微笑,方栩的眼珠轉了轉,或許是如今的他看起來顯得刻薄,這眼神也被襯得不懷好意。

但江凡心無波瀾,隔著玻璃和鐵窗,他那抹笑始終淡淡的。他拿起電話,方栩也拿起了電話,江凡道:“你和爸最像的眼睛變得不像一家人了。”

“哥哥。”方栩露齒笑道:“我喜歡看你表面淡定地氣急敗壞,你繼續說吧。”

江凡深知自己在惡毒這方面功力淺薄,他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和方栩對峙,可能自己固執地申請一次見面機會,也是想要徹徹底底地揮別過去種種方栩帶給他的晦氣。沒有人看到討厭的人自食惡果會不痛快。

“你如今入獄爸媽也糟心,你自以為是在報覆我,實則是在報覆他們。”江凡道:“你企圖傷害我身邊的人來報覆我,結果卻不如你意,我們現在都很好,而你遭到了反噬。”

方栩卻露出有些遺憾地笑,他直勾勾看著江凡:“是我錯了。”

江凡總覺得方栩不像是在懺悔,而是認為錯在沒有算無遺漏。他惡寒地皺了皺眉:“我有什麽好值得你恨了十幾年的,你怨天怨地怨命運,沒有想過爸媽對你的彌補,沒有想過他們對你的包容和托舉……”

“你他媽別以為自己是聖人。”方栩低聲喝道:“他們要是真的對我好,為什麽總是要時不時提起你?你已經滾蛋了,全家福卻還不肯取下來,看得我都想挖掉他們的眼睛!你都他媽都是個惡臭的同性戀了,你以前多好多懂事又怎麽樣,為什麽我媽還總是要給全家福擦灰,為什麽要哭,她都沒有為我哭過。”他呵呵笑了兩聲,用口型對江凡說:“你去死啊。”

“放心,我不會的,我很珍惜我的人生,不會跟你一樣在臭水溝快活。”江凡逐漸適應方栩的癲狂,一邊看笑話一邊又想起以前:“你說媽沒有為你哭過,你錯了。你剛回來的時候,她哭了;你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哭了;你犯罪她叫我回家的時候,她也哭了……”

“還真的叫你回去了?”方栩的話好像散發出經久的黴潮味兒,他聳聳肩:“我只是在律師面前提了下你們的關系。”他又低頭揚著嘴角:“我媽早這麽在乎我不就好了,非要等我出事了才全力對我好。”

“……”江凡微微發楞,竟然一時之間被驚得無話可說,怎麽會有人利用自己的母親去試探母愛?那些之於江凡是被迫丟失的愛,竟然是這麽被方栩當做砝碼一樣玩弄於股掌,僅僅是為了讓母愛的天平失控地傾斜,哪怕是讓自己的母親放下顏面去懇求他人,看樣子,方栩明顯預設過局面會如何發展,但他看起來卻滿不在乎,他只在乎手裏的砝碼夠不夠重。

“……你覺得他們對你不夠好?”江凡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呼出:“你當年的成績本來夠不著A大附中,你以為沒有爸你能進去念書嗎?他這輩子積攢的清高臉面都給你用了,又為了能讓我帶著你、照顧你,求人在混班的時候把你和我放在同一個班級。媽為了你開始研究你的口味,報班學習烹飪,又放棄了自己其他的業餘愛好班,只是為了陪你……你真的太沒良心,記恨1%的壞,卻不記99%的好。更何況那些壞真的是壞嗎?是你自己的臆想罷了。”

“我最討厭你這副嘴臉。”方栩緊緊握拳,怒道:“你故意的吧,總是一副對誰都很好很體諒很包容的樣子,故意讓爸媽誇你,其實你就是高高在上地排擠我。班上的同學都喜歡你,說我根本就不像你的弟弟,你不在,他們就把我當做透明人,怎麽,沒有你我就不配在這個班級裏了?”

江凡努力地回想當年的事情,模糊間抓住點碎片。班上拔尖的同學多數是他和徐錦珩一片兒教師院長大的朋友,吃飯、打球、競賽學習都會隨時叫上對方,“方唯”為了不讓方栩掉隊,也會拉著他一起,其他朋友其實並沒有排擠的意思,只是方栩在吵鬧的男生群中本就顯得話少,成績確實進步得慢,他們幾人討論的題方栩跟不上,再怎麽說,其他人也沒有義務停下來等待方栩加載進度條,而“方唯”到家後也會一題一題對方栩解答,沒成想方栩心裏竟然這樣解讀他的。

江凡從不覺得自己是聖人,他只是被方培清和趙曼教育要做個正人君子,要做善良的、不卑不亢的人,而他謹記父母的諄諄教誨並貫通至今。

如今他在方栩身上見識到,過度自卑扭曲會激發並野蠻生出不可理喻的憤恨。他直視方栩的視線,設想如果回到過去,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避免此刻的悲劇發生,卻發現這是個無解的命題,方栩連他存在過的痕跡都不允許,哪怕對他好,也會認為方唯高高在上,如果對他刻薄,那方栩必定更怨恨他。

“你本來也不是我弟弟。”江凡想得多了,反而平靜了下來:“你今日的罪孽都沒經過他人之手,全由你自己造成,別再扯別人在你自己的揣度中,對你是如何差勁的了。我曾經以為你絞盡腦汁趕走我,是因為你珍視得一定要獨占才滿意,看看你自己,現在這種局面你滿意嗎?”

“少他媽教訓我,你不配。”方栩陰惻惻地笑:“你全須全尾的,我當然不滿意。”

他們都被陰差陽錯的命運捉弄絆倒過,江凡由此學會了果敢和珍惜。而方栩執念太深,方培清和趙曼不是沒有向執念中投入愛,妄圖稀釋那份被命運愚弄的不公,但方栩怨的太多,要的也太多。是先擁有再失去痛苦,還是先失去再擁有磨人,江凡無法做出比較。但他知道,因為過於偏執,過於貪婪,過於僥幸,方栩搞砸了本可以作為他退路的家庭,和他自己的人生。

“竹籃打水,一場空。”江凡搖搖頭:“沒有人和你爭搶過什麽,是你自己不放過自己,嫉妒扭曲了你的人生。我走了以後,你看重的東西都回到了你的身邊,十幾年過去了,你還是經營不好,我挺看不起你的。”江凡的身旁稀稀落落坐著幾位家屬,或憤怒質問或聲淚俱下,他冷靜到像是來探望陌生人,目光中帶了點同情又可恨的情緒,他幾不可察地嘆氣:“好好改造吧,學習一下怎麽做人,而不是做畜牲。”

方栩狠狠一捶桌子,被身後的警察厲聲警告。江凡欲放下電話走人,聽到方栩的聲音由近及遠。

方栩瞠目欲裂:“偷了我人生的人,你最沒資格憐憫我!”

方唯何必擺出假惺惺的慈悲姿態,在方栩心裏,對於他如今的局面,方唯是最應該對罪惡的來龍去脈做出懺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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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有幾章會進入方栩的視角回憶

我感覺是比較必要的情節

另外,歡迎大家友好討論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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