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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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九歲
除夕過後，林景熙和餘雙林一起回了趟京市。
一頓飯吃的還算其樂融融，尤其是顧雲舒，格外喜歡林景熙這種長得好看的小演員，招呼這人家留宿，林景熙使勁推辭才得以脫身。
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幾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提任何之前的事。
呆了兩天，顧宸那邊也有急事，回了N國。林景熙也要進組了，整個房子裏，就剩下餘雙林一個人。
自從陳導那邊換了男二，他雖然很討厭陳夏，但他覺得陳夏就是最適合方雨霽的。
一旦有了對比，剩下的誰他都不滿意。
但他又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人品和演技，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品質。
他幹脆也不去片場了，眼不見心不煩，有時候林景熙收工的早，就會讓助理把他送回來。
正月沒出十五，西城的雪漸漸變成夾雜著雨的小冰晶，往往這種天氣，外面才是最冷的。
餘雙林幹脆也不出門，每天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點好今天要吃的菜，接下來就是去書房看書或者寫東西。
餘雙林睜開眼睛，今天又是下雨，外面陰沈沈的，他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八點半，手機上是林景熙昨晚一點多發來的微信：【明天中午十一點前到家】。
時間還早，他剛坐起身，樓下就傳來了關門聲。
他穿上拖鞋跑出去，果然是林景熙。
“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拍了幾個大夜，今天不去。”
餘雙林點點頭，“那你先睡覺？”
林景熙擡眼看向他：“你餓嗎？我先給你做點飯。”
“不用，你睡你的。”他走下樓，離近才看見林景熙眼下的淤青。
或許是真的很累了，林景熙沒有多說，點了點頭就回了房間。
餘雙林也不敢弄出太大聲音，吃了早飯以後，把定好的菜收進冰箱，接著就去書房工作了。
林景熙家的書房有一整面的墻都是書櫃，上面碼著除了書以外的很多零碎東西。
他隨便掃視了一圈，之前還沒有註意過，角落的那一格書架上好像放了一個相框，離得有點遠，他看不清那上面是誰。
鬼使神差的，餘雙林走到書架下面，費了點力把它拿下來，上面是一男一女和兩個小男孩。他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把相框擦幹凈，看清臉的那一瞬間，他呼吸一滯。
陌生的場景，熟悉的人，那個女人，分明是他記憶裏媽媽的樣子。而女人旁邊的小男孩，他怎麽還會認不出那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不對，不是自己，應該是餘笙，那餘笙旁邊的……就是林景熙和他的爸爸？
餘雙林不自覺得睜大了眼睛，他又仔細看了一遍照片，兩個男孩看起來也就是八九歲的樣子，穿著同樣的衣服。
照片最下面寫著：“辰星游泳俱樂部”。
所以……餘笙和林景熙之前就認識？
那為什麽？
為什麽餘笙好像完全不認識林景熙？
他的手緊緊抓著相框的邊緣，為什麽？他的記憶應該是有關於餘笙的全部記憶，那為什麽完全想不起來這一段？
餘雙林的心跳的很快，因為他不僅沒有餘笙的這一段記憶，連他自己原本的八歲到九歲這兩年，也是完全空白的。
他下意識又看向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女人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半披在肩上，正對著鏡頭淺淺的笑，和記憶中的母親不太一樣。
他記憶中，母親是工廠職工，總是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工服，頭發也是常年盤起，雖然總是笑盈盈的，但臉上還是寫滿了疲憊。
照片中的女人，手搭在餘笙的肩膀上，微微揚起的眼角和餘笙簡直一模一樣。
而餘笙，正直勾勾地盯著鏡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餘雙林看到了女人手上，帶著一個淺綠色的玉鐲子。
那個玉鐲子，和他之前模糊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你在看什麽？”
餘雙林身形一抖，手裏的相框應聲落地，林景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相框已經碎了，照片從裏面跑出來了一點。
“你怎麽找到這個了。”林景熙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相框，“你別動，我去拿掃帚，地上有碎渣滓，你小心一點。”
“林景熙……”餘雙林伸手抓住林景熙的手腕，“這是什麽照片？”
顯而易見是什麽，但他問的明顯不是這個。
林景熙不明所以，他低頭掃了一眼照片，微微歪頭：“我九歲的時候，我爸送我去游泳，在游泳館拍的，因為我和我爸就這一張合照，我就把這個留著了，一直放在這，沒什麽特別的。”
餘雙林彎腰撿起那張照片，林景熙伸手先他一步拿起：“有玻璃，小心手。”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餘雙林又重新拿起那張照片，他指著林景熙旁邊那個小男孩，“……這個人，是誰？”
林景熙微微皺眉：“……不記得了，應該是一起學游泳的。”他用手指撓了撓眉心，“……我想起來了，這個男孩游泳游得特別好……我想來為什麽拍照了，因為他救過我。”
“什麽？”餘雙林的腦子好像被卷進了一場風暴，各種片段在他的腦海裏重現消失又串聯，他覺得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後腦勺仿佛被人來了一悶棍，正隱隱地發暈。
林景熙點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垂下眼皮，解釋道：“……我小時候特別怕水，我爸……就帶我去學游泳，那時候我膽子小不愛說話，教練就把我扔到水裏克服恐懼，本來我們一人有一個救生圈的，但是我那時候不知怎的就脫手了，場館裏小孩特別多，我爸那會正好上廁所去了，我整個人沈在水裏，怎麽掙紮都掙紮不上去，腳也踩不到水底，我覺得我可能要死在那了。”
他重新看向那張照片，“就在我快要沒氣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拉了我一把，就是這個小孩……他從後面拖著我的身子游上去的。”
林景熙拿起照片輕笑一聲，“你看我那時候，比人家矮了半頭，還又黑又瘦的。”
“然後我就記不太清了……反正這張照片是後來拍的。”林景熙低聲道：“後來……我媽經常不回家，整宿整宿的的打牌，我爸除了上班還要照顧我……就沒時間學了……”
林景熙說完，看向餘雙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正盯著那張照片出神。
“……你怎麽了？”
餘雙林慢慢擡眼看向林景熙，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隔著玻璃能聽到外面風呼嘯的聲音。
“怎麽了？”林景熙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了，他又問了一句：“你沒事吧？哪裏難受嗎？”
餘雙林看著他，瞳孔微微顫動，他倒吸一口氣，低聲問道：“我問你，餘笙會游泳麽？”
林景熙反應了十幾秒，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隨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不會。”
餘笙不會游泳，他的游泳證書是買的，甚至他自殺的時候都選的跳河，而林景熙下去救他的時候，那個樣子明顯不是會游泳應該有的狀態。
他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把照片上的小孩和餘雙林的臉來來回回重覆看了幾遍，雖然照片有點模糊，但那個小孩鼻尖上的痣和眼前餘雙林臉上的位置一模一樣，再仔細看，這簡直就是餘雙林的縮小版。
“……這是？”林景熙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餘雙林的腦子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像被錐子鉆進去一樣生疼，隨後，一陣閃白過後，那段記憶終於回到了他的腦海。
餘雙林八歲的時候摔過一跤，醒來以後就來到了這裏。
那時候他年紀小，開始還覺得很新奇，一直以為是自己來到了天堂，因為媽媽可以隨時隨地的陪著自己，還可以住大別墅，有一屋子的玩具。
可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他身邊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尤其是父親，明明是那麽溫柔最愛自己的父親，在這裏為什麽會對母親大打出手？
他不懂，他也很害怕，這裏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舒服，他越來越覺得這裏的爸爸媽媽不是他的爸爸媽媽，而且他還有一個奇怪的名字，那不是他的名字。
小小的他對著鏡子想了很多，鏡子裏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又讓他覺得困惑。
明明是自己的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小餘雙林開始害怕，他經常幻想自己一睜眼就回到了原來的家，可他不僅沒有回去，那天早上，“媽媽”還問溫聲細語的告訴他，今天要去上游泳課。
他不需要上游泳課，餘雙林小時候在運河裏已經游了不知道多少次，運河就是他夏天的游樂場，河的上游很淺很窄，那裏面的魚蝦也很多，餘雙林夏天經常在那裏抓魚蝦。
於是，他在游泳館裏顯得很無聊，他想回家，但話到了嘴邊，又對著眼前的“媽媽”說不出一個“不”字。
就當他硬著頭皮在水裏紮猛子的時候，他猛然發現，水下有個小男孩好像溺水了。
餘雙林觀察了幾秒，確認了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孩確實是上不來了，他才游到後面去把人往上帶，但不知道為何，今天竟然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好在兩個人被老師發現了。
餘雙林和林景熙被老師撈上去以後，“媽媽”急匆匆過來查看情況，“沒事吧？哪裏難受？我們不學了，走媽媽帶你去醫院。”
“媽媽。”餘雙林拉住她，“我沒事，我救的他。”他伸出手，指著因為咳嗽滿臉通紅的林景熙。
“……什麽？”
餘雙林掙脫母親，走到林景熙面前，“你沒事吧？”
他對著林景熙眨眨眼睛，“加油，學會了就可以像我一樣救別人了。”
他說的很認真，把旁邊的母親嚇了一跳，“你這孩子，怎麽開始說胡話了？”說完，母親就抱著他離開了場館。
他看著林景熙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忽然感覺眼皮特別沈重，不等他再看一眼遠處的那個小小的人影，他就支撐不住，頭一歪，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媽媽那身藍色的工作服和焦急地表情。“你終於醒了，剛剛燒的都說胡話了！”
餘雙林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不然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出現自己上輩子的記憶。
他重新看著那張有點模糊的照片，那個直勾勾盯著鏡頭的人，分明是自己，他甚至能想起當時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很不情願，所以他才會盯著鏡頭一動不動。
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同樣和他一起沈默的還有林景熙，兩個人之間只剩下窗外狂風的呼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景熙開口：“……你不是餘笙。”
是陳述句，但餘雙林知道他想說什麽。
十幾年前那個救他的人是餘雙林，後來那個他喜歡的也是餘雙林。
所有的事情都在此刻串聯，原來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面。
那時他說的“以後救別人”也在很多年後應驗，林景熙當時跳進運河裏救的或許不是餘笙，而是誤打誤撞再一次穿越過來的他。
系統說的沒錯，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既定的規則運行著，不是你做出了選擇，而是命運給了你唯一的選擇。
他和他的命運，是早就被譜寫好的既定結局。
餘雙林無端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是某節數學課的課間，他清晰的記得那時候他的腦中還有系統的存在，陌生又熟悉的機械音告訴他：故事一旦開始，羈絆就已產生。不要試圖反抗命運，他是你唯一的選擇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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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林景熙和餘雙林一起回了趟京市。
一頓飯吃的還算其樂融融，尤其是顧雲舒，格外喜歡林景熙這種長得好看的小演員，招呼這人家留宿，林景熙使勁推辭才得以脫身。
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幾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提任何之前的事。
呆了兩天，顧宸那邊也有急事，回了N國。林景熙也要進組了，整個房子裏，就剩下餘雙林一個人。
自從陳導那邊換了男二，他雖然很討厭陳夏，但他覺得陳夏就是最適合方雨霽的。
一旦有了對比，剩下的誰他都不滿意。
但他又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人品和演技，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品質。
他幹脆也不去片場了，眼不見心不煩，有時候林景熙收工的早，就會讓助理把他送回來。
正月沒出十五，西城的雪漸漸變成夾雜著雨的小冰晶，往往這種天氣，外面才是最冷的。
餘雙林幹脆也不出門，每天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點好今天要吃的菜，接下來就是去書房看書或者寫東西。
餘雙林睜開眼睛，今天又是下雨，外面陰沈沈的，他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八點半，手機上是林景熙昨晚一點多發來的微信：【明天中午十一點前到家】。
時間還早，他剛坐起身，樓下就傳來了關門聲。
他穿上拖鞋跑出去，果然是林景熙。
“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拍了幾個大夜，今天不去。”
餘雙林點點頭，“那你先睡覺？”
林景熙擡眼看向他：“你餓嗎？我先給你做點飯。”
“不用，你睡你的。”他走下樓，離近才看見林景熙眼下的淤青。
或許是真的很累了，林景熙沒有多說，點了點頭就回了房間。
餘雙林也不敢弄出太大聲音，吃了早飯以後，把定好的菜收進冰箱，接著就去書房工作了。
林景熙家的書房有一整面的墻都是書櫃，上面碼著除了書以外的很多零碎東西。
他隨便掃視了一圈，之前還沒有註意過，角落的那一格書架上好像放了一個相框，離得有點遠，他看不清那上面是誰。
鬼使神差的，餘雙林走到書架下面，費了點力把它拿下來，上面是一男一女和兩個小男孩。他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把相框擦幹凈，看清臉的那一瞬間，他呼吸一滯。
陌生的場景，熟悉的人，那個女人，分明是他記憶裏媽媽的樣子。而女人旁邊的小男孩，他怎麽還會認不出那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不對，不是自己，應該是餘笙，那餘笙旁邊的……就是林景熙和他的爸爸？
餘雙林不自覺得睜大了眼睛，他又仔細看了一遍照片，兩個男孩看起來也就是八九歲的樣子，穿著同樣的衣服。
照片最下面寫著：“辰星游泳俱樂部”。
所以……餘笙和林景熙之前就認識？
那為什麽？
為什麽餘笙好像完全不認識林景熙？
他的手緊緊抓著相框的邊緣，為什麽？他的記憶應該是有關於餘笙的全部記憶，那為什麽完全想不起來這一段？
餘雙林的心跳的很快，因為他不僅沒有餘笙的這一段記憶，連他自己原本的八歲到九歲這兩年，也是完全空白的。
他下意識又看向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女人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半披在肩上，正對著鏡頭淺淺的笑，和記憶中的母親不太一樣。
他記憶中，母親是工廠職工，總是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工服，頭發也是常年盤起，雖然總是笑盈盈的，但臉上還是寫滿了疲憊。
照片中的女人，手搭在餘笙的肩膀上，微微揚起的眼角和餘笙簡直一模一樣。
而餘笙，正直勾勾地盯著鏡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餘雙林看到了女人手上，帶著一個淺綠色的玉鐲子。
那個玉鐲子，和他之前模糊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你在看什麽？”
餘雙林身形一抖，手裏的相框應聲落地，林景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相框已經碎了，照片從裏面跑出來了一點。
“你怎麽找到這個了。”林景熙蹲下身，拿起地上的相框，“你別動，我去拿掃帚，地上有碎渣滓，你小心一點。”
“林景熙……”餘雙林伸手抓住林景熙的手腕，“這是什麽照片？”
顯而易見是什麽，但他問的明顯不是這個。
林景熙不明所以，他低頭掃了一眼照片，微微歪頭：“我九歲的時候，我爸送我去游泳，在游泳館拍的，因為我和我爸就這一張合照，我就把這個留著了，一直放在這，沒什麽特別的。”
餘雙林彎腰撿起那張照片，林景熙伸手先他一步拿起：“有玻璃，小心手。”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餘雙林又重新拿起那張照片，他指著林景熙旁邊那個小男孩，“……這個人，是誰？”
林景熙微微皺眉：“……不記得了，應該是一起學游泳的。”他用手指撓了撓眉心，“……我想起來了，這個男孩游泳游得特別好……我想來為什麽拍照了，因為他救過我。”
“什麽？”餘雙林的腦子好像被卷進了一場風暴，各種片段在他的腦海裏重現消失又串聯，他覺得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後腦勺仿佛被人來了一悶棍，正隱隱地發暈。
林景熙點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垂下眼皮，解釋道：“……我小時候特別怕水，我爸……就帶我去學游泳，那時候我膽子小不愛說話，教練就把我扔到水裏克服恐懼，本來我們一人有一個救生圈的，但是我那時候不知怎的就脫手了，場館裏小孩特別多，我爸那會正好上廁所去了，我整個人沈在水裏，怎麽掙紮都掙紮不上去，腳也踩不到水底，我覺得我可能要死在那了。”
他重新看向那張照片，“就在我快要沒氣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拉了我一把，就是這個小孩……他從後面拖著我的身子游上去的。”
林景熙拿起照片輕笑一聲，“你看我那時候，比人家矮了半頭，還又黑又瘦的。”
“然後我就記不太清了……反正這張照片是後來拍的。”林景熙低聲道：“後來……我媽經常不回家，整宿整宿的的打牌，我爸除了上班還要照顧我……就沒時間學了……”
林景熙說完，看向餘雙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正盯著那張照片出神。
“……你怎麽了？”
餘雙林慢慢擡眼看向林景熙，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隔著玻璃能聽到外面風呼嘯的聲音。
“怎麽了？”林景熙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了，他又問了一句：“你沒事吧？哪裏難受嗎？”
餘雙林看著他，瞳孔微微顫動，他倒吸一口氣，低聲問道：“我問你，餘笙會游泳麽？”
林景熙反應了十幾秒，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隨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不會。”
餘笙不會游泳，他的游泳證書是買的，甚至他自殺的時候都選的跳河，而林景熙下去救他的時候，那個樣子明顯不是會游泳應該有的狀態。
他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把照片上的小孩和餘雙林的臉來來回回重覆看了幾遍，雖然照片有點模糊，但那個小孩鼻尖上的痣和眼前餘雙林臉上的位置一模一樣，再仔細看，這簡直就是餘雙林的縮小版。
“……這是？”林景熙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餘雙林的腦子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像被錐子鉆進去一樣生疼，隨後，一陣閃白過後，那段記憶終於回到了他的腦海。
餘雙林八歲的時候摔過一跤，醒來以後就來到了這裏。
那時候他年紀小，開始還覺得很新奇，一直以為是自己來到了天堂，因為媽媽可以隨時隨地的陪著自己，還可以住大別墅，有一屋子的玩具。
可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他身邊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尤其是父親，明明是那麽溫柔最愛自己的父親，在這裏為什麽會對母親大打出手？
他不懂，他也很害怕，這裏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舒服，他越來越覺得這裏的爸爸媽媽不是他的爸爸媽媽，而且他還有一個奇怪的名字，那不是他的名字。
小小的他對著鏡子想了很多，鏡子裏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又讓他覺得困惑。
明明是自己的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小餘雙林開始害怕，他經常幻想自己一睜眼就回到了原來的家，可他不僅沒有回去，那天早上，“媽媽”還問溫聲細語的告訴他，今天要去上游泳課。
他不需要上游泳課，餘雙林小時候在運河裏已經游了不知道多少次，運河就是他夏天的游樂場，河的上游很淺很窄，那裏面的魚蝦也很多，餘雙林夏天經常在那裏抓魚蝦。
於是，他在游泳館裏顯得很無聊，他想回家，但話到了嘴邊，又對著眼前的“媽媽”說不出一個“不”字。
就當他硬著頭皮在水裏紮猛子的時候，他猛然發現，水下有個小男孩好像溺水了。
餘雙林觀察了幾秒，確認了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孩確實是上不來了，他才游到後面去把人往上帶，但不知道為何，今天竟然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好在兩個人被老師發現了。
餘雙林和林景熙被老師撈上去以後，“媽媽”急匆匆過來查看情況，“沒事吧？哪裏難受？我們不學了，走媽媽帶你去醫院。”
“媽媽。”餘雙林拉住她，“我沒事，我救的他。”他伸出手，指著因為咳嗽滿臉通紅的林景熙。
“……什麽？”
餘雙林掙脫母親，走到林景熙面前，“你沒事吧？”
他對著林景熙眨眨眼睛，“加油，學會了就可以像我一樣救別人了。”
他說的很認真，把旁邊的母親嚇了一跳，“你這孩子，怎麽開始說胡話了？”說完，母親就抱著他離開了場館。
他看著林景熙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忽然感覺眼皮特別沈重，不等他再看一眼遠處的那個小小的人影，他就支撐不住，頭一歪，暈了過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媽媽那身藍色的工作服和焦急地表情。“你終於醒了，剛剛燒的都說胡話了！”
餘雙林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不然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出現自己上輩子的記憶。
他重新看著那張有點模糊的照片，那個直勾勾盯著鏡頭的人，分明是自己，他甚至能想起當時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很不情願，所以他才會盯著鏡頭一動不動。
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同樣和他一起沈默的還有林景熙，兩個人之間只剩下窗外狂風的呼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景熙開口：“……你不是餘笙。”
是陳述句，但餘雙林知道他想說什麽。
十幾年前那個救他的人是餘雙林，後來那個他喜歡的也是餘雙林。
所有的事情都在此刻串聯，原來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面。
那時他說的“以後救別人”也在很多年後應驗，林景熙當時跳進運河裏救的或許不是餘笙，而是誤打誤撞再一次穿越過來的他。
系統說的沒錯，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既定的規則運行著，不是你做出了選擇，而是命運給了你唯一的選擇。
他和他的命運，是早就被譜寫好的既定結局。
餘雙林無端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是某節數學課的課間，他清晰的記得那時候他的腦中還有系統的存在，陌生又熟悉的機械音告訴他：故事一旦開始，羈絆就已產生。不要試圖反抗命運，他是你唯一的選擇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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