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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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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月亮獨不照他◎

宋今雨楞住了。

好一會他才回神,娃娃的臉看不出神態,蔣回只能聽到他語無倫次的聲音,“怎……怎麽……可能,男的……和男的……怎麽能……”

蔣回道:“宋哥你還歧視同性戀啊?”

宋今雨的聲音緊巴巴的,“這不是歧視的問題,我也不歧視這個,只是我怎麽可能……”

他咽了咽口水,“我和肖霽也不是這種關系啊。”

想想就覺得奇怪。

蔣回有點無奈,他看宋今雨這個樣子,不知道該不該說。思考了會,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那你就不覺得肖哥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嗎?”

宋今雨道:“他看我的眼神哪裏不一般了?跟看狗一樣。”

蔣回想,要是肖霽看宋今雨跟看狗一樣,那他們是什麽?狗都不如?

感情的很多問題都是當局者迷,他看宋今雨的樣子,好像並不知情。蔣回雖然年齡比宋今雨小,但知道的要比宋今雨多一些。

他道:“反正我不會跟我好朋友吃一起、住一起,無時無刻地想黏在一起。關羽和張飛也不會這樣。你想讓肖哥哄著你、順著你,可當朋友的,哪有這麽遷就對方的?你不能一邊只想跟他當朋友,一邊又讓他對你做出一些超出朋友的事情。”

“其實我能感覺到肖哥是喜歡你的,如果你不喜歡他,那就跟他說清楚,感情的事,釣來釣去的對雙方都不好。”

-

肖霽還是沒忍住提前收工了。

天氣霧蒙蒙的,他買了點毛線,打算學著給宋今雨織毛衣。門口院子的青石板濕漉漉的,上面的落葉還沒來得及掃,鋪了一地斑斕的枯黃。

屋裏沒開燈,肖霽打開門看了圈,發現蔣回已經走了,宋今雨坐在窗臺邊看著外面。

燈光亮起。

宋今雨回頭,男人正站在玄關脫外套,燈光照在他臉上,眉睫氤著從外面帶來的深秋寒意。

“肖霽。”

宋今雨喊他:“你就沒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嗎?”

肖霽頓了頓,把外套掛在架子上,然後摁壓洗手液洗手。

“說什麽?”

“你明明知道的。”宋今雨嘟囔。

“我明明知道什麽?”肖霽靠近宋今雨,把他從窗臺上抱起來,關上往裏灌風的窗戶,“你想要聽我說什麽?”

宋今雨一屁股坐在他手掌心,洗手液的味道在鼻尖漫延,他罵道:“你壞死了,你就是故意的。”

肖霽明知故問,“我故意什麽?”

宋今雨吸了吸鼻子,“你故意說那些話,故意冷淡我,又故意把蔣回叫來陪我,讓他跟我說那些話,好人你都當了,壞人成了我。”

說完了,他踹了下男人的手指,“你今天這麽早回來,怕是早就計算好了,高高興興的來等著我自投羅網。”

他力氣不大,肖霽的手指卻忍不住痙攣了下。

他嗓子有些發幹。

“所以你打算自投羅網嗎?”

宋今雨瞪他,“憑什麽要我自投羅網?你什麽都要我說,你千方百計的算計我,就等著我親口承認,那你呢?高高在上,然後在我忍不住求饒的時候,可憐的施舍點感情給我?”

“我沒有這樣想……”

肖霽捧著玩偶,輕飄飄的重量,落在手心千斤重。

“我不是不想說,我是不敢說。”

“我害怕。”

“因為我不知道你對我好,是因為和一起長大的情誼,還是因為別的。”

“我更怕說了,我們連普通朋友也做不成。”

宋今雨朝他呸了一口,“我信你個鬼,一會對我冷淡,一會又若無其事的,不是釣著我是什麽?”

“沒有釣著你……”肖霽說:“其實原本就不想理你的,可你總在我跟前晃。”

總是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再硬的心看到都能化成水。

“要算釣的話,是你釣著我才對。”

本來都下定決心冷淡一點,宋今雨在他跟前一晃,他跟個狗一樣眼巴巴地又湊了過去。

宋今雨瞪大了眼睛,心想怎麽會有人顛倒是非到這種程度。

肖霽接著道:“你一邊說著不理我,一邊又在我跟前晃,用盡各種手段和我作對,不就是讓我去哄哄你嗎?”

宋今雨下意識反駁,“你胡說。”

肖霽垂下眼睛和他對視。

他眼眸狹長,顏色是純正的黑色,黑得有些冷,望著人時,能望進人心裏。

被他看著,宋今雨別過了臉。

心底那點隱秘的陰暗處就這樣被肖霽拎了出來。

-

宋今雨知道喜歡他的人很多,他從小收到的誇讚也很多,可朋友都是階段性的,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只有肖霽,永遠站在他身後。

他做事向來問心無愧,心底坦坦蕩蕩,唯一的私心和陰暗,都在肖霽身上。

遺留在第一個女體BJD娃娃裏的魂魄補齊的時候,宋今雨想起了他夢游的事。

那些回憶光怪陸離的,腦子全是毫無意義的尖叫和嘶吼,拖長尾音的聲音像從遠方傳來,時遠時近,低低的引誘他,讓他向前、向前……走出臥室,走出客廳,來到陽臺。

那聲音總在讓他向前一步,只要肯向前一步,他就能得到解脫和自由。

一只手從後面抓住了他。

宋今雨掐住了肖霽的脖子,兩人滾在陽臺上,肖霽的背砸在地板上,後背被旁邊栽花的架子喇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腦海裏的聲音讓他殺了肖霽,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直到他被清瘦的少年用染血的手環抱住。

“宋星星……”

“你醒醒。”

宋今雨明明閉著眼睛,卻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眼,混沌的夜點亮了一顆星。

肖霽總是不說。

不說宋今雨差點殺了他,不說背後一個月才好的傷,只說宋今雨差點從二樓跳下來。

宋今雨的夢游持續了好多年,一開始那些聲音引誘他跳樓,引誘他自殺,肖霽總能在最後關頭出現,後來聲音引誘他殺了肖霽。

水果刀小小的一把,是周青雯去超市選的,上面有個星星圖案。泛著寒光的刀被宋今雨揣在懷裏,他敲響了肖霽的門。

他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那雙漆黑的眼。

明明是黑色的,落在他腦海裏像那顆最亮的星星,像那輪剛升起的月亮。

他要把星星剜了,他要把月亮摘了。

肖霽便用繩子捆了他,兩人的手捆著手,腳捆著腳,用最原始的手段纏在一起,等著宋今雨腦海裏的聲音消退。

天光再次乍亮的時候,把什麽都忘了的他送回房間。

肖霽總是什麽都不說。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曉無數個萬籟寂靜的夜他是怎麽度過的。

後來去寺廟,宋今雨站在門口不願意進去,周青雯在佛前虔誠地上香。

他繞了個圈,來到沒什麽人的偏殿,經幢將他的身形擋了大半,飄揚的絲帶裏,他看到了肖霽漆黑的眼。

胡子長長的和尚道:“我有一個辦法能幫他,這個吊墜和手串相伴相生,吊墜能壓制他的病,但需要手串的牽,不過有一個副作用,如果他死了的話,你也活不下來。”

宋今雨看見他漆黑的眼眸裏亮起了光。

祈福的布條在圍欄上隨風起舞,陽光照得人眼睛睜不開。

肖霽在佛前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後來周青雯出現,給他帶上吊墜,威脅他,“宋今雨,要是你敢把這個拿下來,老娘打斷你的腿。”

回去的路上,他問肖霽:“你剛剛許了什麽願?”

肖霽說:“你這麽笨,求佛祖讓你考上一個好高中。”

他又問:“那你手上那個是什麽?”

肖霽晃了晃手上的朱砂,他手腕白得像瓷,朱砂紅得顯眼,隨著手腕的垂落,藏進衣袖裏。

沒有折痕的袖口藏住一個秘密。

“剛剛在裏面看見有人在賣,隨手買了根。”

騙子。

宋今雨在心裏說。

肖霽總是什麽都不說。

可宋今雨總是把什麽都忘了。

他的腦子像裝了個過濾芯,把那些不好的記憶全都篩了出去。

他幹幹凈凈地往前走,徒留肖霽一個人帶著那些汙濁的記憶跟著他。

-

天又下起了雨。

這雨太小了,細細的,像牛毛,落在葉子上沒有聲音,落在草地上沒有聲音,只是悄無聲息的潮濕。

再潮濕。

然後匯聚。

再匯聚。

壓彎了宋今雨的腰。

肖霽替他承擔了那麽多,他只是卑劣的一昧想將他占有。

那雙漆黑的眼看了他無數個日夜,他成了燈,成了月亮。

可有一天,月亮不再照他。

宋今雨比誰都惶恐,他跟肖霽作對,他處處為難肖霽,但凡認識兩人的,都覺得兩人關系不好。

他們成了死對頭。

宋今雨作得越狠,肖霽停留在身上的目光越久,有時候也會來哄哄他,就像他們從未生疏過。

他感覺自己在犯賤,可又舍不掉這種感覺,周而覆始,甘之如飴。

但這不夠。

他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他想要肖霽永遠看著他。

只能看著他。

偶爾宋今雨的腦子也會變得靈光,他總覺得肖霽是在等他開口。

可他能說什麽呢?

說他變態的想法?說他骯臟的內心?還是說他夜夜在夢裏期盼的那輪月亮?

月亮獨不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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