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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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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醒來都要罵一句晦氣◎

宋今雨對上那雙眸子時頓了頓,視線往上移,看見男人輕皺著的眉毛,又往下,是挺拔的鼻梁,最後是抿在一起的唇。

哪怕放大好幾倍的五官帶給他一種比例失調的感覺,但這張臉,燒成灰宋今雨都認識。

不是,怎麽會是肖霽?他竟然會在肖霽的家裏?還成了他家裏的仿真娃娃?

宋今雨恍惚著想,肖霽還會玩這種東西?

他正恍惚著,放大很多倍的肖霽毫無憐憫之心地拎著他的脖子轉了兩圈,擡手似乎想翻一翻看起來亂七八糟的長裙,但看著裙子上染著的灰,止住了手,眉頭皺更深。

宋今雨想一腳踹在他臉上,但忍住了。

從小到大,這廝格外地不近人情,要是發現他變成洋娃娃了,不得原地把他火化?

-

肖霽低頭看著沙發上拖曳出的灰色痕跡。

家裏門窗緊閉,有沒有野貓他很清楚,而且拖拽的痕跡很單一,不太像是小動物造成的。

喝咖啡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家裏那個他表妹送的,放在桌子上方櫃子上,長得格外張揚的洋娃娃不見了。

沒想到就他出去一會的功夫,娃娃被弄得臟兮兮、亂七八糟的被丟在了沙發上。

他知道事情不太對勁,可大腦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攥住,連維持正常的思考都很困難,更別說分神給一個無關緊要的洋娃娃。

肖霽已經整整兩天沒睡了。

紅血絲爬上眼尾,冷白的冷光在他眼底交織成猩紅的顏色,這紅色快把他給淹沒,就連呼吸都從喉嚨裏扯著血腥味湧上來。

捏著洋娃娃的手更加用力,肖霽垂下了眼,手心裏的娃娃睜著一雙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不知道在哪裏蹭到了一道灰色印記,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太臟了……

他有些冷漠的想,應該丟掉的。

在丟掉之前,肖霽看到了沙發上的平板。

就像他第一眼發現洋娃娃不見了一樣,他知道平板被動過。

鬼使神差地,肖霽把手裏的娃娃放回沙發上,拿起了平板。

平板沒被解鎖,裏面的資料也沒丟,他點開不解鎖也能用的相機,裏面多了張照片。

照片是慌亂中不小心按到的,五官和身形都很模糊,但肖霽還是看到了金色的長發和拖地的長裙。

男人拿著平板的手頓了頓,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神露出點意外的神色。

這是……

沙發上躺著的娃娃用他的平板拍了張照片?

-

宋今雨格外忐忑地看著肖霽。

看他把自己丟在沙發上,又看著他拿起平板。

他關得很匆忙,不會亂點到什麽東西了吧?這狗東西天天冷著一張臉,他感覺自己眼睛都盯瞎了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

說實話,在看見肖霽臉的瞬間,宋今雨懸浮著的心卻奇異地落回到了原地。

有的東西是刻在骨子裏、找不到原因的,就好比他嘴上雖然罵著肖霽,但他知道,哪怕肖霽知道他成了洋娃娃,也不會真把他給火化。

至於為什麽不說?7淩9四陸37散令

一邊宋今雨覺得怪異,他跟肖霽不對付這麽久了,雙方見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在要向他求救,宋今雨拉不下這個臉。

另一邊他又覺得很丟臉,喝酒喝成他這樣的估計是獨一份,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大眾,只能選擇暫時性裝死。

而且人變成洋娃娃這種怪力亂神的事,肖霽真的能接受嗎?

宋今雨剛剛看見了肖霽眼裏的嫌棄,他知道這位哥龜毛又潔癖,在心裏已經做好了被他丟垃圾桶的準備。

丟就丟吧,到時候他就從垃圾桶裏偷偷越獄,出去找他爸媽。

沒想到肖霽沒什麽表情地看完平板,擡手把他順道放回櫃子上,就這麽拎著平板回了書房。

宋今雨:“??”

不是,你潔癖呢?

宋今雨坐在櫃子上呈四十五度憂傷仰望天空,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揚起拳頭對著空氣無聲揮了下。

果然,世界上沒有比肖霽還要討人厭的人。

剛揮完沒幾秒,肖霽又出來了。

宋今雨嚇得連手都來不及收回去,就這麽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停留在半空。

肖霽手裏的平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盆栽,裏頭的綠蘿被養得翠綠,底下的土裏插著幾個裝飾用的塑料小蘑菇。

男人在櫃子跟前站定,垂著眼看保持著揮拳姿勢的娃娃。

他進去的時候不是這個姿勢。

不過他沒說什麽,擡手把綠蘿放在了娃娃身邊。

濃重的夜幕從窗外透進來,夜色深得連顆星也看不見,手腕上的機械表時間指向兩點,肖霽的太陽穴跳了好幾下,胸腔傳來的心跳聲大得在耳邊清晰可聞。

他的唇色比以往都要淡,但因為他平日裏總是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樣,膚色是天生的冷白,這麽幾天來,沒人察覺到他的問題。

突兀的鈴聲從臥室響起,肖霽斂著眉把身體的不適壓下去,調整了下綠蘿的姿勢,轉身回到臥室。

大半夜的,還記著他沒睡的只有李牧遠,他拿著手機看了幾秒,按下接聽鍵。

“我問過我小師叔了,他說你手裏的朱砂是寺廟開過光的,那個大師有點來頭,隨便的繩子不行,得去他那裏拿。”

肖霽緩了緩才開口,“什麽時候去?”

他很久沒說話,聲音聽起來很啞。

李牧遠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我靠!你不會一直沒睡覺吧?”

肖霽的房間沒開燈,窗簾半拉,外面的路燈沿著那條縫照進來,他坐在陰影裏,那點光怎麽爬也爬不到他身上。

“睡不著。”

他一閉著眼睛,鼻腔裏全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那天的日頭那麽亮,寒氣將他腳步釘得生根。

李牧遠頓了頓,安慰他,“你別想太多,這事畢竟誰也想不到,你說好端端的一個人,那花池就那麽點高,身上一點傷口也沒有,怎麽就……”

兩人誰也沒說話,過了會,肖霽主動開口,“你師叔什麽時候有空?”

“他過兩天要出去旅游,你明天有空的話就來拿。還有啊,你趕緊休息吧,別到時候你先噶了。這醫生都沒頭緒的事,你急也沒用,說不定哪天他想開就自己醒了呢?”

肖霽沒講話,聽著李牧遠喋喋不休的念叨,掛了電話。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肖霽連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光怪陸離,一會是醫院,一會是學校,最後變幻成他住了十多年的房間。

窗外的梧桐枝葉繁茂,推開窗,少年抱著籃球站在他樓下喊,“肖霽,出來打球啊!”

夢裏的他半靠在窗邊,目光從少年被風揚起發梢的臉上掠過,語調懶洋洋,“不去,熱死了。”

“你怎麽跟個嬌滴滴的大少爺一樣,冬天怕冷,夏天怕熱,男人,就是要運動。”說著少年揚起眉毛,眉眼裏全是鮮活,“趕緊下來了,不然我上樓逮你了。”

肖霽拎著英語書下去了。

“不是,你打球怎麽還帶著書?”

肖霽說:“熱,我背單詞看著你打。”

“……”

少年很無語,一個健步竄上他的背,熱氣落在後頸,“肖霽,快拿你的零花錢給我買根冰棍!”

肖霽把身後的猴揪下來,理了理整潔的衣裳,“你的錢呢?”

“買奇趣蛋了。”

“……”

陽光落在臉上很刺眼,肖霽似乎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宋今雨,你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但最後他還是給宋今雨買了冰棍,坐在籃球場邊的樹底下,看著少年的身影在場地上飛馳。

最後的哨聲響起時,宋今雨在場地中央站定,他瞇著眼,朝肖霽咧嘴露出一個笑,撈起球衣擦了把汗。

夢境的最後停留在那節窄而韌的腰上,帶著陽光烘曬過後的暖意,小麥一樣的顏色,隨著呼吸起伏,汗水像塗抹均勻的蜜蠟,魚兒一樣游曳。

-

宋今雨也做了一晚上的夢,夢的內容他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讓肖霽請他吃根冰棍都不樂意。

醒來都要晦氣的罵一句小氣。

浴室裏又傳來流水的聲音,宋今雨扶了扶有些發懵的腦袋,迷迷糊糊想:他不是變成玩偶了嗎?玩偶也會睡覺?

沒一會水聲停了,肖霽走了出來。

宋今雨扭著眼睛往他那邊看。

男人身上就裹了件浴袍,皮膚很白,透著一種像玉一樣的光澤,身上有肌肉,但並不誇張,薄而韌的紋理,沿著胸口往下,最後收進浴巾裏,宛如收鞘的利刃。

肖霽擦著頭,似乎有所感,擡眸往宋今雨那邊看了眼。

宋今雨僵硬著身體,坐得很是端莊穩重。

水珠在男人濕漉漉的發梢晃了晃,最後墜在他眼尾。

肖霽眨了下眼睛,收回目光。

他回到臥室的第一時間是拉開床頭櫃的抽屜,透明的盒子裏裝著好幾顆散亂的朱砂珠子,他拿著盒子又數了遍裏面的朱砂才放回抽屜。

他原本是打算先去醫院的,但李牧遠那邊又打電話過來催,“快來快來!我小師叔趕時間,改成下午的飛機了。”

肖霽拿著手機打開衣櫃取衣服,“怎麽忽然改時間了?”

李牧遠說:“今天下午有特價機票,後天要貴三百。”

肖霽:“……”

他匆匆穿好衣服,帶著半幹的頭發,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臨走時,他回頭往櫃子邊看了眼。

早上起來坐得格外端莊的娃娃又換了個姿勢,雙手扒拉著綠蘿盆栽的邊緣,探著個腦袋往下看,腿上做了個準備起飛的姿勢。

要是他晚出來一步,估計已經起飛成功,一頭栽進桌子底下了。

肖霽頓了頓,似乎有些明白昨天沒看見的洋娃娃在哪裏。

真的是……

裝也裝不明白。

一股有些熟悉的無奈感浮上心頭,隨即又被捏著指腹壓了下去。

男人冷著一張臉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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