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低級的綠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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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低級的綠茶手段
宋初昀一路超速往最近的醫院開，半小時的路程他只要了十分鐘，車位都沒顧得上停進去，隨便找了個離急診最近的地方就往道上一擺，接著就扶起許宴往裏面狂奔。
急診裏忙碌的Beta護士們遠遠看見許宴明顯嚴重的傷情就很快迎上來接了手，她們把許宴往空床位上扶去，接著快速拿棉花紗布一類的東西往上壓著止血。
宋初昀急促地喘息著，他哆哆嗦嗦滿手血的狼狽樣子也自然得到了註意，很快也有護士過來扶他，他拔開人指著許宴道：“我沒事去看他，他怎麽樣？”
“這得先帶去拍個片子看看才能取。”
隨著耳邊聲音，宋初昀看到圍著許宴的那幾名護士終於讓許宴的姿勢改變，他的手被放下來擱置在平臺上，露出了被血染紅了一片的臉，看上去分外瘆人，但宋初昀眼睛眨也不眨地就盯著他看。
好在清理過後沒毀容，許宴的額頭雖然也被鋒利的鋼筋斷頭擦過去，但傷口並不深，只是紮進肉裏一點點，被很快速地處理好貼上了紗布。
宋初昀身旁的那名護士再次過來扒他的胳膊：“他們會照顧好病人的，家屬別著急，先跟我過來填一下資料。”
聽到她這麽說，宋初昀這才恍惚地點點頭，跟著那護士走了。
資料能填得也不多，宋初昀只是把許宴的名字、年齡這些基本信息寫上了，好在許宴被輸了血後面色也稍微回溫了一些，人目前還算清醒，藥物過敏史都是他說宋初昀替他記。
接著許宴很快就被推去拍了X光片，宋初昀跟著一路跑，把許宴送進去後就馬不停蹄地開始打電話聯系人。
他先給魏葶打的電話，但魏葶沒接，他就又給他姐撥，剛接通就道：“姐你認不認識知名的外科大夫，許宴的手被鋼筋的斷頭給穿過去了，要這方面技術最好的，千萬別留下什麽後遺癥，我現在在霞南附屬醫院，你幫我找找人趕緊給調過來。”
他想著魏葶走這種關系肯定更方便，也顧不上要怎麽解釋許宴會替他受傷，等他姐應下來，就果斷再給魏葶撥，好在後面對方也終於接通，宋初昀依舊三言兩語就講清楚了情況。
魏葶沒顧得上問具體緣由，只說讓宋初昀先好好照顧一下許宴，她現在人在外地還回不來，一會讓找好的醫生聯系他，就迅速把電話給掛斷，應該是去做安排了。
宋初昀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就站在輻射區外等許宴出來。
他現在一晃神就會想到許宴觸目驚心的傷口，哪怕方才經過清理也是那樣得猙獰。那是手，右手，做什麽都會用到的賴以生存的手，何況許宴還要用來做實驗的手。
氣憤等種種情緒隱退下去，宋初昀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害怕。
他甚至怕許宴那雙漂亮的手為他留下任何一點的傷疤，萬一治療後許宴的手恢覆起來功能受限，並沒有以前那麽靈敏，那他更是沒有辦法去接受。
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宋初昀就一直背靠著墻面，用手半撐著膝蓋來勉強維持站穩平衡。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感知到有人拍他，才別過頭，發現一個男性omega在關切地看著他。
這人宋初昀之前見過，是楊念的助理。他們原本也約好要在醫院見，卻沒想出了這麽一件事，宋初昀方才完全記不起來了。
“小宋總。”徐助給他遞過來一包濕紙巾，他到現在還沒有清理過身上的血和土，全幹在了手上，“楊總剛剛聽說工地的事情，給您打了好幾通電話不接，我過來看看您，我在這邊等著，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宋初昀搖了下頭示意不用，他衣服上現在也沒法處理，只是一邊擦拭自己的手一邊問：“那個受傷的工人現在也在這家醫院？”
“是的，您要過去看看嗎？”
宋初昀拒絕的很果斷：“不去。”
經歷過這件事，他現在只覺得還是讓這群人自生自滅比較好。動了許宴，就算他們這邊不追究，許家過後追責也是肯定的。
“好的，那邊我來處理就可以了，您放心。”徐助有條不紊地把事情安排好，剛好宋初昀也沒工夫在為那件事煩心，“您和那位的衣服尺碼是多少，我喊人為您買兩件先將就換一下吧。”
宋初昀告知給他，而後才想起來另一件事，把車鑰匙也遞給對方：“對，你順便下去幫我把車挪一下，別擋著路了。”
徐助離開後，宋初昀一個人在外面沒呆多久，外面就烏泱泱來了一群人，看胸牌都是這間小醫院的高層，除了院長就是科室主任。
許宴拍過片出來，就立馬被推進了手術室，宋初昀也沒往前湊，把前排的地方通通留給了這群醫生們。
魏葶喊來了兩名精通的外科醫生，坐著直升機來得很迅速，估計是通過氣，他姐那邊也聯系到一位整形修覆的大夫，差不多一個時間也都到了。
宋初昀跟著這間小醫院的院長和主任一起去接了人，他們看片子研究的時候宋初昀就在後面聽著，太多術語穿插他也不是很能理解，但總歸是聽明白了一件事——
鋼筋的斷頭插進去的位置很刁鉆，周邊有很多神經，讓手術具有一定難度，好在骨頭沒碎得太過分，只要恢覆得當靈活上應該不會與受傷之前有什麽差別。
手術室燈亮後，宋初昀失魂落魄地蹲下來，強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便散了，心裏反覆地咬著一句“沒事就好”。
心裏巨石落地，宋初昀才終於顧得上和楊念聯系。
他猜測得沒錯，工人聚眾鬧事是有人刻意引導的，主使是城西的趙家，他們事先安插了幾個人手混進農民工裏，想要借著這回事拖延工期，順便把事情鬧大折損楊念他們家的信譽。
宋初昀他家和這趙家沒什麽瓜葛，但楊念家裏剛好和趙家做得是同一個生意，一塊蛋糕就那麽大，怎麽分也是你多我就少，所以一直面和心不和的敵對著。
之前這個趙家做得就不是什麽幹凈生意，也是後面慢慢洗白的，但骨子裏還是沒脫掉這股地痞流氓的勁，商戰使手段也盡是這種陰險下作的方法。
“兄弟，你替我受苦了。”楊念很嚴肅地向他表達了感謝，“雖然許宴攙和進來是為了你，但我還是得謝謝你們，我也記他情，我回京馬上就去看你們，我哥也一起來。”
現在楊家管事的是楊念的Alpha哥哥。
宋初昀對擋災這事沒什麽想法，也不是楊念的錯，就是他現在夾在許宴這邊真的難處理，大腦空白地深深嘆了口氣，苦笑著道：“楊念，我這回必須得狠宰你一筆。”
楊念也在那邊苦笑說：“必須的。”
許宴全麻術後要六個小時才能清醒，身體情況也暫時不支持轉院。許宴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後，宋初昀完全沒來得及看他幾眼，就光忙著應付來人。
魏葶在外地還沒趕來，但她的秘書過來了，許逢之的助理也到了，他姐因為擔心他也拋下會過來，他爸甚至聽說這件事後還給他打了個電話詢問，再後面許逢之自己也過來露了面。
面對他們宋初昀采用的都是同一套說辭——昨天半夜他喝酒出來，剛好撞上許宴，他喝多了神智不清，被許宴好心扔去了酒店，結果才躺下臨時被楊念叫去工地，他沒辦法開車，許宴再次好心送他過去了，誰料最後發生了這種情況，許宴又再再一次地好心替他受了傷。
確實是有夠好心的。
宋初晴聽過後就訓了他幾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小許，但是人家今天幫你擋了這麽大罪受，多的我也不說了，我相信你自己心裏也有數，別一直對別人有偏見，知道嗎？”
宋初昀差不多應和了幾句，好在宋初晴也沒跟他糾纏，她是丟下工作來的，見他沒事，許宴也脫離危險，就又趕了回去，打算隔天再來看望。
宋初昀用這樣一個不算太科學的故事幾乎蒙騙了所有人，反正許宴那邊要怎麽解釋他深夜出現路邊也好說，他之前做實驗也經常三更半夜才結束，等對方清醒對對口供，可信度應該就會大大提升。
唯獨他感覺沒太相信這個故事的人是許逢之。
聽完他的敘述，許逢之很微妙地說了一句“這樣嗎”，而後空置了數秒，在宋初昀以為他要質疑些什麽時，他又開口道：“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初昀，這邊有你魏姨的秘書在，你先回去休息吧。”
宋初昀心裏打鼓地婉拒道：“他是救我才這樣的，我還是在這邊等等才安心。”
這回許逢之沒說什麽，不置可否，他在這家醫院停留的時間不過數十分鐘，最後只在走前透過病房的小窗向內看了一眼還未蘇醒的許宴，便帶著助理一同離開了。
送走這一波又一波的人，宋初昀感覺自己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他本來就是通宵，但現在又一點睡意都沒有，精神異常得亢奮，就算想睡也根本睡不著。
他抱著送來的保溫碗，一點一點把粥裏的米給摘出去，他問過醫生，許宴醒來後只能喝米湯。
做完這件事他又變得無事可做，到最後也只能是發呆。
宋初昀寧願這罪是他替楊念受，而不是許宴替他受。他聽護士說許宴手傷直徑兩厘米不到，但因為覆雜的創傷痕跡，正反面一共縫了二十一針，還打了一劑破傷風加強。
宋初昀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他唯一一次算得上嚴重的情況，還是學滑雪的時候從板上摔下來磕到了小拇指，拍片發現骨了折，當時痛得他好幾個月都萎靡不振，非常影響生活。
骨折這事他沒敢告訴他姐，但是身邊的朋友也都是你爭我搶地護著他，反倒看許宴的家人，魏葶還好，但許逢之似乎並不是那麽重視許宴的傷。
宋初昀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還想了他要怎麽面對許宴。說來也真的很搞笑，他才點評完許宴講自己有多愛他的那番話，許宴就撲身救了他。
他自問，真的有其它人能在在危急關頭違背生物求生本能地為他做出這種事嗎？
答案是或許除了他姐誰也沒有。
宋初昀不想去驗證脆弱的人性，可事實就是愛情在生死面前毛都不是，從前他只是認識到了許宴這份感情裏的偏執，但是今天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的確被震撼到了，但還沒糊塗到以身相許的地步。
他只是猶豫，他可以不去計較許宴監聽他手機的事情，任何任何在許宴為他做得這件事面前都可以不去計較。可如果他松了口，他和許宴就真的能有另外一個結果嗎？
宋初昀不知道。
許宴對於鎮定類的藥物似乎具有一定的抗藥性，沒到六個小時的麻醉時間就醒了過來。宋初昀被護士的一句“病人醒了”掙出思緒，腳步發虛地推門進去了。
一群醫護正圍著許宴做著些檢查，宋初昀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只是隔著人群遠遠望著許宴。許宴還闔著眼，安靜得仿佛剛剛只不過是他在幻聽，那張漂亮的臉慘白。
一個護士的人頭突然遮擋了視線，等再移開，宋初昀意外看到了許宴的眼睛，突然的對視叫他眸間不由得顫了顫。
許宴在看他，方向很準，似乎是沒有太多氣力，對方只睜眼了幾秒便閉合。
一群醫護散開，這些醫生也是大松了口氣，離開時同宋初昀囑咐道：“少和病人說些話，他還需要休息，有什麽情況按鈴，一定註意不要讓他的手做任何移動。”
“好的。”宋初昀問，“他現在可以馬上吃流食嗎？”
“可以的，這個沒關系。”
宋初昀站在原地目送走了這些醫護，至於留下的魏葶助理是個男性omega，病房裏難免會有許宴的信息素味道，所以他在外面並沒有進來，剛剛就驅車去替許宴回家取一些日用品了。
現在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初昀很緩慢地轉回頭，他的眼神異常覆雜，許宴也又睜開眼看他，但是許宴的眼神裏似乎卻什麽情緒都沒有。
宋初昀走過去在許宴身側坐下來，先把他的病床往起搖了搖，才開始打開碗取餐具。他原本不想問的，但捏著勺子還是實在費解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值得嗎？
宋初昀真的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就讓對方對自己死心塌地到這種不要命的地步。
許宴斂下眼，聲音非常得輕：“不知道。”
宋初昀本也沒想聽到什麽有用的答覆，這個命題本身就無解。
可許宴說的完全是實話。
起初他自己也很難理解，為什麽在看到宋初昀受難的那一刻，身體會近乎本能地上前遮擋。那並非另個人格沖破意識，而是他自己在剎那間做出的反應。
不過比起接受自己才是不被認可的存在，似乎接受自己非常喜歡宋初昀要輕易得多。
最近許宴想通了許多事。
他開始明白，雖然他並不清楚人格分裂的契機是什麽，但絕對與宋初昀有關。最起碼心理醫生並沒有欺騙他，宋初昀是關鍵，可以是治療的關鍵，那麽也可以是妨礙治療的關鍵。
如果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替代了主人格生活，那麽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巨大的創傷刺激，促使著主人格不願意出現。而主人格再次出現的時機又是那樣恰巧，剛好是在宋初昀不在他身邊的數年重回之際。
許宴今天進工地也是在試圖驗證，如果宋初昀在他身邊，那麽他是否能夠得到更穩定的身體掌控權。
只可惜他還沒得到一點機會，就先被這場意外中傷。
自從不再服藥後，許宴果然感覺自己的情緒要穩定得多。只是在面對宋初昀有關的事時，那個人格還是偶爾會冒出來，不過大部分時間身體都由他來掌控。
當初宋初昀來拜年的時候，那個人格就一時間壓過了他，但是後面他找回了主動。那個人格最近一直跟著宋初昀，但始終沒光明正大地走到對方做什麽，有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在此。
今天他也只是順水推舟了。
他能感應到他們的爭吵，不論是在他家的時候，還是幾小時前宋初昀又跑到那種不正經的地方不正經的人玩樂，那個人格一怒之下沖進去。
他和那個人格不一樣，他可以理解宋初昀因為他的病想分開，因為他本就對宋初昀虛偽的感情不抱有任何幻想，但他不會對宋初昀毫無底線，把分手的原因全部歸結在自己身上。
宋初昀說膩了，那就是膩了，沒什麽好不願去相信。
只是許宴現在需要宋初昀。
所以那些怨恨、鄙夷，他通通都可以丟在一邊。
雖然挾恩圖報並不是他的目的，也為他所不恥，但他現在也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能否‘活著’。
許宴今天救了宋初昀，他知道宋初昀或許不是一個對待感情忠貞的人，但宋初昀也絕對不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所以對方一定對他的態度會有所軟化，那麽他就擁有了可趁之機。
而他當然不能利用自己的身份。
許宴很清楚宋初昀對待他們兩個人格的態度有所不同，就算宋初昀真的願意和他和好如初，也絕對不是和他，而是那個人格。但只要宋初昀願意，那麽他不介意在對方面前裝上一裝。
不過是一些低級又無味的綠茶手段。
扮可憐，誰不會？
起初許宴只是不屑而已。
“我知道我不應該跟蹤你，我也不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可我只是......”許宴掐著沙啞的聲音哽咽了下，才接著淡淡地說，“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今天的事你不用感到負擔，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也會跟家裏解釋清楚。”
沒等旁邊有動靜，許宴就把眼睛一閉，聲音因為說了一大段更啞：“我知道你害怕我因為這件事賴上你，你走吧，我自己吃。”
宋初昀皺著眉道：“你手都這樣了，怎麽吃？”
“我有左手。”許宴這樣講，“還有護工。”
宋初昀感覺許宴又開始鬧幺蛾子，但這種情況他又生不起來氣，只是作勢把碗一放，語氣平靜地嗆他道：“沒這事你就不賴我了？那我真走了。”
聽見聲響的許宴又趕快把眼睛睜開了，瞪得很圓，就是整個人看著還是沒什麽活氣，他抗議道：“那怎麽能一樣，我又沒說過不賴著你，那你餵我吧。”
宋初昀聞言屏了下氣，開始任勞任怨地給他餵米湯。
整個過程許宴很聽話，但是沒吃十來口，就皺著張臉又縮著躺回去了，不是很有胃口的樣子，感覺也就像是靠液體潤了潤嗓子。
宋初昀知道他麻藥勁還沒完全過，也沒讓他多喝，只是給他提了提被子說：“睡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還沒擡起來，就被許宴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捉住。許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離開視野。
宋初昀捕捉到他的意思，無奈承諾道：“我不走，給你把床搖下去。”
他本來也沒打算放任許宴不管，也做好了負擔對方這段時間的日常的準備，無論怎麽樣這都是他應該的。
許宴虛弱地提了提唇角，這才安分地閉上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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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咋了 管用就行
小許泥又悄悄拉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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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昀一路超速往最近的醫院開，半小時的路程他只要了十分鐘，車位都沒顧得上停進去，隨便找了個離急診最近的地方就往道上一擺，接著就扶起許宴往裏面狂奔。
急診裏忙碌的Beta護士們遠遠看見許宴明顯嚴重的傷情就很快迎上來接了手，她們把許宴往空床位上扶去，接著快速拿棉花紗布一類的東西往上壓著止血。
宋初昀急促地喘息著，他哆哆嗦嗦滿手血的狼狽樣子也自然得到了註意，很快也有護士過來扶他，他拔開人指著許宴道：“我沒事去看他，他怎麽樣？”
“這得先帶去拍個片子看看才能取。”
隨著耳邊聲音，宋初昀看到圍著許宴的那幾名護士終於讓許宴的姿勢改變，他的手被放下來擱置在平臺上，露出了被血染紅了一片的臉，看上去分外瘆人，但宋初昀眼睛眨也不眨地就盯著他看。
好在清理過後沒毀容，許宴的額頭雖然也被鋒利的鋼筋斷頭擦過去，但傷口並不深，只是紮進肉裏一點點，被很快速地處理好貼上了紗布。
宋初昀身旁的那名護士再次過來扒他的胳膊：“他們會照顧好病人的，家屬別著急，先跟我過來填一下資料。”
聽到她這麽說，宋初昀這才恍惚地點點頭，跟著那護士走了。
資料能填得也不多，宋初昀只是把許宴的名字、年齡這些基本信息寫上了，好在許宴被輸了血後面色也稍微回溫了一些，人目前還算清醒，藥物過敏史都是他說宋初昀替他記。
接著許宴很快就被推去拍了X光片，宋初昀跟著一路跑，把許宴送進去後就馬不停蹄地開始打電話聯系人。
他先給魏葶打的電話，但魏葶沒接，他就又給他姐撥，剛接通就道：“姐你認不認識知名的外科大夫，許宴的手被鋼筋的斷頭給穿過去了，要這方面技術最好的，千萬別留下什麽後遺癥，我現在在霞南附屬醫院，你幫我找找人趕緊給調過來。”
他想著魏葶走這種關系肯定更方便，也顧不上要怎麽解釋許宴會替他受傷，等他姐應下來，就果斷再給魏葶撥，好在後面對方也終於接通，宋初昀依舊三言兩語就講清楚了情況。
魏葶沒顧得上問具體緣由，只說讓宋初昀先好好照顧一下許宴，她現在人在外地還回不來，一會讓找好的醫生聯系他，就迅速把電話給掛斷，應該是去做安排了。
宋初昀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就站在輻射區外等許宴出來。
他現在一晃神就會想到許宴觸目驚心的傷口，哪怕方才經過清理也是那樣得猙獰。那是手，右手，做什麽都會用到的賴以生存的手，何況許宴還要用來做實驗的手。
氣憤等種種情緒隱退下去，宋初昀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害怕。
他甚至怕許宴那雙漂亮的手為他留下任何一點的傷疤，萬一治療後許宴的手恢覆起來功能受限，並沒有以前那麽靈敏，那他更是沒有辦法去接受。
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宋初昀就一直背靠著墻面，用手半撐著膝蓋來勉強維持站穩平衡。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感知到有人拍他，才別過頭，發現一個男性omega在關切地看著他。
這人宋初昀之前見過，是楊念的助理。他們原本也約好要在醫院見，卻沒想出了這麽一件事，宋初昀方才完全記不起來了。
“小宋總。”徐助給他遞過來一包濕紙巾，他到現在還沒有清理過身上的血和土，全幹在了手上，“楊總剛剛聽說工地的事情，給您打了好幾通電話不接，我過來看看您，我在這邊等著，您先去休息一下吧。”
宋初昀搖了下頭示意不用，他衣服上現在也沒法處理，只是一邊擦拭自己的手一邊問：“那個受傷的工人現在也在這家醫院？”
“是的，您要過去看看嗎？”
宋初昀拒絕的很果斷：“不去。”
經歷過這件事，他現在只覺得還是讓這群人自生自滅比較好。動了許宴，就算他們這邊不追究，許家過後追責也是肯定的。
“好的，那邊我來處理就可以了，您放心。”徐助有條不紊地把事情安排好，剛好宋初昀也沒工夫在為那件事煩心，“您和那位的衣服尺碼是多少，我喊人為您買兩件先將就換一下吧。”
宋初昀告知給他，而後才想起來另一件事，把車鑰匙也遞給對方：“對，你順便下去幫我把車挪一下，別擋著路了。”
徐助離開後，宋初昀一個人在外面沒呆多久，外面就烏泱泱來了一群人，看胸牌都是這間小醫院的高層，除了院長就是科室主任。
許宴拍過片出來，就立馬被推進了手術室，宋初昀也沒往前湊，把前排的地方通通留給了這群醫生們。
魏葶喊來了兩名精通的外科醫生，坐著直升機來得很迅速，估計是通過氣，他姐那邊也聯系到一位整形修覆的大夫，差不多一個時間也都到了。
宋初昀跟著這間小醫院的院長和主任一起去接了人，他們看片子研究的時候宋初昀就在後面聽著，太多術語穿插他也不是很能理解，但總歸是聽明白了一件事——
鋼筋的斷頭插進去的位置很刁鉆，周邊有很多神經，讓手術具有一定難度，好在骨頭沒碎得太過分，只要恢覆得當靈活上應該不會與受傷之前有什麽差別。
手術室燈亮後，宋初昀失魂落魄地蹲下來，強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便散了，心裏反覆地咬著一句“沒事就好”。
心裏巨石落地，宋初昀才終於顧得上和楊念聯系。
他猜測得沒錯，工人聚眾鬧事是有人刻意引導的，主使是城西的趙家，他們事先安插了幾個人手混進農民工裏，想要借著這回事拖延工期，順便把事情鬧大折損楊念他們家的信譽。
宋初昀他家和這趙家沒什麽瓜葛，但楊念家裏剛好和趙家做得是同一個生意，一塊蛋糕就那麽大，怎麽分也是你多我就少，所以一直面和心不和的敵對著。
之前這個趙家做得就不是什麽幹凈生意，也是後面慢慢洗白的，但骨子裏還是沒脫掉這股地痞流氓的勁，商戰使手段也盡是這種陰險下作的方法。
“兄弟，你替我受苦了。”楊念很嚴肅地向他表達了感謝，“雖然許宴攙和進來是為了你，但我還是得謝謝你們，我也記他情，我回京馬上就去看你們，我哥也一起來。”
現在楊家管事的是楊念的Alpha哥哥。
宋初昀對擋災這事沒什麽想法，也不是楊念的錯，就是他現在夾在許宴這邊真的難處理，大腦空白地深深嘆了口氣，苦笑著道：“楊念，我這回必須得狠宰你一筆。”
楊念也在那邊苦笑說：“必須的。”
許宴全麻術後要六個小時才能清醒，身體情況也暫時不支持轉院。許宴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後，宋初昀完全沒來得及看他幾眼，就光忙著應付來人。
魏葶在外地還沒趕來，但她的秘書過來了，許逢之的助理也到了，他姐因為擔心他也拋下會過來，他爸甚至聽說這件事後還給他打了個電話詢問，再後面許逢之自己也過來露了面。
面對他們宋初昀采用的都是同一套說辭——昨天半夜他喝酒出來，剛好撞上許宴，他喝多了神智不清，被許宴好心扔去了酒店，結果才躺下臨時被楊念叫去工地，他沒辦法開車，許宴再次好心送他過去了，誰料最後發生了這種情況，許宴又再再一次地好心替他受了傷。
確實是有夠好心的。
宋初晴聽過後就訓了他幾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小許，但是人家今天幫你擋了這麽大罪受，多的我也不說了，我相信你自己心裏也有數，別一直對別人有偏見，知道嗎？”
宋初昀差不多應和了幾句，好在宋初晴也沒跟他糾纏，她是丟下工作來的，見他沒事，許宴也脫離危險，就又趕了回去，打算隔天再來看望。
宋初昀用這樣一個不算太科學的故事幾乎蒙騙了所有人，反正許宴那邊要怎麽解釋他深夜出現路邊也好說，他之前做實驗也經常三更半夜才結束，等對方清醒對對口供，可信度應該就會大大提升。
唯獨他感覺沒太相信這個故事的人是許逢之。
聽完他的敘述，許逢之很微妙地說了一句“這樣嗎”，而後空置了數秒，在宋初昀以為他要質疑些什麽時，他又開口道：“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初昀，這邊有你魏姨的秘書在，你先回去休息吧。”
宋初昀心裏打鼓地婉拒道：“他是救我才這樣的，我還是在這邊等等才安心。”
這回許逢之沒說什麽，不置可否，他在這家醫院停留的時間不過數十分鐘，最後只在走前透過病房的小窗向內看了一眼還未蘇醒的許宴，便帶著助理一同離開了。
送走這一波又一波的人，宋初昀感覺自己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他本來就是通宵，但現在又一點睡意都沒有，精神異常得亢奮，就算想睡也根本睡不著。
他抱著送來的保溫碗，一點一點把粥裏的米給摘出去，他問過醫生，許宴醒來後只能喝米湯。
做完這件事他又變得無事可做，到最後也只能是發呆。
宋初昀寧願這罪是他替楊念受，而不是許宴替他受。他聽護士說許宴手傷直徑兩厘米不到，但因為覆雜的創傷痕跡，正反面一共縫了二十一針，還打了一劑破傷風加強。
宋初昀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他唯一一次算得上嚴重的情況，還是學滑雪的時候從板上摔下來磕到了小拇指，拍片發現骨了折，當時痛得他好幾個月都萎靡不振，非常影響生活。
骨折這事他沒敢告訴他姐，但是身邊的朋友也都是你爭我搶地護著他，反倒看許宴的家人，魏葶還好，但許逢之似乎並不是那麽重視許宴的傷。
宋初昀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還想了他要怎麽面對許宴。說來也真的很搞笑，他才點評完許宴講自己有多愛他的那番話，許宴就撲身救了他。
他自問，真的有其它人能在在危急關頭違背生物求生本能地為他做出這種事嗎？
答案是或許除了他姐誰也沒有。
宋初昀不想去驗證脆弱的人性，可事實就是愛情在生死面前毛都不是，從前他只是認識到了許宴這份感情裏的偏執，但是今天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的確被震撼到了，但還沒糊塗到以身相許的地步。
他只是猶豫，他可以不去計較許宴監聽他手機的事情，任何任何在許宴為他做得這件事面前都可以不去計較。可如果他松了口，他和許宴就真的能有另外一個結果嗎？
宋初昀不知道。
許宴對於鎮定類的藥物似乎具有一定的抗藥性，沒到六個小時的麻醉時間就醒了過來。宋初昀被護士的一句“病人醒了”掙出思緒，腳步發虛地推門進去了。
一群醫護正圍著許宴做著些檢查，宋初昀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只是隔著人群遠遠望著許宴。許宴還闔著眼，安靜得仿佛剛剛只不過是他在幻聽，那張漂亮的臉慘白。
一個護士的人頭突然遮擋了視線，等再移開，宋初昀意外看到了許宴的眼睛，突然的對視叫他眸間不由得顫了顫。
許宴在看他，方向很準，似乎是沒有太多氣力，對方只睜眼了幾秒便閉合。
一群醫護散開，這些醫生也是大松了口氣，離開時同宋初昀囑咐道：“少和病人說些話，他還需要休息，有什麽情況按鈴，一定註意不要讓他的手做任何移動。”
“好的。”宋初昀問，“他現在可以馬上吃流食嗎？”
“可以的，這個沒關系。”
宋初昀站在原地目送走了這些醫護，至於留下的魏葶助理是個男性omega，病房裏難免會有許宴的信息素味道，所以他在外面並沒有進來，剛剛就驅車去替許宴回家取一些日用品了。
現在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初昀很緩慢地轉回頭，他的眼神異常覆雜，許宴也又睜開眼看他，但是許宴的眼神裏似乎卻什麽情緒都沒有。
宋初昀走過去在許宴身側坐下來，先把他的病床往起搖了搖，才開始打開碗取餐具。他原本不想問的，但捏著勺子還是實在費解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值得嗎？
宋初昀真的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就讓對方對自己死心塌地到這種不要命的地步。
許宴斂下眼，聲音非常得輕：“不知道。”
宋初昀本也沒想聽到什麽有用的答覆，這個命題本身就無解。
可許宴說的完全是實話。
起初他自己也很難理解，為什麽在看到宋初昀受難的那一刻，身體會近乎本能地上前遮擋。那並非另個人格沖破意識，而是他自己在剎那間做出的反應。
不過比起接受自己才是不被認可的存在，似乎接受自己非常喜歡宋初昀要輕易得多。
最近許宴想通了許多事。
他開始明白，雖然他並不清楚人格分裂的契機是什麽，但絕對與宋初昀有關。最起碼心理醫生並沒有欺騙他，宋初昀是關鍵，可以是治療的關鍵，那麽也可以是妨礙治療的關鍵。
如果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替代了主人格生活，那麽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麽巨大的創傷刺激，促使著主人格不願意出現。而主人格再次出現的時機又是那樣恰巧，剛好是在宋初昀不在他身邊的數年重回之際。
許宴今天進工地也是在試圖驗證，如果宋初昀在他身邊，那麽他是否能夠得到更穩定的身體掌控權。
只可惜他還沒得到一點機會，就先被這場意外中傷。
自從不再服藥後，許宴果然感覺自己的情緒要穩定得多。只是在面對宋初昀有關的事時，那個人格還是偶爾會冒出來，不過大部分時間身體都由他來掌控。
當初宋初昀來拜年的時候，那個人格就一時間壓過了他，但是後面他找回了主動。那個人格最近一直跟著宋初昀，但始終沒光明正大地走到對方做什麽，有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在此。
今天他也只是順水推舟了。
他能感應到他們的爭吵，不論是在他家的時候，還是幾小時前宋初昀又跑到那種不正經的地方不正經的人玩樂，那個人格一怒之下沖進去。
他和那個人格不一樣，他可以理解宋初昀因為他的病想分開，因為他本就對宋初昀虛偽的感情不抱有任何幻想，但他不會對宋初昀毫無底線，把分手的原因全部歸結在自己身上。
宋初昀說膩了，那就是膩了，沒什麽好不願去相信。
只是許宴現在需要宋初昀。
所以那些怨恨、鄙夷，他通通都可以丟在一邊。
雖然挾恩圖報並不是他的目的，也為他所不恥，但他現在也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能否‘活著’。
許宴今天救了宋初昀，他知道宋初昀或許不是一個對待感情忠貞的人，但宋初昀也絕對不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所以對方一定對他的態度會有所軟化，那麽他就擁有了可趁之機。
而他當然不能利用自己的身份。
許宴很清楚宋初昀對待他們兩個人格的態度有所不同，就算宋初昀真的願意和他和好如初，也絕對不是和他，而是那個人格。但只要宋初昀願意，那麽他不介意在對方面前裝上一裝。
不過是一些低級又無味的綠茶手段。
扮可憐，誰不會？
起初許宴只是不屑而已。
“我知道我不應該跟蹤你，我也不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可我只是......”許宴掐著沙啞的聲音哽咽了下，才接著淡淡地說，“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今天的事你不用感到負擔，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也會跟家裏解釋清楚。”
沒等旁邊有動靜，許宴就把眼睛一閉，聲音因為說了一大段更啞：“我知道你害怕我因為這件事賴上你，你走吧，我自己吃。”
宋初昀皺著眉道：“你手都這樣了，怎麽吃？”
“我有左手。”許宴這樣講，“還有護工。”
宋初昀感覺許宴又開始鬧幺蛾子，但這種情況他又生不起來氣，只是作勢把碗一放，語氣平靜地嗆他道：“沒這事你就不賴我了？那我真走了。”
聽見聲響的許宴又趕快把眼睛睜開了，瞪得很圓，就是整個人看著還是沒什麽活氣，他抗議道：“那怎麽能一樣，我又沒說過不賴著你，那你餵我吧。”
宋初昀聞言屏了下氣，開始任勞任怨地給他餵米湯。
整個過程許宴很聽話，但是沒吃十來口，就皺著張臉又縮著躺回去了，不是很有胃口的樣子，感覺也就像是靠液體潤了潤嗓子。
宋初昀知道他麻藥勁還沒完全過，也沒讓他多喝，只是給他提了提被子說：“睡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還沒擡起來，就被許宴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捉住。許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離開視野。
宋初昀捕捉到他的意思，無奈承諾道：“我不走，給你把床搖下去。”
他本來也沒打算放任許宴不管，也做好了負擔對方這段時間的日常的準備，無論怎麽樣這都是他應該的。
許宴虛弱地提了提唇角，這才安分地閉上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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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咋了 管用就行
小許泥又悄悄拉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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