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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分手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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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分手通知

這一小片空間仿佛凝固,又扭曲。許宴像機器一樣定格了近半分鐘,接著很僵硬地笑了下,聲音從旁空落落地傳來:“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你別說氣話。”

略微的發作過後,宋初昀只感覺一切激烈的情緒都距離他很遙遠,他能給的反應只有平靜:“這是不是氣話你分的清。”

“那我不同意。”許宴開始一貫的胡攪蠻纏,第一遍語氣還不太嚴肅,重覆的第二遍語氣沈緩下來,“我不同意。”

這場若無其事的戲他們攜手共演了那麽多天,現在宋初昀一點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他把話說的分外直白:“你不同意沒用,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分手不是。”

甩人這件事宜快刀斬亂麻,宋初昀再清楚不過,所以講完這句話,他直接將羽絨服從椅背上提起來,淡聲道:“這周我不會回家,你找時間把你的東西都帶走。”

接著便要離開。

他剛站起來,許宴就見狀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用的力道攥得他生疼。宋初昀向過看去,一根根地去硬掰對方的手指,繞是他表現得再淡定,也難免呼吸聲加重。

外套從臂彎處掉落在地,許宴在這裏跟他杠上,他剛掙脫,對方又固執地拽死他的另一只手,最後宋初昀也只得無奈地不再嘗試與桎梏抗爭。

“是我還做錯什麽了嗎?”

沒給宋初昀任何回答的時間,許宴略顯急躁的下一句就朝他砸下來:“如果你不想見到那個人格,或者覺得面對我這樣的人太累,以後我在發病的時候離你遠遠的,這樣可以嗎?”

難耐地閉了下眼睛,宋初昀頭疼道:“有區別嗎?你之前不也是這樣做的嗎?你能控制你自己嗎?你的另一個人格會和我打交道不是在所難免嗎?”

他根本控制不了,不然頻繁地看病做什麽,而且宋初昀能感覺得到,最近許宴的這兩個人格交替得愈發混亂,也不知道是病得更重還是更輕。

許宴開始晃他的胳膊,一開始只是一下,後面持續著期盼他給予一個反應,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我會好的,你相信我,真的會好的。”

他當然也想要許宴好,但誰都知道,那還要經過一段不知盡頭的痛苦時間,而宋初昀不願意摻和進去。

這時候宋初昀的腦子已經快轉不動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話題的跑偏,緊急將一切拉了回來:“你沒錯,你唯一的錯只有瞞著我這件事,但我不想跟你計較了。”

宋初昀深深地呼吸,視線仍停留在自己泛紅的手腕上,片刻後緩緩地接上道:“而且我不是因為你的病才要和你分手的,許宴,你千萬別這麽想,也別在這上面跟我糾結。”

“那是因為什麽,我媽?”許宴快速地接上話,“我知道你一直顧忌我媽的關系,這些都不用你擔心,我都會處理好的。我不喜歡omega,我只想要你。”

宋初昀說那句Alpha和Beta的大論壓根沒想那麽多,隨便找找理由而已。分手本來也不需要那麽多理由,就是不想繼續了,這是一個非常主觀的念頭,沒必要往下剖根究底。

他知道許宴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可是許宴仍在自顧自地往下說。

“嗯,也不是。”許宴替他回答了,接著很悲傷地笑了聲,“對,你是貪圖新鮮,我也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但我還分得清你還愛不愛我,你冠冕堂皇地說了這麽多,想打發我為什麽不願意說一句實話。”

宋初昀實難忍住地擡眸,繃著張臉道:“什麽實話,你還想要什麽實話?”

一定要逼著他說他就是介意對方的病,他覺得這太麻煩嗎?

生病不是許宴的錯,但想分開也不是他的錯,這實屬人之常情。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這種情況下願意與伴侶共沈淪的,也許有,但絕對不是宋初昀,說他現實也好,說他冷血也罷,總之他不想和許宴再耗下去。

他們會在一起就是圖個開心,也不是什麽正常戀愛,現在糟心事一堆,與其一個又一個的麻煩解決,倒不如直接分開一了百了。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將這些內心所想說出來,是因為他對許宴還是有些真感情,他知道分手這件事必然會對對方造成傷害,但他希望將傷害降至最低,起碼許宴不要因為自己生病這件事而責怪自己,這對病情絕沒好處。

宋初昀認為自己已經足夠為許宴著想,但許宴話裏話外卻都要逼著他給一個份量充足的原因,好像他只能有愛和不愛這兩個選項,不能有任何其它,比如愛得不夠。

不過既然許宴想要,宋初昀也不是不能給他,這種話宋初昀說過得太多,哪怕這回實在有些違心。

許宴仍是微笑著的,一貫低眉順眼的、討好他的微笑。只是他的眼尾已經紅了一片,淚水蓄在眼眶裏將落未落的,連帶著宋初昀也心酸得不太好受。

“你真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

強迫著自己達成對視,宋初昀輕浮地勾起唇角,悠悠地告訴他:“我就是膩了。”

好像兩個人的笑容需要控制定量,許宴笑容消退,漸漸化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定定地盯宋初昀的眼睛,眼淚突然地滾下來一顆,目光像是要將那裏硬生生燙出兩個血洞。

他周身的氣場變得隱隱富有攻擊性,是他這麽久以來都在宋初昀面前刻意收斂的本性,好似快要猛獸出籠。

“我不相信。”許宴突然將宋初昀往近扽去,好像逼仄的距離可以讓心也愈發靠近,他將每個字眼都細細咬弄著,“你就是因為介意我的病才這樣的,對嗎?”

不得不說,許宴真的很敏銳,但宋初昀不想承認這一點。

而且細想,事態已經足夠覆雜,沒必要弄得更覆雜,倒不如直接一口咬定不愛,他不上也不下、優柔寡斷的真實感受對他們誰都不好。

站穩下身型,宋初昀佯裝無謂地聳了下肩,語氣輕松而怨怪:“隨便你怎麽想,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那麽直接的。”

他又去扒許宴攥著他的手,這回極意外地輕易便褪離下去。

宋初昀向後拉開幾步距離,擰了擰自己酸脹的手腕,接著從地面撈起自己的羽絨服,想轉身就走,但猶豫著還是又放下了一句堪稱誠懇的話:“你好好治病,你那麽聰明,這點毛病肯定影響不了你的生活,而且很快就會好的。”

許宴好像咬死了他的介意,追問道:“所以治好了你就會和我好嗎?”

“不會。”宋初昀不想給他一點希望,“你別想著我了,像你說的,我這人就是喜歡新鮮,你沒必要和我耗時間。”

他不敢正眼去看許宴,餘光告訴他,許宴早已經淚流滿面。

宋初昀知道許宴不是那麽容易脫手的玩物,也想過攤牌的場面會有多麽轟轟烈烈,但是他沒想過自己居然會那麽累,幾句來回,連掀起眼皮都困難,每一秒都是煎熬。

宋初昀把衣服三兩下草草套上,繞過圓桌,一步步地往包廂門走。他隱約也感覺不會這麽輕易,只是設置好的程序讓他抓到一點空隙就要逃,也無暇顧忌那麽多。

許宴或許會從背後突然地抱住他,也或許會再次地抓住他的手,只是宋初昀沒有想到,對方僅用一句話就成功攔截了他的腳步。

“假如你以後都再也見不到我了呢?”

許宴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哭腔:“治好的意思是兩個人格只能保留一個,你現在對我這麽絕情,有沒有想過以後會再也見不到我了。”

宋初昀的心跳漏了拍。

雖然他有理有據地懷疑對方具有雙重人格那麽久,今日也得到了證實,可這件事荒謬到並不是讓人能夠那麽輕易地擁有一個實感,但這句話做到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不了解精神分裂,只知道這是一種認知層面的問題,一個人覺得有兩個自己,治好病大概是兩個人格的認知都正常,明白‘自己’是自己。

可是這樣,如何不是另一種本我的消亡呢?

哪怕面對是一個陌生人從鮮活到消逝的生命,宋初昀都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他好不容易維系的面具在一瞬間碎開,但好在同樣凝固的表現下沒太明顯。

他猛地轉回頭,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很深地望向許宴,嘴唇蠕了蠕,想說什麽卻組織不出來。

——那別治了。

宋初昀承認,自己聽見的第一刻冒出的確實是這個想法。硬要區分,他知道哪個才是他付諸情感的戀人,哪怕不在一起了,他也不希望對方會有這樣的結果。

但理性上,他又明白這種想法極其的病態,許宴明明就是許宴,說這種話好像是在助紂為虐的極端。

許宴突然地軟下聲音,又變回了一如既往的溫情脈脈:“我就知道你在口是心非,別擔心了,我都會處理好的,我多給你一點時間去接受,好嗎?”

宋初昀眼睜睜地看著他向自己走過來,一步,兩步,直至停在自己面前,輕輕地攬住了他,達成一個擁抱。

宋初昀沒辦法對此做出任何一點反應。

“好了,我不會消失的,都是騙你的。”許宴在他耳邊輕語,“要消失也不是我,只會是那個人格。”

什麽意思。

他是在說自己才是主人格嗎?

這是為了安撫他而說的假話嗎?還是許宴真的病得嚴重到認知混亂的這種地步了?分明那個人格是主人格才更合理。

而對方鬧這麽一出又是想做什麽,證明他還是喜歡他的嗎?還是要用憐憫心來綁架他,好讓他們繼續藕斷絲連?如果是這樣,這的確是個很成功的手段,因為宋初昀的確不夠忍心。

宋初昀的大腦已經混亂到完全無法思考了。

他的感官回歸得異常緩慢,好半晌才推開對方,他看著許宴,又好像沒有,眼裏是一片虛無。

“下次膩了的這種話不要再說了。”許宴輕輕地嘆息著,“你說得多了,我真的會相信的。”

宋初昀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堅持下初心的,哪怕他的言辭變得不再那麽犀利,但依然艱澀地說出來一句:“許宴,你別這樣。”

壓蓋人性這很困難,但宋初昀明白自己更想要什麽。

他寧願在後面想起來今天都愧於自己的無情,但生活依然自由無畏,而不是持續、反覆地糾結著深陷泥潭,一時心軟,就永遠會面臨心軟。

許宴在這時突然地擡手去擦臉上的眼淚。

或者更該說摸,因為他將自己濕潤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繼而皺起眉,讓宋初昀瞬間意識到了有什麽變得不同。

宋初昀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瞇起眼,緊緊鎖住這人格切換的一幕,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想象中的痛苦掙紮,前後不過一兩秒,就脫胎換骨般地換了個氣質。

同一個名字,宋初昀喊出了另一種截然相反的味道:“許宴。”

終於收起手,許宴沒有低頭,仍保持著平視的姿態,只是將目光下放回宋初昀的臉上。

他大概知道他們是在吵架,也知道原因,無非是宋初昀發現了兩個人格的事情,因為他在快出來時聽到了‘自己’說的那些主體性宣言。

實在可笑至極。

雖然不知道宋初昀是怎樣發現這一切的,但到了這一步,許宴自然沒必要再去裝成對他百依百順的軟骨頭樣子。

“宋初昀。”許宴平鋪直述地道,“我想你應該不會信了他的鬼話,分不清誰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吧。”

宋初昀楞楞地眨了下眼,忽地笑了。

出現的第一刻,對方不同他解釋解釋,為什麽這麽久以來瞞著他跟他玩這些愛情游戲,關註點居然奇妙地放在了這裏。

那個許宴瞞著他,他倒還有些能理解,但是面前這位,他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發現自己完全是想錯了,他還是把好賴分得很清楚,這個許宴骨子裏的冷淡傲慢實在讓他厭煩得一如既往,因為現在他有一種攻擊對方精神病趕緊看病去吧的沖動。

但宋初昀最後還是忍了。

“關我屁事。”

誰是主人格,這對宋初昀來說根本一點也不重要。

宋初昀幾乎在瞬間冷下臉,刻薄地通知對方道:“對了,告訴你一下,我們分手了,你最好趕緊收拾好你的東西從我家裏滾。”

才剛‘醒’過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炸得許宴的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對許宴來說,哪裏有什麽‘我們’,更該是‘你們’,但宋初昀的用詞竟讓他也有一種他才是那個被像垃圾一樣甩開的人的不爽快。

爭辯的欲望不由自主地從心底萌生,但容不得他多想,宋初昀只留給他一個背影,接著“啪”地一聲甩上門。

許宴只得緩緩地抒出一口氣,胸口沈悶的陣痛卻還未有所消解。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手機去看時間,緊接著環顧四周,心想這也算不負他對宋初昀的了解,先前還以為他們兩個能有多麽的情比金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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