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相思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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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相思樹
宋其索的飛輿急剎在火光沖天的聚寶街巷口時，已經是維穩隊伍開始工作之後的事了。
他沒有看到剛剛這裏是一副什麽模樣，只看到了滿地的狼藉，玻璃碎片，被燒掉的電腦，水龍司的救火車，以及……
被燒到面目全非的，他的希望。
李赴昭的店面完全沒了原樣，玻璃外墻全都碎掉，裏面的家具連半點都沒剩下，就連二樓也是如此，外墻燒的黢黑，現在還在冒著小火星。
宋其索失神地站在不遠處，他的眼珠動了動，看到了那串被踢到一邊去的風鈴。
這串風鈴還是他之前和李赴昭一起去買的，他還記得，轉了半天都找不到好的樣式，他們倆就在鋪子裏吃甜品，好不好吃宋其索已經忘了，但他還記得李赴昭微微發紅的臉，他自以為得心應手地挑逗自己，可殊不知，話說出來之前，他的臉就先紅了起來，完全不像表現出來那般游刃有餘。
記憶被眼前的高溫融化，直到有水落在臉上，宋其索才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他擦了擦臉，原來不是水，是他的眼淚。
治安官的職業素養逼著他動了起來，他得問清楚才行，不能自己在這裏瞎想，萬一李赴昭逃出來了呢？沒錯，他一定可以逃出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是他自己說的！
想著，宋其索晃著身子來到水龍司的消防官身邊，要不是他身上的制服，消防官早就把人拽走了，看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趕緊抓著宋其索的胳膊躲到水車後。
“這邊不需要治安官，你去路口……”
“不……”宋其索搖搖頭打斷他，“傷者……有沒有傷者？這有死傷嗎？”
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會沒有受傷，消防官給他指了個位置，宋其索也來不及多問，直奔搭起來的臨時安置點。
只能說，三司之前經常做聯合演習，就是為了防止此等規模的暴亂發生，之前的投入全都有了回報，各司部出動都很迅速，不僅沒有造成大規模傷亡，動霆司當場就抓了幾個領頭的家夥，只是聚寶街這邊的傷者偏多，懸壺司便就地找了個空位安置受傷人員。
宋其索渾渾噩噩地撩開簾子，裏面幾乎擠滿了受傷的群眾，大多是買賣義體的商戶，還有些只是來麟京旅游，卻不小心被卷入事件中的游客，普通人誰都沒見過這個場面，自然有很多問題想問，帳篷裏亂糟糟一片，像要把人的腦漿都攪勻了似的。
他在前面轉了一圈，完全沒有收獲，只能一個勁兒地往帳篷裏面去，可還沒走兩步，他就在臨時搭起的隔離區，看到了剛醒不久的司嘉，以及之後才匆匆趕來的辛西婭。
“司嘉！”
一看來人是宋其索，司嘉既開心又有點著急，“你能聯系上我哥嗎？我剛剛給他打了好多通電話，他都沒接。”
司嘉的話對於宋其索來說，就是個莫大的好消息，至少李赴昭還活著，至少他趕來的還不算晚，宋其索扶著膝蓋晃了晃暈眩的腦袋，他的大腦還沒從AI下的那劑猛料中徹底清醒，按道理來說，他都不該開飛輿，但沒辦法，情況緊急，實在是沒空管自己。
“你們是在哪裏分開的？”
司嘉把當時的情況簡單和宋其索說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店裏起火之後李赴昭去了哪裏，她其實都不確定起火的時候他到底在不在家，只是按她自己的猜測來說，李赴昭應該早就跑了，可現在火已經滅了，他卻沒和任何人聯系，怎麽想都很奇怪。
“我剛才去後面轉了一圈，沒看到他的身影。”辛西婭分析道：“以他的腦子來說，如果意識還清醒，不可能不和人聯系，所以我感覺，情況應該……不太妙。”
她說的宋其索當然也知道，要麽，是他出了什麽意外現在還沒有清醒，要麽，就是沒辦法直接求救，也就是說，李赴昭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被人控制住了。
該死……
宋其索轉過身去，就連呼吸都在發抖，他是真的很想罵一句臟話，李赴昭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他絕對會把幕後指使的家夥弄死！
三人正一籌莫展時，旁邊的帳篷動了一下，一只橘貓從縫隙裏鉆進來，身上不知道纏著什麽東西，在一片混亂之中玩得四仰八叉。
“……小咪？”司嘉趕緊湊過去看，還真是他們平常會餵的那只流浪貓，“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啊！小笨咪……現在也只有你還有心思玩了……”
咪不知道人在鬧什麽，只是睡飽了覺準備去餐廳吃個飯，沒想到餐廳老板的房子都沒了，咪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吃的，只能到人堆兒裏碰碰運氣了。
可惜，司嘉忙著逃命哪可能帶著貓零食，可憐的小咪，今天大概率是要餓肚子了。
她彎下身子想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咪抱走，可一低頭司嘉卻發現，小貓身上纏著的並不是什麽貓玩具，而是李赴昭之前戴在頭上的發帶。
“這……這不是……”
發帶是宋其索送的，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也不知道小貓從哪兒撿來的，已經被它玩的臟兮兮的了，掛在兩頭的吊墜沾著泥土和貓貓口水，完全看不出它原有的價值。
“但是，我記得……他把發帶帶走了啊！”離開的時候，李赴昭根本就什麽行李都沒帶，逛了一圈只把這發帶戴在了頭上，這麽點小細節，司嘉不可能忘。
宋其索連忙把發帶解下來仔細翻看，這是純手工絲織品，沾到一點火星子都會被燎出個大洞，可他手上這根完好無損，並沒有火或者泡水的痕跡，上面有踩過的腳印，但是沒有泥，說明他掉下發帶的時間和地方，至少不在起大火之後。
很有可能在起火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抓到了，不過抓他的地方離火場有點距離，所以才沒有損傷。
想到這兒，宋其索拿著發帶沖出帳篷，在這附近尋找監控探頭，至少要知道是誰把人帶走的，他才能去找。
這裏處在鬧市區，監控一抓一大把，找到監控並且拿到影像並非難事，可難就難在今天這附近太亂套，發生事故的地方偏偏又是個死角，宋其索只看得到李赴昭奔跑著出現在影像裏，再轉入下一個鏡頭，就亂的什麽都看不到了。
“我現在就回動霆司去找！”
治安官手裏拿的便攜設備總是有容易看走眼和搞錯的地方，而且辛西婭沒開飛輿過來，回動霆司一趟往哪裏趕都順路，可宋其索等不了，從李赴昭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影像裏到現在，已經快半個小時了，說難聽的，這個時間放在這裏，對方想做什麽可能都已經動手了，他沒辦法再等，必須立刻就想到他們會把李赴昭帶到哪裏。
宋其索深吸了兩口氣，開始在腦海中捋順今晚發生過的事。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場鬧劇不太對勁，因為出現了機械兵，宋其索確定此事與他們調查的案件相關，可為什麽那麽多人聚在景區那邊，到最後卻沒了動靜，一哄而散？
鬧事的群體位置各不相同，老道觀附近有一撥，聚寶街又有一撥，其他地方也有零星反對人員，但他認為，那應該就是看不清形勢瞎湊熱鬧的網友，如果著重將視角放在這兩撥人身上，那就會得出一個結論：對方今晚的行動，鬧出事端是假，抓李赴昭才是真。
他的店鋪是最先起火的，他的人也是最先出事的，曾經放他一條小命的AI，不知為什麽，今天突然就想辦了他，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將李赴昭的“失蹤”隱藏在巨大的混亂之中。
它的手法一直都沒變過，十九年前殺害李赴昭家人時，也是利用大規模斷網斷電當幌子，十九年後，仍舊如此。
那他會被帶到哪兒去？
不必多想，宋其索心裏已經有答案了，蕪名觀，只有可能是那裏，所有的治安官都被吸引到離那兒不遠的巷口，蕪名觀徹底成了個燈下黑的地方，更別提，原本守在觀門口的人還被他帶走了。
真是糊塗……
既然有了猜測，就必須過去看看，宋其索檢查了身上的義體，確認無誤，將辛西婭叫到了身邊。
“我懷疑對方的老巢就在蕪名觀，我先過去，你回動霆司查，如果不是，立刻聯系我。”
辛西婭答應了好，卻不見宋其索有動作，他舔了舔嘴唇，之前自己咬的傷口還在，導致他臉色慘白，唯獨嘴唇是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辛西婭總覺得，他現在看起來不人不鬼的。
“還有，如果我沒能救出他，你們一定要調查到底，該說的我都已經和嚴明鑫交代完了，讓他按照我的猜想去調查，應該會有不少收獲。”
“什麽意思啊……怎麽把話說的跟遺言似的？”辛西婭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宋其索沒有解釋，他只是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承認什麽，眼神很悲傷，下半張臉卻在笑，就這麽輕聲說道：“如果我回不來，就……當是殉情了吧。”
說完，也不顧辛西婭挽留，宋其索轉身，開著飛輿飛快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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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其索的飛輿急剎在火光沖天的聚寶街巷口時，已經是維穩隊伍開始工作之後的事了。
他沒有看到剛剛這裏是一副什麽模樣，只看到了滿地的狼藉，玻璃碎片，被燒掉的電腦，水龍司的救火車，以及……
被燒到面目全非的，他的希望。
李赴昭的店面完全沒了原樣，玻璃外墻全都碎掉，裏面的家具連半點都沒剩下，就連二樓也是如此，外墻燒的黢黑，現在還在冒著小火星。
宋其索失神地站在不遠處，他的眼珠動了動，看到了那串被踢到一邊去的風鈴。
這串風鈴還是他之前和李赴昭一起去買的，他還記得，轉了半天都找不到好的樣式，他們倆就在鋪子裏吃甜品，好不好吃宋其索已經忘了，但他還記得李赴昭微微發紅的臉，他自以為得心應手地挑逗自己，可殊不知，話說出來之前，他的臉就先紅了起來，完全不像表現出來那般游刃有餘。
記憶被眼前的高溫融化，直到有水落在臉上，宋其索才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他擦了擦臉，原來不是水，是他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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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宋其索晃著身子來到水龍司的消防官身邊，要不是他身上的制服，消防官早就把人拽走了，看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趕緊抓著宋其索的胳膊躲到水車後。
“這邊不需要治安官，你去路口……”
“不……”宋其索搖搖頭打斷他，“傷者……有沒有傷者？這有死傷嗎？”
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會沒有受傷，消防官給他指了個位置，宋其索也來不及多問，直奔搭起來的臨時安置點。
只能說，三司之前經常做聯合演習，就是為了防止此等規模的暴亂發生，之前的投入全都有了回報，各司部出動都很迅速，不僅沒有造成大規模傷亡，動霆司當場就抓了幾個領頭的家夥，只是聚寶街這邊的傷者偏多，懸壺司便就地找了個空位安置受傷人員。
宋其索渾渾噩噩地撩開簾子，裏面幾乎擠滿了受傷的群眾，大多是買賣義體的商戶，還有些只是來麟京旅游，卻不小心被卷入事件中的游客，普通人誰都沒見過這個場面，自然有很多問題想問，帳篷裏亂糟糟一片，像要把人的腦漿都攪勻了似的。
他在前面轉了一圈，完全沒有收獲，只能一個勁兒地往帳篷裏面去，可還沒走兩步，他就在臨時搭起的隔離區，看到了剛醒不久的司嘉，以及之後才匆匆趕來的辛西婭。
“司嘉！”
一看來人是宋其索，司嘉既開心又有點著急，“你能聯系上我哥嗎？我剛剛給他打了好多通電話，他都沒接。”
司嘉的話對於宋其索來說，就是個莫大的好消息，至少李赴昭還活著，至少他趕來的還不算晚，宋其索扶著膝蓋晃了晃暈眩的腦袋，他的大腦還沒從AI下的那劑猛料中徹底清醒，按道理來說，他都不該開飛輿，但沒辦法，情況緊急，實在是沒空管自己。
“你們是在哪裏分開的？”
司嘉把當時的情況簡單和宋其索說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店裏起火之後李赴昭去了哪裏，她其實都不確定起火的時候他到底在不在家，只是按她自己的猜測來說，李赴昭應該早就跑了，可現在火已經滅了，他卻沒和任何人聯系，怎麽想都很奇怪。
“我剛才去後面轉了一圈，沒看到他的身影。”辛西婭分析道：“以他的腦子來說，如果意識還清醒，不可能不和人聯系，所以我感覺，情況應該……不太妙。”
她說的宋其索當然也知道，要麽，是他出了什麽意外現在還沒有清醒，要麽，就是沒辦法直接求救，也就是說，李赴昭現在很有可能已經被人控制住了。
該死……
宋其索轉過身去，就連呼吸都在發抖，他是真的很想罵一句臟話，李赴昭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他絕對會把幕後指使的家夥弄死！
三人正一籌莫展時，旁邊的帳篷動了一下，一只橘貓從縫隙裏鉆進來，身上不知道纏著什麽東西，在一片混亂之中玩得四仰八叉。
“……小咪？”司嘉趕緊湊過去看，還真是他們平常會餵的那只流浪貓，“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啊！小笨咪……現在也只有你還有心思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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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是……”
發帶是宋其索送的，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也不知道小貓從哪兒撿來的，已經被它玩的臟兮兮的了，掛在兩頭的吊墜沾著泥土和貓貓口水，完全看不出它原有的價值。
“但是，我記得……他把發帶帶走了啊！”離開的時候，李赴昭根本就什麽行李都沒帶，逛了一圈只把這發帶戴在了頭上，這麽點小細節，司嘉不可能忘。
宋其索連忙把發帶解下來仔細翻看，這是純手工絲織品，沾到一點火星子都會被燎出個大洞，可他手上這根完好無損，並沒有火或者泡水的痕跡，上面有踩過的腳印，但是沒有泥，說明他掉下發帶的時間和地方，至少不在起大火之後。
很有可能在起火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抓到了，不過抓他的地方離火場有點距離，所以才沒有損傷。
想到這兒，宋其索拿著發帶沖出帳篷，在這附近尋找監控探頭，至少要知道是誰把人帶走的，他才能去找。
這裏處在鬧市區，監控一抓一大把，找到監控並且拿到影像並非難事，可難就難在今天這附近太亂套，發生事故的地方偏偏又是個死角，宋其索只看得到李赴昭奔跑著出現在影像裏，再轉入下一個鏡頭，就亂的什麽都看不到了。
“我現在就回動霆司去找！”
治安官手裏拿的便攜設備總是有容易看走眼和搞錯的地方，而且辛西婭沒開飛輿過來，回動霆司一趟往哪裏趕都順路，可宋其索等不了，從李赴昭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影像裏到現在，已經快半個小時了，說難聽的，這個時間放在這裏，對方想做什麽可能都已經動手了，他沒辦法再等，必須立刻就想到他們會把李赴昭帶到哪裏。
宋其索深吸了兩口氣，開始在腦海中捋順今晚發生過的事。
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場鬧劇不太對勁，因為出現了機械兵，宋其索確定此事與他們調查的案件相關，可為什麽那麽多人聚在景區那邊，到最後卻沒了動靜，一哄而散？
鬧事的群體位置各不相同，老道觀附近有一撥，聚寶街又有一撥，其他地方也有零星反對人員，但他認為，那應該就是看不清形勢瞎湊熱鬧的網友，如果著重將視角放在這兩撥人身上，那就會得出一個結論：對方今晚的行動，鬧出事端是假，抓李赴昭才是真。
他的店鋪是最先起火的，他的人也是最先出事的，曾經放他一條小命的AI，不知為什麽，今天突然就想辦了他，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將李赴昭的“失蹤”隱藏在巨大的混亂之中。
它的手法一直都沒變過，十九年前殺害李赴昭家人時，也是利用大規模斷網斷電當幌子，十九年後，仍舊如此。
那他會被帶到哪兒去？
不必多想，宋其索心裏已經有答案了，蕪名觀，只有可能是那裏，所有的治安官都被吸引到離那兒不遠的巷口，蕪名觀徹底成了個燈下黑的地方，更別提，原本守在觀門口的人還被他帶走了。
真是糊塗……
既然有了猜測，就必須過去看看，宋其索檢查了身上的義體，確認無誤，將辛西婭叫到了身邊。
“我懷疑對方的老巢就在蕪名觀，我先過去，你回動霆司查，如果不是，立刻聯系我。”
辛西婭答應了好，卻不見宋其索有動作，他舔了舔嘴唇，之前自己咬的傷口還在，導致他臉色慘白，唯獨嘴唇是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辛西婭總覺得，他現在看起來不人不鬼的。
“還有，如果我沒能救出他，你們一定要調查到底，該說的我都已經和嚴明鑫交代完了，讓他按照我的猜想去調查，應該會有不少收獲。”
“什麽意思啊……怎麽把話說的跟遺言似的？”辛西婭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宋其索沒有解釋，他只是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承認什麽，眼神很悲傷，下半張臉卻在笑，就這麽輕聲說道：“如果我回不來，就……當是殉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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