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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表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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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表露真心

但比起盤問,宋其索最先選擇的還是道歉。

“對不起,知道了你的事卻沒說,主要還是……不太好開口。”

或許別人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但宋其索有,而且真的非常糾結,他不太擅長應付那種需要以柔和態度去安慰對方的場合,避之不提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當然,如果對方是自己的下屬或者其他什麽人,宋其索也可以說通篇的大道理,工作是工作,能公事公辦對他來說就是好事,但只要稍微超過下屬的關系,晉升為朋友,或者類似朋友的關系,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就比如李赴昭。

“我覺得說太多,你可能會覺得困擾,畢竟這對你而言不是什麽好事,而且隨便提起來,也怕你心裏有太大的防備,什麽都不和我講。”

他說的真心實意,可李赴昭聽來卻目瞪口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是治安官啊,你問我,我還能不配合?”

“但我們又不是單純的治安官與被調查人的關系。”

說完,宋其索突然有點後悔,等等,明明是很正常一句話,怎麽自己說來就怪怪的,是錯覺嗎?

“我、我的意思是……”

“行了,別解釋了,我懂。”當機立斷,李赴昭趕緊讓他住口,再說下去就更怪了,怎麽回事,難不成是自己心裏有鬼?不應該啊?

“你想知道什麽?”李赴昭還是選擇先打岔去說別的,把自己這莫名出來的情緒放到一邊,“我父母的死因,還是別的什麽?”

“你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嗎?”

李赴昭沒法說自己知道,這麽多年,無論是旁敲側擊還是試圖去打聽,他做了很多努力,卻還是得不到半點和真相有關的東西,他不相信是父親動手殺了家人,雖然父親確實是個內向又話少的人,但也不至於殺人吧!

而且,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家庭的悲劇真的是父親一人為之,接受這種真相帶來的痛苦,甚至遠超於家人一夜之間全都化成灰的悲憤。

“火災,”他頓了頓,才接著說道:“事發當天,我參加夏令營不在家,後來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我家出事了,我一著急,就連夜趕了回去,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了。”

“打電話?誰給你打的電話?”

這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因為對方的聲音做了處理,李赴昭至今也不知道那個打電話的人是誰,連是男是女都猜不出來。

在他自己的記憶裏,這通電話是打到了夏令營總部,負責的老師告訴他,有人打電話來說他家裏出事了,要他快點回去,當時的李赴昭還是小孩,一聽這話肯定立刻急著要回家,老師讓他再等等,一會兒有人來接他,但李赴昭等不了,就趁著老師不註意,行李都沒拿,揣著手機和證件就跑了。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怎麽著都有點別扭,家裏出事的時候李赴昭11歲,雖說這也算是大事一件,但急著讓他回家能幹什麽?如果打來電話的人是治安官,那是不是應該先來夏令營把這個11歲的小孩接走,然後路上再說明情況?如果是父母的朋友,那個時候肯定是急得腳打後腦勺,要和治安官說明情況,還要把傷者送到懸壺司治療,說難聽點,也許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這家的兒子不在家。

後來李赴昭也暗自調查過,推測家裏發生火災的時間,和對方給夏令營打來電話的時間基本在同一個時間段,這就說明打電話的很有可能就是放火的人,目的也更簡單,想要把李赴昭找到殺了滅口。

當然,這都是他的推測,還是那句話,李赴昭並沒有目擊當天著火的情況,他是後面偷偷跑回去的時候才看到了一些東西,在火災這件事上,他什麽都不清楚。

“但是……你怎麽突然對我家的事這麽上心?”要是單純擔心朋友,李赴昭也就不問了,但宋其索可是個治安官,這小子從睜開眼睛就開始忙,忙到兩眼一黑,要不是和案子有關,他哪兒來的閑心關心自己啊?

聊到這裏,宋其索也就簡單說了一下他從文長官那聽來的東西,比如那個也許隱藏在麟京的“超級AI”,再比如入江飛鳥的外接義體構造,總之,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東西說完,李赴昭也懵了,就好像腦袋裏接收了太多原本沒想過的東西,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彎,嘴上嗯嗯啊啊答應得好好的,腦子裏卻只有一個問題:他說的是人話啊,我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時候再回頭看看研究所那幾個大字,李赴昭突然有一種,媽媽站在門口拿眼睛罵他太笨的錯覺。

“所、所以你覺得,我家的事情……有可能是一個超級AI指使的?”

“只能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畢竟斷網事件出現的實在是太關鍵,沒有找到關鍵證據,事件就以李赴昭的父親殺害妻女結案也很耐人尋味,最難理解的就是明明沒出事的兒子最後也消失在了數據庫之中,換了個身份重新出現,如果不是有什麽東西在暗中操作,那就只能懷疑當時那個只有11歲的小孩是真兇,老實說,這個猜測……比AI還不靠譜。

“你說的這些……倒也不是沒可能吧。”

模棱兩可的形容詞和語氣擺在這裏,就證明李赴昭並不相信宋其索的話,但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無法想象,他也需要時間消化這過於超前的理念,要不是他和宋其索接觸過一段時間,知道他不會隨便拿案子開玩笑,李赴昭早就笑出聲了,什麽東西,賽博妖怪是吧?

“但從我這麽多年搜集到的線索來看,比起什麽虛無縹緲的AI,我更願意相信,這完全是人為造成的。”

也許在一生熱愛氛圍感的人眼裏,悲傷的事情總是發生在雨天,但真正的離別卻像趕場子一樣匆匆忙忙,不會挑選合適的時間地點人物,更不會提前看天氣預報,就這麽突然的來,帶走摯愛,然後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李赴昭記得很清楚,出事那天月朗星稀,天氣不是一般的好,他坐在疾馳的飛輿後頭,聽著司機先生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話,說什麽網絡突然中斷,只能付現金,小弟弟為什麽大半夜自己出來,父母又在哪……好奇怪,這些瑣碎的東西他到現在還記得,卻忘掉了自己是怎麽下的車,又是怎麽一步一步,來到已經化成一片廢墟的,那本應幸福美好的家樓下。

“我到的時候火已經滅的差不多,當時……我也不能做什麽,眼睜睜看著家人蓋上白布擡上救護車,甚至連哭都忘了。”

哪怕宋其索的共情能力再怎麽出眾,也絕對無法與當時的李赴昭感同身受,那種一瞬間翻天覆地,整個人生都被迫改寫的沖擊,裹挾著失去親人的苦痛撲面而來,輕而易舉就能把一個準備上初中的小孩子擊倒,他連喊都喊不出來,因為一切來得太快了,就像正在經歷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而且當時的情況也讓李赴昭無暇發洩,如果事情到這裏就結束,當時的李赴昭最有可能做出的沖動選擇,就是沖到火場裏和家人一起死掉,可現實並沒有給他自我了結的機會。

“當時我本來想沖到救護車上,一起去懸壺司,但我在警戒線以外,看到了一輛飛輿,”似乎閉上眼睛,李赴昭便能穿越時間重新回到十九年前那個恐怖的夜晚,拜他突出的記憶力所賜,對方的一個眼神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確定飛輿上的人看到我了,但我沒看清對方長什麽樣,他們試圖抓住我,但我命大,被幹媽撿走,正好躲開了。”

他說得輕巧,但宋其索能猜到,當晚的情況絕對是難以想象的兇險,李赴昭自己也說,自己這條小命能留到現在,完全要歸功於養母,如果不是養母出手相救,他都不敢想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後面的事情就和之前李赴昭與涼子見面時提到的那一模一樣,在他被迫“身故”,為這起懸案悄無聲息畫上了句號後,李赴昭曾經的身份就這樣與家人一同送進棺槨,長眠於地下,為了自保,他也只能改名換姓,重新做人。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前段時間,我在康養中心外面拍到的那個女的,那晚就是她在追殺我。”

“什麽?”宋其索一驚,“那她那個時候大約什麽年齡?”

“估計……二十歲左右吧,”對此,李赴昭實在沒什麽頭緒,“看上去她也只是比當初成熟了一些,看不出太大的變化。”

這倒是和宋其索預測的完全不同了,他還以為這個女人也和入江飛鳥一樣,是個被改造的人,搞了半天,居然是個正常人嗎?

以目前調查的內容來看,宋其索有理由相信AI的存在,但李赴昭的說法也是有理有據,假如這一切都是AI做的,那為什麽會有人追殺自己?同理,假如他父親真的是兇手,這群人又為什麽會在自己家樓下蹲點,為什麽會有人給夏令營打電話?這一切都和所謂的AI為之對不上號,而且十九年間,李赴昭一直都認為,這背後肯定有誰主導著一切,讓他一下子相信始作俑者是個AI,也實在不現實。

“就這些了,但你要問我兇手的臉之類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明明是在說自己的傷心事,李赴昭卻沒怎麽失態,穿著那副無所吊謂的外殼,就好象真的不在乎了一樣,“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說實在的,我還真沒騙過你什麽,反倒是你一直在懷疑我好吧。”

“抱歉。”對話以歉意開頭,又用道歉做結尾,雖然李赴昭這個當事人並沒有覺得怎樣,但想必宋其索是真心覺得愧疚,所以才會如此吧,“用這種方式和你談這些。”

“嘁,行了,”李赴昭偏過頭去笑了笑,“我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問不出口,所以就想讓我主動說?然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宋其索當然有,就算是快二十年前的案件,他也有必須調查清楚的責任,這是身為治安官的基本素養,更別提以他的經驗來說,這與他正在負責的案件肯定有關聯,不可能放著不管。

“我會調查清楚的,當然,過程中大概需要你的配合和幫助。”

“哎喲,冠冕堂皇的話還要說多少遍啊!”他沒說煩,李赴昭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都說了我是你的探子,盡情使喚我就行,這麽抹不開面子可怎麽在社會上混。”

這下子李赴昭可是真看穿了,這小子哪天要是累死了純屬活該,怎麽工作這麽多年了,臉皮還是比紙都薄啊!

“我混的很好,用不著擔心。”

宋其索白了他一眼,但還就真的不再提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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