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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通曉眾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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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通曉眾生之物

安納斯的家在東川區,距離麟京的中心城有一段距離,要先過一座跨江大橋才能到,這邊是新區,就連建築都跟老城區有所區別,建的密密麻麻又規整,踩著法律規定的紅線死命堆高度,外觀也盡失了傳統建築的美感,就連李赴昭都忍不住吐槽,感覺像麻將牌站起來了。

宋其索將飛輿停在樓頂的停靠點,二人快步下樓,來到了安納斯位於十七樓的家中。

辛西婭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見宋其索不是自己來的還挺意外,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著李赴昭,表情都不只是驚訝了,完全稱得上驚悚。

“宋、宋隊,這邊……”她指了指屋子裏面,“我們跟他聊了兩句,狀態還算不錯。”

“我知道了。”宋其索回頭跟李赴昭使了個眼色,便將他帶了進去。

李赴昭這個外人倒是光明正大地跟他進屋了,徒留辛西婭傻楞在原地,組員叫她才緩過神來。

“怎麽了組長?”

“那小子是誰啊?”

旁邊湊熱鬧的組員,剛巧就是那天目擊宋其索和李赴昭對話現場的那位,他將那天的事一一說清,又說明了宋其索當天表達過的意思,不過辛西婭聽完,倒不是那麽相信的樣子。

“還沒見過他把探子帶到現場來,”她捏著自己的下巴有模有樣地分析:“你也知道,他之前失蹤的那個探子,巴魯,到最後我們都沒見過那個人……這又是怎麽回事?”

這可真不得不說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辛西婭在外面怎麽天馬行空宋其索管不著,他帶著李赴昭,直接來到了安納斯的房間。

李赴昭看過視頻,房間裏坐輪椅的那位,正是安納斯本人。

他的狀態看上去比想象中要好不少,手腳看不出外傷的痕跡,但就是動不了,利用安裝在輪椅上的外接義體暫時生活,不過照顧孩子就有些困難了,所以他的女兒並不在家,屋子也是各種東西亂堆到一起,雖然空,但亂的可以。

趁著宋其索和安納斯打招呼的功夫,李赴昭簡單環視了一下四周,家具都是非常普通的樣式,可以說根本就沒什麽生活痕跡,真不敢想象他的女兒在這樣的家裏是怎麽生活下來的。

要不然怎麽說安納斯這人奇怪呢,明明窮的家徒四壁,可事發後卻硬是憋著不上報治安官,萬一那條視頻的熱度不夠呢?萬一他什麽都沒討回來呢?難不成要自己承擔這斷手斷腳的後果?

期間,宋其索的基本問題也算告一段落,安納斯畢竟是個受害者,不好一進來就直奔主題,他特地安撫了對方的情緒後,才開始問自己的好奇的內容。

“你簡單說一下,從哪裏買的義體。”

看得出來,安納斯真是做了萬全的心理準備,才敢和治安官提及此事,宋其索之前就懷疑過,是不是因為安納斯自己知道這套義體的來路不合規,所以才不敢上報治安官,現在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倒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我可以告訴你們內幕,但……你們千萬別說,這話是我說出去的啊!”可是說完,安納斯又挫敗地搖搖頭,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自暴自棄:“不可能……他們一定會知道是我說的……”

“他們?”宋其索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他們是誰?”

“是我朋友的領導,或者說,應該是他的‘上級’。”

說是朋友,其實只不過是在牌桌上認識的牌友罷了。正如治安官查到的,安納斯長年混跡於牌桌之間,是個十足的賭徒,去年,他女兒安妮小升初,女兒的耳朵有殘疾,需要留在特殊學校念書,但家底都被他賭沒了,根本就掏不出學費,這個時候,他認識了在棋牌室外面放小額貸的“阿明”,並找他借錢給女兒上學,二人因此聯系上,後來他想買義體,阿明說自己這裏剛好有一套,可以低價賣給他,結果沒想到,居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等等!”一邊聽他說,李赴昭就在旁邊皺眉頭,“大哥,你連女兒的學費都沒有,還要給自己買義體?”

而且就憑他這個賭徒的身份,李赴昭才不相信他貸出來的錢是給女兒上學用的呢,搞不好扭頭就輸在牌桌上,他們家女兒也是真可憐,怎麽攤上這麽一個爹。

對此,安納斯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來一句:“因為他帶我去算了一卦,算出來我可能會有意外,阿明的意思是說,裝個義體還能保險一點……”

具體地說,就是阿明看他最近牌運著實爛,就想著帶人去算一卦,結果算出來他最近不僅牌運爛,未來還有可能遭受血光之災,阿明就勸他,趕緊買個義體自保才是真的。

這下可是真的因果倒置了,要不是買了他的破義體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笑死,算的還挺準!

李赴昭狠瞪了他一眼,接著問道:“那你貸了多少?利息呢?”

對於他態度不怎麽地的問話,安納斯倒也沒在意,老老實實回道:“利息……阿明說,我們關系不錯,只要我在他那買了義體,利息就不要了。”

哈?

既然這個阿明是個放貸的,那正常邏輯不應該是“你在我這兒買義體,我給你減點利息”嗎?放小額貸的賺的不就是這點利息和資金周轉的錢嗎?這可倒好,說不要就不要了,這是放貸還是放海?

這話說的李赴昭張口就想懟他,但站在一旁的宋其索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伸手攔住了李赴昭:“等一下,他帶你去哪兒算的卦?”

“他沒帶我去,就是讓我說了一下生辰八字,然後有一個老師用他的聊天軟件和我聊的。”

安納斯的意思,是這位老師簡直料事如神,自己什麽都不用說,對方就全能猜到,妻子女兒的事算得一清二楚,他可從來都沒和外人說起過這些,自然很快就相信了。

有些事確實是當局者迷糊,外人一聽就知道,什麽老師,八成和阿明是一夥的,只不過利用對方的迷信思想招搖撞騙而已,但當事人卻很難轉過這個彎兒來,要不是安納斯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德行,說不定還會被騙的更狠。

就算星際航船紮根於全新的恒星系至今已有735年,但詐騙這一古老的“行當”還是沒有完全淡出人們的視野,相反,花樣翻新、層出不窮,尤其是義體普及之後,類似的騙局更是時有發生,這也是安納斯剛提起來,宋其索就猜到個八九不離十的理由。

他和李赴昭對視一眼,算是基本上明白了案件本身的套路,先利用迷信說法把人吸引住,然後再推銷假冒偽劣的義體,不過,既然對方聲稱自己還有上級,那阿明恐怕只是詐騙團夥裏的一個小人物,他的背後到底還有多少人,還是需要深入調查。

“他人在哪裏工作?真實姓名你知道嗎?”

“我還真不知道,我們就只是在牌桌上認識的……”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

大概是深覺一問三不知顯得太沒有誠心,安納斯沒再犯傻說不清楚,而是主動交待點自己知道的,“義體出問題之後,我一直在聯系他,可怎麽著都聯系不上,後來還是我女兒的老師給我出主意,讓我發視頻到網上,可發了視頻,我又怕他嘴裏說的上級找到我,這才……”

“他的上級到底是什麽人?”

怎麽,催命鬼?至於怕到這個地步?

但安納斯卻絲毫都不覺得自己是在誇張,相反,臉上還掛著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神態:“我聽說,‘老師’都不是最厲害的,他們的上級背靠一位不知名的仙師,仙師算的特別準,有不少人靠這位仙師發財呢!”

聽得李赴昭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到天上去,搞什麽神神叨叨的,一點都不健康,“哥們兒,財神爺都不會保佑你發橫財的!拜托你腦袋清醒一點好不好!”

他一個小老百姓,平常當然也沒有太多機會大開眼界,但宋其索已經見慣不慣了,尤其是麟京這個地方,道觀廟宇眾多,這裏的人總是喜歡信點什麽,也就更容易被套入局。

宋其索大致整理一下情報,便將李赴昭帶出了房間。

“你還記得和我過來是做什麽的吧。”

李赴昭當然知道,話說到這裏,這個莫名失蹤的“阿明”真實身份是什麽,現在又在何處,就應該是探子去解決的問題了。

“我明白,你想讓我找到他,對吧?”他點點頭,問道:“你能給我幾天?”

“越快越好,你一有消息,馬上就和我聯絡。”

不過,雖說讓探子處理“尋人”這種並不覆雜的工作實屬常事,但在宋其索眼裏,李赴昭是新手,所以無論如何,那些老生常談的嘮叨還是得說。

“調查期間不能以身犯險,更不能違法,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在給治安官做事,因為犯罪分子都很警覺,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馬上就會跑路,你也會有危險。”他看著李赴昭那張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臉,心裏竟沒來由的緊張起來,“有事就立刻聯系,無論幾點我都能趕到,別怕打擾我。”

大概是他這一番話太像不放心孩子出去闖蕩的老媽子,李赴昭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揶揄他:“行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事我自己不會跑?”

拜托,他怕死著呢,有麻煩肯定跑的比誰都快,再說,就當探子掙得仨瓜倆棗還奢望他拼了老命?想什麽呢!

不過,人類從來都是相當覆雜的動物,也許冷靜的時候李赴昭能靠大腦考慮,也知道保護自己才是第一要義,但萬一出點什麽事,就憑宋其索的感覺,這人應該會心一橫直接硬上。

“希望你能記住你說的話,別給自己找麻煩。”

宋其索隱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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