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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也是我的回憶 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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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也是我的回憶 可是現在……

夜涼如水, 她蹲在箱子前,打開一個裝著鑰匙扣的盒子。

鑰匙扣上的金屬已經有些氧化,可上面刻著的 “灼” 和 “之” 依舊清晰。看到這兩個字, 漱之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代與灼拿著這對鑰匙扣,笑著對她說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這對鑰匙扣, 一個你帶,一個我帶”。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手指輕輕撫摸著鑰匙扣上的字跡, 輕聲說:“我好像…… 記得這個鑰匙扣,是你送我的。”

代與灼剛收拾完廚房, 走到客廳就看到這一幕, 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是, 剛結婚那年紀念日, 我特意去定制的,刻了我們的名字。”

可漱之的情緒很快又沈了下去,她放下鑰匙扣,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可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們一起定制它的過程,只記得這個鑰匙扣的樣子。” 她拿起那支梅花發簪, 發簪上的珍珠已經失去了光澤,“這個發簪, 我也有印象,好像是我生日時你送的,可我不記得我當時收到禮物時的心情了。”

代與灼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只能輕聲安慰:“沒關系, 能記得這些物件就好,慢慢都會想起來的。”

漱之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翻著箱子裏的東西。當她再次看到那本相冊時,眼神突然變了,裏面的照片讓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照片裏的人和場景,陌生的是那些照片背後的故事。她拿起相冊,猛地合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些照片,還有這些東西,總讓我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好像有很多事情壓著我,可我又想不起來。”

代與灼楞住了,他沒想到漱之會有這樣的反應。“漱之,這些都是我們珍貴的回憶,” 他試圖讓她冷靜下來,“等你想起更多事情,就不會覺得亂了。”

“可我不想再想了!” 漱之突然提高了聲音,將相冊扔回箱子裏,“想起來又怎麽樣?過一會兒還是會忘,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她看著代與灼,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迷茫,“代與灼,你說我們要是都忘了這些事情好不好?把這些照片、這些物件都處理掉,就當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重新開始,說不定我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代與灼的心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漱之認真又痛苦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因為記憶的混亂感到崩潰了。“漱之,你冷靜點,”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些回憶是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是真實存在的,怎麽能說忘就忘,說扔就扔呢?”

月光將沙發都染上一層白色,滿地的狼藉更顯幾分詭異。

“可我真的受不了了!” 漱之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是誰,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那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像幽靈一樣跟著我,讓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寧願從來沒有過那些記憶,也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拿箱子裏的相冊,“這些照片留著也沒用,不如燒了算了,這樣我們就都能忘了。”

代與灼連忙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他看著漱之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裏又疼又急:“漱之,別這樣,這些照片對我很重要,對你也很重要。就算你現在想不起來,總有一天你會全部記起來的,到時候你會慶幸這些照片還在的。”

漱之用力想掙脫他的手,可代與灼握得很緊。“重要又怎麽樣?” 她哭著說,“現在它們只會讓我痛苦!代與灼,你就不能成全我嗎?讓我徹底擺脫這些混亂的記憶,好不好?”

代與灼看著她絕望的眼神,心裏充滿了無助。他知道漱之此刻的痛苦是真實的,可他真的舍不得那些珍貴的回憶,更舍不得讓兩人之間僅存的聯結就此消失。“漱之,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裏帶著懇求,“別這麽快做決定,好不好?我們再試試,說不定過幾天你就能想起更多事情了。”

漱之的掙紮漸漸停了下來,她看著代與灼眼底的不舍和懇求,心裏也泛起了一絲猶豫。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可記憶帶來的痛苦讓她快要窒息了。她抽回自己的手,擦幹臉上的眼淚,聲音低沈:“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提燒照片的事情了。” 說完,她站起身,徑直走向臥室,關上了房門。

代與灼蹲在原地,看著箱子裏散落的物件和那本相冊,心裏充滿了酸澀。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漱之下次再產生這樣的想法時,自己還能不能說服她。他輕輕拿起那本相冊,翻開第一頁,看著照片裏兩人燦爛的笑容,眼眶也漸漸泛紅。

他的退讓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漱之壓抑已久的情緒。她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過好當下?可你記得所有事情,你看到我,就會想起我們的過去,想起我們結婚、吵架、離婚…… 這些你都記得,我卻什麽都想不起來,這種不對等的狀態,怎麽過好當下?”

代與灼楞住了,他沒想到漱之會在意這些。“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假裝忘記,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做不到,那些回憶裏有甜蜜也有遺憾,都是他和漱之珍貴的過往。

“代與灼,” 漱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你能不能…… 也試著忘記?忘記我們的過去,忘記這些照片和物件,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從現在開始重新認識,好不好?”

代與灼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他看著漱之認真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讓我忘記?忘記我們一起經歷的所有事情?”

“是!” 漱之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提高了一些,“只有你也忘記了,我們才能真正重新開始,我不用再因為記不起過去而痛苦,你也不用再因為我忘記而難過。這樣對我們都好,不是嗎?”

代與灼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心裏充滿了酸澀和絕望。他想起t兩人剛結婚時,漱之笑著說 “我們要把每一件小事都記下來,老了以後一起慢慢回憶”;想起她生日時,抱著他送的梅花發簪,說 “這是我最珍貴的禮物,我要記一輩子”;想起離婚時,她哭著說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可我也不想再想起你了”。這些畫面在他腦海裏不斷閃現,與眼前漱之 “讓他忘記” 的請求形成鮮明對比。

“對你好,可對我不好。” 代與灼的聲音低沈而沙啞,眼底泛起了淚光,“漱之,那些回憶對我來說,是支撐我走到現在的力量。我記得你喜歡梅花,記得你愛賴床,記得你煮的梅花茶的味道,記得我們一起在櫻花樹下拍照的樣子…… 這些都是我活下去的意義,你讓我怎麽忘記?”

漱之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可她還是硬著心腸說:“可那些回憶現在只會讓我們痛苦!你每次看到我,都在期待我想起過去,可我做不到,我只會讓你失望。與其這樣互相折磨,不如讓你也忘記,我們重新開始,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重新開始?” 代與灼苦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這個孩子呢?他是我們過去的證明,就算我忘記了,他也會記得。漱之,你有沒有想過,忘記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逃避也不是。”

“我知道,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漱之的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我每天都活在混亂和痛苦中,我快要撐不下去了。代與灼,算我求你了,你就當可憐我,試著忘記好不好?”

代與灼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裏又疼又急,卻又無比無助。他知道漱之此刻的痛苦是真實的,可他真的做不到忘記。那些回憶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我做不到。” 他搖了搖頭,聲音堅定卻帶著一絲疲憊,“漱之,我可以陪你慢慢等,等你想起過去,或者等你接受現在的自己。但我不能忘記,也不會忘記。”

漱之聽到他的回答,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她看著代與灼,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絕望:“為什麽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為什麽非要抓住過去不放?”

代與灼有幾分淩厲地捉住她的手腕,直視著她:“做什麽,這是我的回憶。”

漱之也絲毫不退讓:“這也是我的。”她緩緩補充道,“可是現在,我不要了。”

·

代與灼發動的時候已是子夜。他本來不想吵醒她的,誰知她自己卻醒著。

她並沒有剝奪他與外界通訊的工具,比如手機、電腦等,卻也沒有幫助他。似乎自己只是在看一場戲,一場到了高潮就寡淡無味的戲。

代與灼覺得腹中的墜痛感愈來愈烈,他一直側躺著扳著床沿與腹中一刻不歇的掙動較勁,此時卻也不住地扭動起來,再一次試探地問道:“去幫我叫個大夫好不好?”

漱之只是冷淡地看著他,故作慵懶地支著臉頰,一副溫順卻百無聊賴的樣子。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不是喜歡那個前妻嗎?

那就讓他的前妻來陪他好了。

漱之搜遍了他所有的通訊錄,甚至翻看了他的日記,她知道這是錯的,知道不應該,可是看著那樣一本日記本在自己的面前,她怎麽能抑制自己的沖動呢。

事後,她向代與灼坦白,代與灼固然生氣,冷淡了她兩天。但是代與灼總覺得不至於為了這件事情,她就連他的性命都不顧。

她不喜歡自己,連帶著也不喜歡他們的孩子,所以她不會讓這個孩子降生的。

漱之站在藥瓶前,手微微發抖,窗外的風掀起窗簾的一角,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孩子終究還是留不住,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一點點被猜忌和沈默耗盡。他知道她不會原諒他,可那封藏在抽屜深處的信裏,寫滿了他無法說出口的悔意。

漱之見他痛苦,右手無意識地緊抓住窗框。代與灼痛得狠了,糯糯地喚起她的名字來。

漱之右手便抓得更緊,連窗框上的倒刺紮入手指也未發覺。這是她不曾聽過的一個名字,是他們二人情濃之時代與灼起的。

此時,只是屬於那位‘前妻’的。

月光悄然移過桌角,照見信紙上那行“我寧願她恨我,也不願她受傷”。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字跡,仿佛觸碰的是她曾經溫熱的眼淚。藥瓶早已被她砸碎,可心碎的聲音卻比玻璃更刺耳。他知道,有些錯誤無法彌補,就像風中的灰燼,再也聚不成火。他望著空藥瓶的碎片,像望著他們曾經拼湊的笑容。悔意如潮,卻再也無法淹沒那句未說出口的“對不起”。

他試圖拼湊起那些碎片,就像試圖拼湊起他們破碎的關系,可每片玻璃都鋒利如刀,割破他的指尖,也割破他最後的希望。

藥香早已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滿室苦澀,和一顆在悔恨中沈浮的心。夜更深了,風卷著落葉拍打窗欞,像是誰在無聲地控訴。他蜷縮在角落,任由黑暗將他吞噬,卻吞不下那口積在胸口的“如果當初”。

其實,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備份方案,可是他願意承受著劇痛同時,將決定權交到她手裏。只有她邁出去這一步,肯在這時候幫她,她才算真的接受了代與灼。

然而,她只是冷眼看著,看他一個人拼命掙紮。

他越是如此,漱之越能感受到那位‘前妻’的分量。

是故人給他的力量,他才能艱難忍受至此,寧願她看到他的狼狽,甚至還喃喃念著‘前妻’的名字,給自己無限力量。

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深情,而是一種自輕自賤。發生了這樣的事,而她哄了不到五分鐘就哄好了。甚至她看了一眼表,三分鐘都不到。

“代與灼,你是不是覺得無比惡心,你這樣的情感潔癖,讓這樣的血脈與你產生一絲一毫的聯系,你都後悔無比吧?”

“你為什麽不相信你和‘前妻’就是同一個人,而我,從來也不存在什麽第二次心動,自心動開始,就從來沒有消散過。”

三個小時後,代與灼終於娩下一個死胎。

漱之知道自己犯了錯,造了孽,只是回不了頭。

那些過往,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一個知道了對方知道自己記起來了,卻裝著不知道。一個知道了對方知道自己知道了,卻裝著不曾察覺。

一個人,淡漠疏離久了,就會把感情凝在一個舊人身上,僅此而已。

就像是一件舊衣服,待它不會像一件新衣服那樣呵護小心,反倒穿得舒服。

她決定丁克,其實自己有沒有想好這個決定,有沒有想好這個決定帶來的未來,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要逃離代與灼,就要做出與他相反的決策。

一開始她只是這樣的想法,時間久了,自己都被騙到了。丁克說得多了,好像自己也能接受了。

就好像離婚這個字眼說多了,也不再那麽害怕了一樣。

只是,代與灼堅決不讓她說這個詞。自她回來之後,他幾乎算得上是千依百順,只是這件事,他提都不能提。

就要這樣一輩子鎖死,誰也別放過誰,誰也別解開誰的鎖鏈,毫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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