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現形 生的是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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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現形 生的是只狗
“聽聽, 這是什麽江湖術士騙人看相的口吻？世間有這樣的事嗎？能算別人的命，算不得自己的命？”
天樂跨前一步，擋在孟伊瓊身前：“主人從不騙人。”
孟伊瓊深覺無力道：“我知道你怨我, 為什麽救別人不救阿南，是因為阿南真的救不回來。我救陸南星，救張先生, 你聽說了，我知道你心裏又不痛快。但是在懷表上顯示，他們命都不該絕。”
簡潔猛地一揮手：“那我的阿南就活該嗎？我偏不信命。我今天就要證明給你看, 你是錯的！”
溫度已經越來越高，房子裏面像蒸籠一樣, 然而依舊看不見明顯的火苗。
簡潔的整片頭發都已經焦躁地立了起來, 天樂也是。然而，孟伊瓊卻覺得自己周身有一股涼意, 似乎越靠近天樂那股涼意就越明顯。
天樂一手背在身後, 孟伊瓊悄悄一看，竟然是掐了個訣在這熊熊烈焰中為自己辟出一片天地。
“主人，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孟伊瓊卻先止住了他：“天樂，我說過，不用去救一個自己想放棄的人。”
“主人, 你先聽我說完，我並不是在約束你什麽, 讓你不要做出那樣的選擇。我只是想說，如果，今天你能活著出去，答應我去做幾件事，然後再啟動你的紫蓮, 可以嗎？”
他難得露出這副認真的模樣，孟伊瓊點點頭：“好，那你說吧。”
天樂唇角有一絲疲憊：“等你從這裏出去以後，去學騎馬吧，自由地馳騁在草原上，去吹風，去追落日，去山巔看雲彩，去跟很多很多的人一起吃燒烤，去跟很多很多的人一起坐摩天輪，去跟很多很多的人一起在雨裏狂奔，衣服濕了也不要管，不必為壞天氣而可惜；去學著打羽毛球，在烈日下揮汗；吃幾十樣新的沒有吃過的東西……等你做完了這些，如果主人還記得我，記得我說的話，那麽，你再做出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選擇，我就不會再怪主人了。”
涼意忽而明顯，忽而虛弱，天樂卻依舊是那副陽光燦爛的樣子，看著她，默默地等著她的回答。
孟伊瓊說道：“好，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那涼意忽然散去，炙熱的感覺貼上她的後背。然而，毛孔緊閉，汗又發不出來，她只感到一陣頭暈。
天樂卻搖搖晃晃，在她的眼前倒了下去，身下一片血跡。
更令人驚駭的是，一條毛茸茸卻帶血的尾巴已被他產了下來。
孟伊瓊嚇了一跳，她是接生過人，可給狗接生還是第一次。她不能確定，這尾巴先出來，是不是也是難產的預兆呢？還是說，他們狗就是以這樣的姿勢出生的？
她沖著簡潔大叫：“快過來幫忙！拿不到臍血，你的阿南一樣活不過來。”
簡潔眼裏的仇視，在這一瞬被一絲清明所覆蓋。孟伊瓊說的有道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先要讓天樂平安地生下孩子。
可是他顯然被法力消耗了太久，這裏又太熱，根本沒有力氣。
“把你的這什麽鬼法術趕緊收起來，他現在需要一個舒服的環境。”
舒服的環境，孟伊瓊自己邊說，邊想起來一個地方可以解燃眉之急。
她起身，將天樂架在肩膀上，托著他的側腰，二人步履蹣跚地往暗室走去。
簡潔亦步亦趨，跟在他們後邊，絕不允許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準確地說，絕不允許天樂的肚子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等把天樂架到暗室的床上，毛茸茸的屁股也被產了出來。
轉身就走，當簡潔收起法力之後，整棟建築的溫度也降了下來，陸南星和甘露、梅棠等人，又紛紛把人再送回到醫院。
產夫們已經很難支撐，有的跟天樂的情況差不多，正生到艱苦處，有的則需要大量輸血，眾人頓時忙做一團。
陸南星因為有過生產的經歷，雖然技術上幫不上什麽忙，心理上卻能起到不小的安撫作用。
跟外面的產夫不同，天樂一聲不吭，他曾有幾次托著肚子來醫院看過孟伊瓊給別人接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更何況，他只懷了五個月，好生一些。
他猛地用了一次裏，就將一只花斑小狗產了下來。
通體雪白的毛色，隨他；只有背部幾個墨色的斑點。
孟伊瓊也有些奇怪，自己也沒有雀斑，怎麽跟天樂生出來的孩子長這樣。
只是，天樂還來不及多看上一眼，新生出的小狗立刻就被簡潔奪了過去。
“快給我！”簡潔一把剪斷臍帶，然後收集好臍血，奪門而出。
天樂撐著一口力氣要去追趕，孟伊瓊不肯讓她去：“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孩子抱回來的。”
天樂卻說道：“不行。她現在已經瘋魔了，她能將這棟建築施法術，也會對你施法術的。主人，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嗎？我們踏出了這棟建築……”
“我們踏出了這棟建築，我會去體驗那些你告訴我的話。”孟伊瓊立刻接道，“但是，天樂你現在的身子撐不了那麽久。”
天樂第一次沒有聽從她的命令，反而是帶著她，爪子在眼前一晃，二人便出現在了簡潔的暗室中。
臍血已經被灑在了阿南的身上。簡潔也不去管懷中啼哭的嬰孩，不錯眼地望著阿南。
就趁這空檔，天樂從她的手中搶奪小狗。
簡潔自然不給，在不確定阿南生還過來之前，她是不會放手的。
天樂說道：“你現在還要分心跟我搶，就不怕你的阿南出什麽事嗎？”
“你在威脅我？你的主人害他，你也要害他。”簡潔像是一個繳械投降的武士，話雖冷硬，卻全然沒有了鬥志，因此也就聽不出幾分強硬。
“沒有人要害你，是你自己的心魔作祟，給我！”
隨著空中一道血滴飛揚的弧度，天樂把孩子搶了回來，而那血滴就正好滴在阿南的腹頂。
有那麽一瞬間，簡潔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她看到阿南的身體似乎動了一下，臉上也有了些許容光。
然而只是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幻滅了。
整間暗室裏，全然黑沈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嬰孩的哭聲還在提醒著她這個t房間裏還有其他的人。
她一聲一聲喚著阿南，可阿南的身體急劇地敗壞下去，連最初的樣子也認不出來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簡潔跌坐在地，痛苦地雙手抱頭，望著孟伊瓊，像是以往無數次向她求救那般。
孟伊瓊也不願看到她這樣，然而已經無法回頭：“簡潔，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懷表上已經將命數都定下來了，非人力可改。”
簡潔等了這麽久，等了好幾年，等來的只是一個對孟伊瓊說法的確認。
等到她們兩個的事情了結了，孟伊瓊才向一直覆手而立的天樂走去。
他一直站在那裏，還是那般燦爛，甚至有些傻地看著她，歪著頭，一頭黃毛又被自己抓得亂七八糟。
懷中的小狗已經不哭了，他忽然將那狗捋了一把，然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孟伊瓊的肩頭。
孟伊瓊錯愕地迎上他真誠的目光，旋即反應過來。天樂這是在為自己植入續百年性命的因子。
她並不知道這一世，她本身的命數是多久，但是有了這因子，她至少可以活到125歲。
天樂沒有問她願不願意承接，可是之前跨出那棟樓之前，她已經答應了天樂。
在把那些事情體驗完之前，她不會再輕易地做出什麽決定。
可是天樂笑著笑著，笑著笑著，就漸漸地沒有了聲音。
孟伊瓊發現了異樣，猛地上去撲住抱住他，卻發現自己抱住的並不是一個實體。雖然很軟很暖，依舊毛茸茸，可是它的人形已經快維持不住了，正在一點一點現出原形。
而那原形身上的茸毛，正一片一片往天上飛去。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千片萬片，就好像無窮無盡，它的毛色被孟伊瓊打理得光亮幹凈，此刻飛旋著往天空撲去。
這樣的場景，足以令人震撼。
簡潔恢覆了神志，沖上來問道：“怎麽回事？還能救嗎？”
孟伊瓊抱著已經現了原形的天樂，這不是她養大的八個多月大的樣子，而是在垃圾場裏撿來的那只‘小’狗。
它的毛色純白無瑕，而旁邊的那只小花斑狗，也嗚嗚咽咽地爬上來。
最終，手裏的小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只化為了一片茸毛，在她手心輕撫，像是要留下什麽痕跡。
終究，抵不過上天的召喚，也消散在風中。
甘露、梅棠等人也都看到了這邊的景象，不止是他們，就連在城中的宋凱風也註意到了。
漫天飛雪一樣的茸毛，像是帶走了什麽人無盡的思念。
甘露和梅棠確保產房的產夫們暫時沒有什麽危險後，趕忙跑到簡潔的辦公室。然而，除了她抱著阿南的屍身哭得淚如雨下，孟伊瓊和天樂都不見了。
隱約，她們能聽見一只小奶狗的叫聲，從窗邊望出去，垃圾場的方向，有一只小花斑狗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
·
轉年又是盛夏，甘露和梅棠也都評上了高級。簡潔守著阿南的墳，再也不問世事。
而孟伊瓊，卻滿世界地游玩。甘露和梅棠沒了師父，雖然自己也能挑大梁，總覺得像沒了主心骨。宋凱風再三請她回來，她也不回應。
她已經學會了騎馬，爬了許多著名的山，拍了許多懷抱雲朵的照片，認識了很多人，吃燒烤，坐摩天輪，而且都用鏡頭記錄了下來。
看著她發的那些照片，甘露和梅棠都覺得，孟伊瓊跟天樂越來越有夫妻相了，尤其是笑起來那一臉燦爛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要說更像的，還有剛會化人形的小花斑狗。
如此這麽一年，兩年，好幾年下去，孟伊瓊都這麽燦爛而用力地活著。沒有自怨自艾，沒有懊惱悔恨，沒有怨懟煩憂，只是拼盡全力地去生活，也不再倒數計時。
可是甘露知道，她是在等著什麽人。
那時漫天的飛絮，他們都親眼瞧見了，上天入地連一絲魂魄都找不到，怎麽可能再回來。
但孟伊瓊相信，她知道天樂一定不會就這麽拋下她。天樂已經是長生不老之身，雖然孟伊瓊如今能至少活到125歲，但在他漫長的狗生裏，依舊是非常渺小的一個數字。天樂亦跟她說過，為了續命，他會每一百年就給她生下一只小狗，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他要她一起，跟他長相廝守。
眼前的這只小花斑獨苗，又怎麽夠呢。
而且，她如今的容顏可以維持在25歲，百年之後，若不能及時續命，她就會變老的了。孟伊瓊可不想看到一個老太太牽著一只黃毛精神小夥出街的場面。
孟伊瓊閑著沒事，就去後院的垃圾場轉轉，期待也許還能撿一只兩只的。
但宋凱風把後院這片治理得幹凈整潔，也學著簡潔種上了藥材，再要見到天樂那樣的小臟狗，都難得。
也不知是多久之後的某一天，小花斑狗突然領回家了另一只小狗。
毛色通體雪白，額前一縷黃毛，一見了孟伊瓊就走不動道。
小花斑狗執意要孟伊瓊留下它，孟伊瓊只好先帶它去做檢查。
拍的片子顯示，這只小狗左胸的第三根肋骨，也消失了。大夫說，這是天生的，從這只狗出生起，就沒有這根肋骨。
孟伊瓊望著它，它也望著她，四目相對，竟都泛起淚光。
“天樂，是你回來了嗎？”孟伊瓊抱起它，觸手的感覺也是那麽熟悉。
雖然，它現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狗，沒有靈力，沒有修為，不能化人形，也不能說人話，但她相信，她就是相信，有朝一日，這只小狗也可以擁有這些。
耳邊回蕩起天樂在魂飛魄散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主人，你永遠是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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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自認這一篇寫得不是很好，速速完結，本來想把萌和酸澀的虐結合一下，看來這種人設還是把握不太了[笑哭][可憐]，需要繼續學習~
下一個世界開文案上那個先離後愛[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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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樂一手背在身後, 孟伊瓊悄悄一看，竟然是掐了個訣在這熊熊烈焰中為自己辟出一片天地。
“主人，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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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你先聽我說完，我並不是在約束你什麽, 讓你不要做出那樣的選擇。我只是想說，如果，今天你能活著出去，答應我去做幾件事，然後再啟動你的紫蓮, 可以嗎？”
他難得露出這副認真的模樣，孟伊瓊點點頭：“好，那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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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意忽而明顯，忽而虛弱，天樂卻依舊是那副陽光燦爛的樣子，看著她，默默地等著她的回答。
孟伊瓊說道：“好，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那涼意忽然散去，炙熱的感覺貼上她的後背。然而，毛孔緊閉，汗又發不出來，她只感到一陣頭暈。
天樂卻搖搖晃晃，在她的眼前倒了下去，身下一片血跡。
更令人驚駭的是，一條毛茸茸卻帶血的尾巴已被他產了下來。
孟伊瓊嚇了一跳，她是接生過人，可給狗接生還是第一次。她不能確定，這尾巴先出來，是不是也是難產的預兆呢？還是說，他們狗就是以這樣的姿勢出生的？
她沖著簡潔大叫：“快過來幫忙！拿不到臍血，你的阿南一樣活不過來。”
簡潔眼裏的仇視，在這一瞬被一絲清明所覆蓋。孟伊瓊說的有道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先要讓天樂平安地生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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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這什麽鬼法術趕緊收起來，他現在需要一個舒服的環境。”
舒服的環境，孟伊瓊自己邊說，邊想起來一個地方可以解燃眉之急。
她起身，將天樂架在肩膀上，托著他的側腰，二人步履蹣跚地往暗室走去。
簡潔亦步亦趨，跟在他們後邊，絕不允許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準確地說，絕不允許天樂的肚子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等把天樂架到暗室的床上，毛茸茸的屁股也被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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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外面的產夫不同，天樂一聲不吭，他曾有幾次托著肚子來醫院看過孟伊瓊給別人接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更何況，他只懷了五個月，好生一些。
他猛地用了一次裏，就將一只花斑小狗產了下來。
通體雪白的毛色，隨他；只有背部幾個墨色的斑點。
孟伊瓊也有些奇怪，自己也沒有雀斑，怎麽跟天樂生出來的孩子長這樣。
只是，天樂還來不及多看上一眼，新生出的小狗立刻就被簡潔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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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樂卻說道：“不行。她現在已經瘋魔了，她能將這棟建築施法術，也會對你施法術的。主人，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嗎？我們踏出了這棟建築……”
“我們踏出了這棟建築，我會去體驗那些你告訴我的話。”孟伊瓊立刻接道，“但是，天樂你現在的身子撐不了那麽久。”
天樂第一次沒有聽從她的命令，反而是帶著她，爪子在眼前一晃，二人便出現在了簡潔的暗室中。
臍血已經被灑在了阿南的身上。簡潔也不去管懷中啼哭的嬰孩，不錯眼地望著阿南。
就趁這空檔，天樂從她的手中搶奪小狗。
簡潔自然不給，在不確定阿南生還過來之前，她是不會放手的。
天樂說道：“你現在還要分心跟我搶，就不怕你的阿南出什麽事嗎？”
“你在威脅我？你的主人害他，你也要害他。”簡潔像是一個繳械投降的武士，話雖冷硬，卻全然沒有了鬥志，因此也就聽不出幾分強硬。
“沒有人要害你，是你自己的心魔作祟，給我！”
隨著空中一道血滴飛揚的弧度，天樂把孩子搶了回來，而那血滴就正好滴在阿南的腹頂。
有那麽一瞬間，簡潔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她看到阿南的身體似乎動了一下，臉上也有了些許容光。
然而只是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幻滅了。
整間暗室裏，全然黑沈下來，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嬰孩的哭聲還在提醒著她這個t房間裏還有其他的人。
她一聲一聲喚著阿南，可阿南的身體急劇地敗壞下去，連最初的樣子也認不出來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簡潔跌坐在地，痛苦地雙手抱頭，望著孟伊瓊，像是以往無數次向她求救那般。
孟伊瓊也不願看到她這樣，然而已經無法回頭：“簡潔，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懷表上已經將命數都定下來了，非人力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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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伊瓊錯愕地迎上他真誠的目光，旋即反應過來。天樂這是在為自己植入續百年性命的因子。
她並不知道這一世，她本身的命數是多久，但是有了這因子，她至少可以活到125歲。
天樂沒有問她願不願意承接，可是之前跨出那棟樓之前，她已經答應了天樂。
在把那些事情體驗完之前，她不會再輕易地做出什麽決定。
可是天樂笑著笑著，笑著笑著，就漸漸地沒有了聲音。
孟伊瓊發現了異樣，猛地上去撲住抱住他，卻發現自己抱住的並不是一個實體。雖然很軟很暖，依舊毛茸茸，可是它的人形已經快維持不住了，正在一點一點現出原形。
而那原形身上的茸毛，正一片一片往天上飛去。
一片兩片，三片四片，千片萬片，就好像無窮無盡，它的毛色被孟伊瓊打理得光亮幹凈，此刻飛旋著往天空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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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伊瓊抱著已經現了原形的天樂，這不是她養大的八個多月大的樣子，而是在垃圾場裏撿來的那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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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手裏的小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只化為了一片茸毛，在她手心輕撫，像是要留下什麽痕跡。
終究，抵不過上天的召喚，也消散在風中。
甘露、梅棠等人也都看到了這邊的景象，不止是他們，就連在城中的宋凱風也註意到了。
漫天飛雪一樣的茸毛，像是帶走了什麽人無盡的思念。
甘露和梅棠確保產房的產夫們暫時沒有什麽危險後，趕忙跑到簡潔的辦公室。然而，除了她抱著阿南的屍身哭得淚如雨下，孟伊瓊和天樂都不見了。
隱約，她們能聽見一只小奶狗的叫聲，從窗邊望出去，垃圾場的方向，有一只小花斑狗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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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年又是盛夏，甘露和梅棠也都評上了高級。簡潔守著阿南的墳，再也不問世事。
而孟伊瓊，卻滿世界地游玩。甘露和梅棠沒了師父，雖然自己也能挑大梁，總覺得像沒了主心骨。宋凱風再三請她回來，她也不回應。
她已經學會了騎馬，爬了許多著名的山，拍了許多懷抱雲朵的照片，認識了很多人，吃燒烤，坐摩天輪，而且都用鏡頭記錄了下來。
看著她發的那些照片，甘露和梅棠都覺得，孟伊瓊跟天樂越來越有夫妻相了，尤其是笑起來那一臉燦爛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要說更像的，還有剛會化人形的小花斑狗。
如此這麽一年，兩年，好幾年下去，孟伊瓊都這麽燦爛而用力地活著。沒有自怨自艾，沒有懊惱悔恨，沒有怨懟煩憂，只是拼盡全力地去生活，也不再倒數計時。
可是甘露知道，她是在等著什麽人。
那時漫天的飛絮，他們都親眼瞧見了，上天入地連一絲魂魄都找不到，怎麽可能再回來。
但孟伊瓊相信，她知道天樂一定不會就這麽拋下她。天樂已經是長生不老之身，雖然孟伊瓊如今能至少活到125歲，但在他漫長的狗生裏，依舊是非常渺小的一個數字。天樂亦跟她說過，為了續命，他會每一百年就給她生下一只小狗，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他要她一起，跟他長相廝守。
眼前的這只小花斑獨苗，又怎麽夠呢。
而且，她如今的容顏可以維持在25歲，百年之後，若不能及時續命，她就會變老的了。孟伊瓊可不想看到一個老太太牽著一只黃毛精神小夥出街的場面。
孟伊瓊閑著沒事，就去後院的垃圾場轉轉，期待也許還能撿一只兩只的。
但宋凱風把後院這片治理得幹凈整潔，也學著簡潔種上了藥材，再要見到天樂那樣的小臟狗，都難得。
也不知是多久之後的某一天，小花斑狗突然領回家了另一只小狗。
毛色通體雪白，額前一縷黃毛，一見了孟伊瓊就走不動道。
小花斑狗執意要孟伊瓊留下它，孟伊瓊只好先帶它去做檢查。
拍的片子顯示，這只小狗左胸的第三根肋骨，也消失了。大夫說，這是天生的，從這只狗出生起，就沒有這根肋骨。
孟伊瓊望著它，它也望著她，四目相對，竟都泛起淚光。
“天樂，是你回來了嗎？”孟伊瓊抱起它，觸手的感覺也是那麽熟悉。
雖然，它現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狗，沒有靈力，沒有修為，不能化人形，也不能說人話，但她相信，她就是相信，有朝一日，這只小狗也可以擁有這些。
耳邊回蕩起天樂在魂飛魄散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主人，你永遠是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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