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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搬磚 主人,我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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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搬磚 主人,我養你

陰歷十五, 孟伊瓊看著遠處雲層裏的雷電,實在坐不住了。

每月逢這一天,對天樂來說, 都是渡劫,他化不了形,偏偏又要在這一天的陰陽交替影響下, 全身現出原形的紋路。現在的身體支撐不了暴漲的法力,疼痛難捱。

以往的幾個月,她提早把門窗都關緊, 家裏的大燈全部打開,又提前燒了熱水, 讓天樂泡在裏面, 能稍微緩解一些。

可是現在她不在,天樂會怎麽樣?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她實在是呆不住了, 又聯系不到天樂,幹脆直接聯系了簡潔。

買了最近一班飛機,孟伊瓊連夜趕回,一落地,簡潔就帶她直奔工地。

見簡潔神情古怪地看著她, 孟伊瓊不自在得低頭看看自己,略避開她的目光, 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伊瓊姐好像從來沒這麽緊張過。”

是麽,原來,這是一種名叫‘緊張’的情緒?

心跳加速, 甚至一想到天樂就心疼,急迫地想要看到他,見到他安好,連呼吸都淺快起來。

孟伊瓊深呼吸了一大口,放任這種情緒的泛濫,小心翼翼地感受著,感受著心中的雲團向四肢飄散而去,不肯放過任何細節。

她從沒有這樣放肆地任情緒游走,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戒掉了情緒。

只在此刻,那種遙遠的、飄渺的鮮活,重又在心底覆蘇。

簡潔意有所指:“如今,家裏也是熱t鬧起來了。”

果然,她就說嘛,但凡甘露和梅棠兩個人知道了,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孟伊瓊跟簡潔合得來,也是覺得她這一點很好,從來不刨根問底,甚至很會察言觀色,不會讓人尷尬。問過這一句後,簡潔便沈默了。

孟伊瓊轉移話題:“後天,就是阿南的忌日了吧?我正好要出差,你替我給他上柱香。”

簡潔微不可察地攥緊手中的方向盤:“他沒死。”

孟伊瓊自知失言,簡潔一直不肯接受阿南去世的事實,忌日都是當生日過的。

她有心開解,又怕觸到簡潔的傷處:“簡潔,等日子過了,也出去散散心吧。”

簡潔手指松開些,揚起臉,依舊是那副嘴角帶笑的模樣:“好的,謝謝關心,我會的。”

車剛停穩,孟伊瓊遠遠地就看見了塔吊,一棟棟未封頂的樓體在黑夜裏像張著口的怪物。腳手架上的防塵網被夜風掀起,嘩啦啦地拍打著鋼管。

天樂竟然找的是這樣的活路,工地上最苦最累的活兒,他也真吃得了苦。

簡潔是開孟伊瓊的車來的,將她放下,便自己打車回去。

越離得近了,孟伊瓊越覺得這些樓會突然向自己傾倒而來。

沒有一處土地是平整的,她深一腳淺一腳地邁著,根本看不見天樂的身影。

升降機突然啟動,鋼絲繩摩擦聲驚起野貓,綠瑩瑩的眼睛在基坑邊緣閃爍片刻,冷幽幽地盯著孟伊瓊看。

她腦子裏不禁開始想,這種地方可為兇殺案提供了絕好條件,偏僻無人,又沒有監控,她一個女孩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是被殺害了,恐怕連屍體都找不到……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旋即又被這惡毒的念頭弄得神經兮兮,總覺得身後有什麽人在跟著她。

她緊張地四處望著,順著方才升降機的聲音去找,終於將視線定格在了西南角的一處空地上。

生銹的腳手架陰影裏,天樂光|裸的脊背彎曲著,安全帽帶子在他脖頸勒出深紅的溝壑,汗珠順著喉結滾落,洇濕在沾滿水泥灰的工作服上。

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整個人都灰撲撲的。

自從把它撿回家之後,她向來把它洗得幹幹凈凈,可是現在,空曠的場地裏只有他一個人,孟伊瓊看見他突然踉蹌了一下,聽見他喉間壓抑的喘息,仿佛他又成了那只沒人要的小狗。

孟伊瓊往前奔了幾步,突然踩到幾塊碎石,摩擦的聲音竄進了天樂的耳朵,他條件反射般回頭,眼裏的戒備警惕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化作期待興奮:

“主人!!你怎麽來了?”

孟伊瓊看他用臟手套抹了把臉,反而在顴骨蹭出更臟的幾道灰,她伸出手想給他擦幹凈,天樂卻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已經半夜十二點了,他居然一個人還在幹活?聽說有些工頭會欺負人,看他年輕小夥兒一個,恐怕更要壓榨他。

“別碰我。”他低下頭擰緊手套,聲音也漚在衣領間,“我……很臟。”

“咱不做了,跟我回家。”孟伊瓊伸手拽他。

天樂卻再次後退一步,抖著手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方塊,低著頭遞給她。

孟伊瓊一瞧,是與之前那個被砸壞的手機一樣型號的新手機。

見她不接,天樂也不敢擡頭,只是又往前遞了些許。

他身高塊兒大,臉上卻總是出現一些極不相稱的謹小慎微神情,讓孟伊瓊怎麽能控制住不去摸摸他的頭。

她剛一擡手,天樂就矮下身,主動將發心蹭到了她手中。

“主人,對不起……”

孟伊瓊搖搖頭:“不怪你,我之前都是一個人住,除了看手機也不知道該怎麽打發時間,忽視了你,是我的不對。”

天樂擡起的眼眸裏有一絲微光,可手機尷尬地握在他手中,他仍有些不安,覆又垂下頭。

孟伊瓊將手機推回給他:“我已經新買了一個了,這個留給你自己,回家後我教你怎麽用,以後咱們就可以不止通過監控聯系了。”

“真的嗎?”天樂眼底的光終於徹底燃了起來,他又去翻騰自己的包,從最下面的夾層掏出好幾張五塊、十塊的,還有幾個鋼镚兒,全都捧到主人面前,“主人,這些都是我掙的,我可以養活自己,也可以養你,這些給你,都給你……”

孟伊瓊知道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話是什麽,他是想說,他吃得不多,好養活,別因為沒錢就不要他了……

為了叫他安心,孟伊瓊把錢收了。好久沒摸過現金了,她點了點,一共七十八塊三毛,竟然比手機裏那一串數字看著還過癮。

“這樣,你請我吃飯吧,就用這些錢,如何?”下午五點吃過飯,到現在什麽都沒進食過。

“好哦,主人想吃什麽?”

天樂眉飛色舞的,孟伊瓊一直都覺得,他不垂著耳朵垂著眼角說話的時候,尾音總是要加個小波浪一般。

孟伊瓊想了想,竟想不出自己喜歡的食物,只好說道:“你挑吧,你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

“好!”天樂沒有那麽多人情的彎彎繞繞,興奮地答應下來。

可是下一秒鐘,他就捂著左胸疼得變了臉色。

孟伊瓊趕忙上前兩步查看,天樂左胸一道長長的疤痕,此刻在月光下正泛著紫光。

她倒是忘了,天樂在垃圾場跟野狗們搶食的那陣子,被惡犬撕咬,熊孩子踢打,斷過一根肋骨,是左側的第三根。

這不是外傷,孟伊瓊起初不怎麽上心。

後來天樂跟她回家之後,天樂三天兩頭發燒,吃什麽都吐,她才無意中發現這傷。

她趕緊帶它去寵物醫院做了手術,留下了這個疤,自然,也永久地失去了第三根肋骨。今夜是農歷十五,受日月潮汐影響,這個疤愈發難以忍受。

天樂呼嚕呼嚕自己的毛,笑著對她道:“沒事的,主人,已經快到12點了,過去今天,就不疼了。”

孟伊瓊妥協地看了他一眼,又心疼地拍打他身上的塵土,這才帶他上車離開。

只是,孟伊瓊開車轉了一圈兒,也沒什麽可挑選的餘地。

半夜十二點,還在營業的,似乎只有燒烤了。

但是,有一個問題,她從來沒吃過燒烤。

別說燒烤了,火鍋,龍蝦,但凡是需要多人一起的,她都沒吃過。

她不喜歡與人相處,一個人吃一來點不多,二來不知怎樣才叫烤熟,索性就不嘗試。

馬路上清清冷冷,燒烤店門前倒是熱熱鬧鬧。

店老板一看孟伊瓊這麽知性優雅的人兒,怎麽身後跟著一個黃毛小子,看這打扮還是工地上來的,心裏直犯嘀咕:不是這女的叛逆,就是這男的詐騙。

天樂還要了兩瓶酒,店老板一合計,就跟他說瓶裝的都賣完了,只有聽裝的,然後拿到孟伊瓊面前,當著面兒啟開,生怕半路上天樂往裏面下藥。

孟伊瓊看見店老板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心裏既感動又好笑。

天樂已經架了十幾串肉在爐子上,烤好了就拿給孟伊瓊。

肉本身就鮮嫩,天樂烤得恰到火候,孜然也是分量恰當,也許是這爐火旺的緣故,孟伊瓊心底竟有些熱乎氣兒,緩緩蔓延。

她今天經歷了好多不曾有過的情緒,不敢再放縱,於是極為熟練地把心底的蠢蠢欲動壓了下去。

二人舉杯相慶,烤肉的香味盈滿口腔,周圍的每一桌都在笑,眼前的天樂也在笑,不知不覺,她也笑了。

這一笑,卻深深刺痛了一直觀察著她的簡潔。

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酒足飯飽,天樂和主人站在車前,都沒有想回家的意思。

孟伊瓊講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頓,忽然轉身:“天樂,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吃燒烤。”

她也沒有直視他的眼睛,天樂沈默著,等她說完。

“我很開心,謝謝你。”

天樂的大尾巴瘋狂搖擺,很快將孟伊瓊身上的汗給扇了下去。

“好了,停!停!”孟伊瓊趕緊將他按在車門上,左右看看,幸好沒人經過,“不是跟你說了在外面不能現形?”

天樂立即掐了個訣,把尾巴收起來,順勢抓了她的手腕,說道:“主人,我還有能讓你更開心的方法,要不要一起去?”

孟伊瓊第一反應,按照過往的很多次取舍,她應該說‘不’的,起碼不應該答應得那麽快,應該等別人三請四請之後才去,好顯得自己是重要的,但現在,哪怕已經聽見了隱隱的雷聲,她還是大聲道:“好!”

天樂帶她第一次坐了摩天輪,第一次打水仗,第一次打撲克牌,第一次做許多有人陪伴才能做的事…t…

天樂已經活了八百多年了,他的許多好朋狗也都陸陸續續去了汪星,可是,他說,他對生命依舊充滿熱情和感激,依舊期待認識更多的好朋狗。

哪怕是在垃圾場的那段時間,他都盡力讓自己快樂一些。

孟伊瓊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沒體味到真正的生命意義,所以才會覺得生活了無生趣呢。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的習慣,再次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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