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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報覆 三個月前可沒聽說他有腹痛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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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報覆 三個月前可沒聽說他有腹痛的毛病……

秦令川的眼睛看不見了。

她是想報覆他,但沒想過害他至此。

雷雨夜黑暗的小巷,被十幾個黑衣人圍毆,後面還追著討債的店主。

夏幼臻撐傘站在巷口,望著他的臉,不由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

這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一眼望去白面溫潤,可深邃的眉弓和薄唇,莫名透著一股傲氣冷情,這兩種不同的氣質揉合在同一個人身上,愈發多了幾分神秘迷人。

後來才發現,是她識人不清,秦令川冷血、狠戾,不擇手段,根本不是外在風度紳士、矜貴公子的模樣。

此時被人拳拳到肉,趴在地上一手牢牢護著肚子,像是猛獸翻卷的肚皮,是唯一的弱點。

黑色城堡裏養大的少爺,什麽時候流落街頭,被從前可以輕易踩在腳下的人如此踐踏。

他的手下人怎麽一個也不見,是因為失明走散了嗎?

幼臻克制不住內心的沖動,上前去揮開眾人,替他付了錢。

黑衣人一看是她,了然地退下。

雷電交加,腹中絞痛不息,秦令川也實在沒有力氣去管是誰好心收留他這個流浪漢,任憑人扶著到了一處屋檐下。

男人身材高大,腰背精健緊實,最初,可是以男模的身份接近她的。

黑襯衣被雨水打濕,領口大開,緊貼在身上,倒更襯出他線條性感的肌肉。

幼臻扶他很是費了些力。

到了新租的房子,借著燈光,幼臻才看清,他的肩頭一直在流血。

書卷俊臉上也有幾處細小的傷口。

秦令川聽見腳步聲走進旁邊一間屋子,又快步走出來,接著便是瓶瓶罐罐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幼臻輕車熟路要去扯開他的襯衫,秦令川趁機一把抓住了她。

發梢一直在滴水,秦令川警惕開口:“你是誰?”

女子掙開他的手,繼續將襯衣領口撕扯到肩部,她先止血,再將創口周圍清洗,最後縫針。

她不說話,秦令川也不逼她,越發隨著她的動作心跳加速。

這收線的手法深得夏姑姑真傳,他幼時練功時常受傷,夏姑姑給他縫針收線極為輕巧。

而這獨門秘技,只傳本家人。

最初看不見的時候,他都沒有這般落差苦惱,醫生說是藥物所致的暫時失明,他有耐心。可現在,他一秒都不想等,急於看看眼前人的模樣。

秦令川再次按住她的手:“這是哪裏?”

幼臻只好停下動作,拿過手機打了幾個字,然後語音播報出來:

【這裏很安全,他們不會來找你,你先在這裏住著。】

毫無感情的人機讀音回蕩在空曠的室內,帶著些微的回音,像她的手一樣冰冷。

秦令川:“你為什麽不說話?”

人機:【嗓子壞了,說不了話。】

“為什麽救我?”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看來,她不想回答的問題,連打字都不肯。

幼臻繼續縫針,秦令川忽然將頭轉過來,與她鼻息相聞,輕聲在她耳側說道:“你是夏家的人?”

他在試探她,幼臻不理,只將最後一針用力穿過。

秦令川果然悶哼一聲,卻並不計較,旋即眉頭舒展,淡笑道:“你跟一個人很像,我若做了什麽事惹到她,她一定要報覆回來。”

頓了頓,幼臻還是用手機問了出來:【那個人是誰?】

秦令川笑意更深:“是我的愛人。”

幼臻的手機差點滑落。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準確來說,是秦令川沒有再發問,他頹然無力地靠坐床上,一手死死按著腹部。

幼臻也察覺到了異常,人機讀音響起:【還有哪裏痛?腹部也受傷了嗎?】

秦令川緩緩搖頭:“沒事。除了肩膀沒有其他外傷,腹痛是老毛病了,一到雷雨天就這樣。”

幼臻不禁皺眉,三個月前可沒聽說他有這毛病。

秦令川聽她沒有進一步動作,有些失落,從前在學校,她就對中醫很感興趣,自學了不少知識。

只要把個脈,就知道他為何會腹痛。

幼臻垂下目光,視線停頓在他垂落一旁的另一只手上。

以前牽手的時候,印象中他的指骨很漂亮,手掌寬大溫暖,喜歡將她整只手都握緊在手心,微微用力,滿滿安全感。

男人裏很少這麽細皮嫩肉的,可現在,細密的疤痕像是海巖上的荊棘,掌心幾處厚繭,似乎是重勞力留下的。

幼臻不動聲色轉開目光,收拾起醫藥箱,到旁邊屋子去了。

秦令川耳力極佳,雷聲漸遠,屋子裏死一般寂靜。

半夜,她從噩夢中驚醒。

她又夢到了姑姑和姐姐,夢到她們慘死的模樣,只是站在血泊中的人模糊不清。

客廳傳來異響,幼臻立即掀起被子出去。

椅子被撞翻了一個,聽到開門聲,秦令川滿是歉意地朝那個方向轉身:“抱歉,吵醒你了。”

手機讀音傳來:【你要做什麽,怎麽不開燈?】

旋即反應過來,他現在看不見,開不開燈有什麽區別,頓時內心升起一股愧疚。

秦令川卻毫不在意:“我想去下衛生間。”

她開了燈,過去扶住他,卻見他的手臂和大腿都被撞出了淤青。

幼臻扶著他小心避開桌椅,到了衛生間門口,秦令川側臉轉向她:“你回去睡吧,我記得路了,待會兒可以自己回去。”

幼臻沒出聲,只是松了手。

雨停了,窗外倒是有很好的月光。

幼臻坐在客廳等,本以為他很快就會出來,可她聽見了幹嘔的聲音。

他是怎麽了,難道昨天街上吃的東西不幹凈?

幼臻等得睡意朦朧,秦令川才緩緩出來,貼著墻壁摸索。

幼臻立刻起身扶住他,秦令川沒料到她還在,足下一頓,內心的沖動再也不能抑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突然的靠近,滿懷都是他的氣息,幼臻差點失聲驚呼。

人機的冰冷再次將氣氛降到零點:【你幹什麽?】

秦令川倒緊張起來,手也不知該放t哪裏才好:“小七!是不是你?”

她一出現,他就有這種感覺,相愛的人,僅僅是彼此靠近就能認出。

她是幼臻!

只是,他不敢相信,幼臻還活著?

不僅如此,還重新回到他身邊,此刻握著她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她的手小,手指卻修長,從前握過那麽多次,他不會認錯。

只是,他拿不準幼臻對他現在是什麽感覺,不敢貿然相認。

而且,幼臻從來是不噴香水的,她向往自然,從不肯用這些人工香料。然而現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卻散發出濃郁的香水味。

【你認錯人了,放開我!】

本該是情緒激動的一句話,被人機讀得倒像是半推半就。

秦令川不放,反而把腰收得更近:“你為什麽救我,又不與我相認?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

最後幾個字,幼臻竟聽出了一絲委屈,她在心底嘲笑自己,怎麽可能。

秦令川無奈解釋:“夏家的事,即使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兼並購並不是一件壞事,等品牌發展起來,能將夏家的產品流傳下去,才是有用的。”

幼臻冷笑,秦令川大舉低價收購夏家產業,趁人之危,還好意思冠冕堂皇。

他以男模的身份接近她,其實是秦家的掌舵人。

將人玩弄於鼓掌,霸占別人的一切以後,還能作出如此深情模樣,她可真佩服他的無恥。

幼臻大力將他推開,秦令川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會拿出格鬥的技巧來,猝不及防,腹側撞到桌角,險些跌倒在地。

幼臻下意識要去扶,往他腹部瞥了一眼,又止住了步伐。

“幼臻,你心裏還是有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不會關心我,照顧我……”

他喚了稱呼,他是在試探?

幼臻從容不迫地望著他,既然今朝入虎穴,她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連經歷背景都一概修改過,怎麽會叫他一兩句話就炸出真名。

【我說過你認錯人了。】

房間裏靜得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秦令川從懷中掏出一物,往虛空中遞出:“你別多想,我只是想說,謝謝你救了我。”

幼臻低頭一看,是一枚精致的項鏈。

是秦令川在她生日時送過的。

只是後來,二人徹底鬧翻,她又把項鏈丟回去了。

他居然記得,還一直貼身帶著?

手機:【我不是為了這些身外之物。】

她不接,秦令川的手尷尬懸在半空。

好一陣,他才摸索著放到桌面:“你向來氣性長得很。我知道你當然不是圖這些,不過,請你收下。”

幼臻看著他,手指飛快打字:【請不要拿我和那位幼臻小姐作比較,不要把我當作她的替身,幼臻小姐知道了也會不高興的。等你眼睛好了,自然會看見我是誰。】

讀音落,幼臻便跑回房間,反鎖上了門。

失明的無助在這個時刻被無限放大,他不知道她在哪個方位,也不知道她臉上是什麽表情,他有好多話想說,最後也只是幹癟化成兩個字:“……抱歉。”

秦令川站在原地,世界一片黑暗,有些嫉妒起三個月前的自己——他們曾經,那麽相愛過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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