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閹伶,歌劇院裏的阿多尼……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閹伶,歌劇院裏的阿多尼……

“……你確定從我的身上能學東西?”別看珍妮一直表現得胸有成竹, 事實上,她很清楚自己就是個虛架子,“你不會要我來教你讀書寫字吧!”

“……倒也沒有無知到這種地步。”法國的識字率在歐洲算是很可觀的。阿貝拉雖家境不好, 但是隨著工業革命的開始, 最貧窮的單身女工都能找個寄養孩子的廉價學校。也就是在組織孩子做小手工來抵消學費的窮學校裏, 阿貝拉和兄弟姐妹完成基本的識字教育。

“您肯定有值得學的。”阿貝拉的目光掃過珍妮的手。

那是雙沒有幹活的手。亦或是說,她的手在輔助她做腦力工作, 只有中指的關節處留有握筆的厚重老繭。

珍妮順著阿貝拉的目光看去:“你想學寫作?”

“……以後說吧!”阿貝拉把目光挪開, 偷偷藏起粗糙的手,“一周後來?”

“太晚了,我怕給我寫推薦的伯爵以為我沒幹活。”這當然是胡說八道,事實是她的存款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你說她有愛德蒙的金錢資助?

除了把犯病的神父送回公寓,以及給出手相助的女攤販和乞丐報酬, 珍妮就沒動過那裏的一個銅幣。

“那我盡量後天給你調查結果。”女侍的工作可不輕松, 有養家壓力的阿貝拉在下班後還要去克利什街給沙龍的女人清洗衣物。

巴黎的房價讓年金上千的拉斯蒂涅都入不敷出, 更別提沒多少積蓄的阿貝拉。因為母親一直都在郊區的酒館做廚娘, 酒館的老板便請姐姐照顧一下老職工的女兒。

克利什街在皇家歌劇院區的西南角,屬於差點劃給別省的外巴黎。可即便是這種地方, 阿貝拉也很難租個不到五平的小單間。

同意照顧阿貝拉的康利夫人生意不好,也樂怡讓阿貝拉用幹雜活來抵押租金。當然,三餐還是不免費。好在她是咖啡館的女侍,沙龍的妓|女也不全是刻薄之輩, 會請她吃茶會剩下的小蛋糕,所以沒為食物的來源費心費力。

“說好了等你成名後討論報酬。”珍妮走前還是給了幾蘇銅幣。

“你總得去買點墨水。”不然她這幫手雇得不安心啊!

…………

“我還以為你在這裏也有寶箱。”幕間休息時, 基督山伯爵找到看向某一方的埃裏克,“你的繆斯?”

意大利歌劇院的票價不算便宜,但是一些中產仍能負擔得起。

埃裏克收回視線:“你錯過了精彩表演。”他很少讓自己的繆斯離開劇院, 去聽別的劇團表演,但是這次來的是被讚作比肩卡洛爾·瑪利亞·布羅斯基(別稱法裏內力利,史上最出名的閹伶歌手,電影《絕代妖姬》講得就是這位大家)的閹伶名家。埃裏克對閹伶的制度十分反感,但得承認他們的嗓音無與倫比,兼具女聲的清脆、童聲的空靈、男聲的力量。18、19世紀之交,男高音的崛起與啟蒙運動讓歐洲漸漸批判為了藝術而將男孩閹割的殘忍做法。教會作為閹伶歌手的引入者被口誅筆伐,加上不少孩子死在變成閹伶的手術臺上,民間開始有意識地清出閹伶。就連讓其大放異彩的歌劇院裏,他們的地位也隨正歌劇的衰敗一落千丈。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次來法國演出的閹伶就是這一行業的回光返照。

“據說他是喬萬尼·巴·維魯蒂(意大利最後一位唱歌劇的閹人藝術家)的學生。”鬢角花白的貴婦人搖著扇子,掩蓋住她自然泛紅的削瘦顴骨,“他的老師可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教出的學生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是啊!看著那張賞心悅目的臉,誰還會有心思去聽唱了什麽。”

“喬萬尼把這人送進音樂界怕不是砸閹伶的招牌。”法蘭西喜劇院的女首席臉色不好。當然,其它劇院的男歌唱家有一個算一個的差評如潮,“他也只是嗓音出眾,並且和他老師一樣喜歡炫技。”

兩極分化的評價讓基督山伯爵對傳聞中的“法裏內利第二很感興趣。

【也許珍妮會想見他。】

藝術不分家。

哪怕是對音樂無感,珍妮也會喜歡這種罕見素材。

“您都錯過上半場了,再來也不會是為了陶冶情操。”埃裏克把開小差的基督山伯爵喚回了神,眉頭擠出小小漩渦,“您似乎跟博林小姐呆得太久,以至於都染了不少怪癖。”

“我瞧珍妮沒有什麽可指責的。”基督山伯爵也不知道埃裏克對珍妮的反感為何如此之重,“你未免也太刻薄了。”

“這是我從娘胎裏落下的惡習,即使到了上帝前也不會改變。”埃裏克輕輕一哼,“幸而我這討人厭的家夥也有不想苛責的人。”

“你指的是斯帕達伯爵?”

“……好吧!和他一比,粗俗無禮的博林小姐都有可愛之處。”

基督山伯爵再次因為旁人的話而憋不出笑容。他不想讓珍妮遇上水火不容的埃裏克,但是二者見面就會交鋒出些有趣的事。

旁邊的人群突然傳出小小騷動:“小維魯蒂先生來了。”

基督山伯爵也好奇地看去,只見摘下繁覆頭飾的年輕人被各式各樣的假發、帽子,擋的只能看見幾縷金色的發。

“他不該在這裏出現。”本就不喜閹伶歌手的埃裏克對演出的首席評價更低,“維魯蒂他怎麽教出這種弟子?還允許他頂著自己的名號在這兒招蜂引蝶。”他無意間瞥到什麽,生氣的表情逐漸變得烏雲滾滾。

“失陪了。”

基督山伯爵回過頭便沒有見到埃裏克的身影,好在他已習慣對方的神出鬼沒。

“斯帕達先生?”

他朝思暮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使他握緊烏木的手杖,虎口處被金色的裝飾硌得生疼,“蒙代戈夫人。”

他很快就收拾心情,彬彬有禮地與之寒暄。

…………

“老天啊!這才是能成為阿多尼斯的男人。”

意大利歌劇院的休息室裏除了基督山伯爵和埃裏克,還坐著陪情婦來的拉斯蒂涅和過來搜集評判素材的報社記者。

法裏內利.巴.維魯蒂是全場的中心。

在他面前,無論是被伏脫冷看好的拉斯蒂涅,還是會被報社的同行戲謔為是“漂亮男孩”的呂西安都黯然失色。

“在他面前,你樸素得像放羊娃。”伏脫冷他自喻有雙發現璞玉的眼睛,但是在看了傳聞的法裏內利後,必須承認專業的事得交給真正專業的人,“他老師是上流社會的大眾情人,自然知道上等的女人、爵士喜歡什麽。”

拉斯蒂涅已經習慣情婦的輕佻,但是看到德.紐沁根男爵夫人往法裏內利的漩渦跳去,還是有股無名的怒火在熊熊燃燒,“這個蕩|婦。”

伏脫冷瞧著快把牙根咬碎的拉斯蒂涅,覺得他離走上表姐的老路不遠:“你氣什麽?你又不是她的丈夫?別整的像西班牙-哈布斯堡家的瘋女人,怪惡心的。”再次看向人群中心的法裏內利,琢磨著在這個人上是否可以撈些好處,“可惜是個閹伶。”

但很快便自顧自道:“還好是個閹伶。”

“我們這次怎麽寫啊!”《覺醒報》的記者是文藝界的黑手黨,但也明白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

“攻擊表演的歌詞,作曲,但不要把戰火燒到貴婦人的心頭好上。”某個應是小領頭的記者冒出個絕妙註意,“必要時拉法裏內利做當擋箭牌。”他看向被眾星捧月的英俊面容,仿佛看到一堆金幣,“記得強調法裏內利的絕世美貌。”

“歌劇院裏的阿多尼斯。”腦子靈光的新人差點喊了出來,引得不少貴族側目。

“小聲點。”領頭敲著新人的腦袋,斥責後又給予他了高度讚揚,“不錯,但不夠沖擊力。”他看向了小團體裏最好看的青年,“你呢!漂亮男孩,你有什麽絕妙註意?”

“我覺得您比我適合寫這文章。”被人叫做“漂亮男孩”也有一頭動人的金發,只是跟人群中的閹伶比稍顯黯淡,“您有為《費加羅報》攥稿的經驗。”

“是的,但我只會簡單粗暴地告訴讀者哪些人又偷了哪些人的老婆;哪些人的姓氏像是女人的頭發,一會兒長,一會短。一會叫拉.波特萊,一會叫波特萊老爹。”領頭依舊沒有放過漂亮男孩,“好好想想,您可是詩人。音樂家用歌聲罵人,你自然也可以在一人生攻擊的小品報上妙筆生花。”

周圍人都因此笑了,起著哄讓臉色通紅的漂亮男孩露上一手。

“行了,你們也別太逼他了。”領頭看見人群切開一條通道,讓法裏內利回到演員的休息室。

德.紐沁根男爵夫人終於回到情夫身邊,

“收起你那又怨又恨的滑稽表情。”伏脫冷拍拍拉斯蒂涅的背,離開前向德.紐沁根男爵夫人脫帽致意。

“老天啊!那人真是美艷絕倫。”德.紐沁根男爵夫人鬢角淩亂,臉頰通紅,看來那位閹伶的身邊競爭激烈,不少人為擠到前排而無法顧及自身形象。

“是的,把你迷得忘了還有我這麽號人。”哪怕是有伏脫冷的提醒,拉斯蒂涅仍表現得很不高興。

“如果沒有看見你這可怕模樣,我一定會更高興些。”德.紐沁根男爵夫人並未生氣,笑容反而越來越深,“嫉妒了嗎?”

“我要是說沒有妒意,你一定會以為我在胡說八道。”拉斯蒂涅甩開情婦,決定去與《覺醒報》的記者寒暄幾句。

被丟下的德.紐沁根男爵夫人驟然失去所有血色,隨即又有烈火沖上顴骨以及眼角眉梢。

【他別想進我的門。】

高傲的夫人絕不認為自己有錯,就是不知這次是誰先低頭。

…………

“呂西安。”

漂亮男孩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轉頭看見衣著得體的拉斯蒂涅。

“熟人?”領頭瞧著對方不是一路人,於是看向漂亮男孩。

“作家沙龍裏的朋友。”然而他跟拉斯蒂涅的關系並不親近,因為對方一直表現得高高在上。

作為有著騎士頭銜的落魄紳士,拉斯蒂涅在德.鮑賽昂子爵這樣的老貴族和德.紐沁根男爵這樣的新貴前戰戰兢兢,但是面對呂西安等有產或是無產的平民同伴卻升起一股高傲之情。

也只有在這些人前,他才拾起支離破碎的自信心。

“您是陪德.紐沁根男爵夫人來的?”呂西安看見正與旁人交際的貴婦人。他為愛情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巴黎卻被德.巴日東伯爵夫人(現在該叫德.夏德萊伯爵夫人)拋棄,而拉斯蒂涅卻有個在社交圈裏頗有威望的表姐夫,並且獲得德.紐沁根男爵夫人的芳心。

-----------------------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元宵節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