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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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程嘉樹！”遠處一個男人匆匆跑過來，到我面前時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小心”我扶住他向前倒的肩，等他站穩了，再拉開距離。
陳魚喘著粗氣，“好……好久不見。”
我笑笑，“有五年了吧。”
我在醫院醒後不久，陳魚就去了隔壁省實習，距離不算遠，但我們之間還是逐漸斷了聯系。說起來陳魚還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我畢業之後去了海城，和他之間距離就更遠了。細數起來，竟有五年不見了，真是時光如水歲月悠悠啊。
街對面有間咖啡店，咖啡店的主要目標客戶群體是對街的中學學生與隔壁寫字樓的牛馬上班人，價格很實惠。這裏平時周末人很多，買一次飲料要排很久的隊，因此我很少來。只是今天恰逢工作日，又恰逢是下午的工作時間，此時店裏人很少，堂食有不少空座。
陳魚啜飲一口手邊的熱可可，店裏暖和不少，他舒爽的嘆了口氣。“最近怎麽樣？”
我點點頭，“還不錯。”
確實是還不錯，從大學畢業後我在海城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工資穩定，就是工作時間有些長，加班不固定，不過年輕人嘛，正是該拼搏的年紀。
吳叔叔留在寧城經營他的小賣部，我和劉姐與吳小天住在一起，不用愁房租，算是很安逸了。
“你來海城玩嗎？”
“不，我從那邊辭職了，來這裏找工作。”
陳魚一杯熱可可見底，才又笑著開口。“你知道嗎，周老師退休了。”
我反應一會，才又想起這個大學時期的老師，摸了摸手邊的杯子，有點涼。
“年紀到了，確實該退休了。”
陳魚指了指桌邊的蛋糕，“給女朋友的？”
我搖搖頭，“給男朋友的。”
陳魚明顯一楞，呆呆的沒說話。
我笑了，“男性朋友，我弟弟生日。”
他搔搔腦後的頭發，“哦，這樣啊。”
那杯桌邊的飲品到最後也沒喝，秋天到了，冷飲有些太涼了。我答應陳魚以後和他常聚，下次
要點些熱的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能這麽幸運遇到如此空蕩的街道。
一打開家門，地上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險些把我絆倒。我一把拉起地上坐著的吳小天。“地上涼。”他順著我的胳膊爬起來，眼睛一轉，伸手指了指我的手邊。“那是什麽？”我把蛋糕換到另一只手。“餵狗的。”
“哥？！”
我伸手，他連忙把蛋糕塞進懷裏。“媽，我來幫你做飯！”
屋裏開了暖氣，熱熱烘烘的有點悶，我脫了外套搭在門口衣架上，坐到一旁單人沙發上。吳叔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挑著電視節目。“嘉樹，好久不見了，身體好些了嗎？”他今天特意關店一天來給吳小天過生日。
我拿起桌上盤子裏放著的紅果子，估計是他從寧城帶過來的，我在海城沒見過這種果子，很久沒吃了。
“早就……”果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酸，“沒事了。”
吳叔走到旁邊把窗戶拉開了，陽光順著落地窗透進來。吳小天早就把蛋糕放到桌子中央，此刻被他媽從廚房裏轟出來，見客廳一片明亮，立刻不高興的嘟著嘴沖他爸說：“幹嘛開窗，一會要吹蠟燭呢。”
他爸掰開他攥著床簾的手，“一會吹的時候給你拉上，現在大白天的開燈，浪費電。”他伸手指了指吳小天的腦門，正色道“節約用電，保護環境，懂不懂？”
吳小天撇撇嘴，一屁股坐下，躺到沙發裏，繼續玩他的游戲。
窗簾是新換的，以前房東留下的舊窗簾是大紅色的，看著像是以前結婚用的，我媽說了很久醜死了要換要換，但直到上個星期才真的把簾子換下來。新的簾布是淡雅的綠色，說是為了吳小天學完習能看一看，對眼睛好，但顯然他更傾向於放了學去看看電視。
簾子是雪紡的，光一片連著一片透進來。自從上次從醫院出來後，一見陽光我的腦袋就會不舒服，頓頓的痛。
剛從醫院醒來時，我身上插滿管子，除了眼珠全身上下一個能動的地方都沒有。暗無天日的病房除了儀器的滴滴聲，其他什麽動靜都沒有。後來房間裏逐漸來了人，一個接一個，在我床邊絮絮叨叨說著話，我有時能聽見有時又聽不見。唯一記得的是我媽嗚嗚咽咽的抽涕“嘉樹啊，你要快點好起來啊。”以及陳魚站在我床邊好久不說話，寬大防護服把他的身體遮掩住，就在我以為是什麽殺手暗殺的劇情時，他又急又快說了句“對不起。”他說完就走了，我好幾次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之後幾天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時也曾想過，只是之後再見面時我詢問陳魚，他又否認了說過這樣的話，於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除了不能見光，還有一個巨大的後遺癥就是我的腦海裏總是會閃過一些未曾見過的畫面，沒有聲音，畫面裏的人面容也是模糊的。
大三的時候我遇到一個學弟，我是他們班助教，只是一個班人太多，大部分人我都沒有記清。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他，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我還是問“同學，我們之前見過嗎？”男孩很陽光，笑著搖搖頭，還問我是要幫忙嗎。
從那之後我盡量去忽視腦海裏閃過的那些虛假畫面。那些畫面也像是有什麽觸發機制，一到下雨天就瘋狂湧來。我捂著腦袋錘頭時，同事擔心的詢問我是不是有類風濕，我忍痛笑著否定，大腦裏好像沒有關節。
從客廳離開，廚房裏的飯還沒做好，我媽像打發吳小天一樣把我也打發走了。我逛達逛達到了雜物間，裏面暗暗的，為了避免屋子裏熱氣散失，這裏的門是閉著的，裏面陰陰涼涼。
我按了按燈泡開關，塑料“哢噠”聲響起，但燈沒有亮。
地上一摞一摞的擺著吳小天從小學到現在的課本卷子書本，本來應該也有我的，只是我所有的書在高考結束後第一天就找到樓下收廢品的賣掉了，價值161.5元。
掀開覆在上面的綢布，抖落上面的灰，坐在一大片平整的書面上。開始靜靜的發呆，最初選擇來這裏工作是覺得吳叔小賣部一時半會放不開，他們孤兒寡母不好生活。現在吳叔說要新租個房子，把店搬過來。我想我也快要離開了，我總覺得不對勁，好想有什麽東西在呼喚我等待我。這些年攢下的工資不多，但足夠我開啟一趟旅程。
“嘉樹，出來吃飯！”
“來了！”我沖門口喊到。
坐到餐桌上，先是給吳小天慶了生，他雙手合十閉眼許著願。
“許願要去廟裏的。”我突然說。
吳小天許完願睜開眼，“行啊，現在去嗎？哪個廟啊？”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寶塔山。”
吳小天翻了個白眼。“哥，那是寧城，我們現在是在海城。”
我輕輕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還是要回一趟寧城，現在訂票，晚上出發？不，不不，還是先過完這個生日，明早就出發。
“媽，那個舊窗簾你還用嗎？不要的話，能給我用用嗎？”剛剛抖灰時我才發現那書上的紅綢不是別的，正是替換下的舊窗簾。
她皺著眉推開過分甜膩的蛋糕。“你要就拿著。”
到了晚上我真正拿著剪刀坐在房間裏時才無端覺得好笑起來，總不能真的拿來剪紙吧。手裏的窗簾是柔軟又有些陳舊的手感，我頓了頓還是下手剪起來。那句話說的真不錯，開頭是成功的一半，真剪起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像是如有神助，一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昏黃的臺燈照耀著，窗外是不見五指的漆黑。沒有縫紉機，手裏只有剪刀和一盒許久不用的針線。我畢竟不是織女，難為無線之衣，抖落衣服上面碎散的線頭與碎布塊，提著領口，轉著圈的看。
像個水桶。
“不對，這是……嫁衣。”我喃喃。
後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接著垂墜感湧向我，像是有雲層把我包住了擡起來送出去。送到寶塔山頂，飛出山外樹林，埋在月桂籬笆下。
記憶如潮水向我湧來，我想起青山更在青山外的沈家莊園，想起沈知懷水秀的眼眸深處忘不掉的哀愁，想起紙鳶葉葉飛過的天空，想起天地游生的蓬勃與寧靜。
我在次回到這裏，卻不在感到陌生與恐慌，此刻是魂歸故地。
有毛山樺樹葉落了下來，落到我的鼻尖，葉子淡淡的香。此處有正在喘息的浮魂，他是這一路曲折往事的主角。
“沈知懷！”
男人回眸，他在這歷歷人間又巡回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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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樹！”遠處一個男人匆匆跑過來，到我面前時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小心”我扶住他向前倒的肩，等他站穩了，再拉開距離。
陳魚喘著粗氣，“好……好久不見。”
我笑笑，“有五年了吧。”
我在醫院醒後不久，陳魚就去了隔壁省實習，距離不算遠，但我們之間還是逐漸斷了聯系。說起來陳魚還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我畢業之後去了海城，和他之間距離就更遠了。細數起來，竟有五年不見了，真是時光如水歲月悠悠啊。
街對面有間咖啡店，咖啡店的主要目標客戶群體是對街的中學學生與隔壁寫字樓的牛馬上班人，價格很實惠。這裏平時周末人很多，買一次飲料要排很久的隊，因此我很少來。只是今天恰逢工作日，又恰逢是下午的工作時間，此時店裏人很少，堂食有不少空座。
陳魚啜飲一口手邊的熱可可，店裏暖和不少，他舒爽的嘆了口氣。“最近怎麽樣？”
我點點頭，“還不錯。”
確實是還不錯，從大學畢業後我在海城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工資穩定，就是工作時間有些長，加班不固定，不過年輕人嘛，正是該拼搏的年紀。
吳叔叔留在寧城經營他的小賣部，我和劉姐與吳小天住在一起，不用愁房租，算是很安逸了。
“你來海城玩嗎？”
“不，我從那邊辭職了，來這裏找工作。”
陳魚一杯熱可可見底，才又笑著開口。“你知道嗎，周老師退休了。”
我反應一會，才又想起這個大學時期的老師，摸了摸手邊的杯子，有點涼。
“年紀到了，確實該退休了。”
陳魚指了指桌邊的蛋糕，“給女朋友的？”
我搖搖頭，“給男朋友的。”
陳魚明顯一楞，呆呆的沒說話。
我笑了，“男性朋友，我弟弟生日。”
他搔搔腦後的頭發，“哦，這樣啊。”
那杯桌邊的飲品到最後也沒喝，秋天到了，冷飲有些太涼了。我答應陳魚以後和他常聚，下次
要點些熱的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能這麽幸運遇到如此空蕩的街道。
一打開家門，地上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險些把我絆倒。我一把拉起地上坐著的吳小天。“地上涼。”他順著我的胳膊爬起來，眼睛一轉，伸手指了指我的手邊。“那是什麽？”我把蛋糕換到另一只手。“餵狗的。”
“哥？！”
我伸手，他連忙把蛋糕塞進懷裏。“媽，我來幫你做飯！”
屋裏開了暖氣，熱熱烘烘的有點悶，我脫了外套搭在門口衣架上，坐到一旁單人沙發上。吳叔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挑著電視節目。“嘉樹，好久不見了，身體好些了嗎？”他今天特意關店一天來給吳小天過生日。
我拿起桌上盤子裏放著的紅果子，估計是他從寧城帶過來的，我在海城沒見過這種果子，很久沒吃了。
“早就……”果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酸，“沒事了。”
吳叔走到旁邊把窗戶拉開了，陽光順著落地窗透進來。吳小天早就把蛋糕放到桌子中央，此刻被他媽從廚房裏轟出來，見客廳一片明亮，立刻不高興的嘟著嘴沖他爸說：“幹嘛開窗，一會要吹蠟燭呢。”
他爸掰開他攥著床簾的手，“一會吹的時候給你拉上，現在大白天的開燈，浪費電。”他伸手指了指吳小天的腦門，正色道“節約用電，保護環境，懂不懂？”
吳小天撇撇嘴，一屁股坐下，躺到沙發裏，繼續玩他的游戲。
窗簾是新換的，以前房東留下的舊窗簾是大紅色的，看著像是以前結婚用的，我媽說了很久醜死了要換要換，但直到上個星期才真的把簾子換下來。新的簾布是淡雅的綠色，說是為了吳小天學完習能看一看，對眼睛好，但顯然他更傾向於放了學去看看電視。
簾子是雪紡的，光一片連著一片透進來。自從上次從醫院出來後，一見陽光我的腦袋就會不舒服，頓頓的痛。
剛從醫院醒來時，我身上插滿管子，除了眼珠全身上下一個能動的地方都沒有。暗無天日的病房除了儀器的滴滴聲，其他什麽動靜都沒有。後來房間裏逐漸來了人，一個接一個，在我床邊絮絮叨叨說著話，我有時能聽見有時又聽不見。唯一記得的是我媽嗚嗚咽咽的抽涕“嘉樹啊，你要快點好起來啊。”以及陳魚站在我床邊好久不說話，寬大防護服把他的身體遮掩住，就在我以為是什麽殺手暗殺的劇情時，他又急又快說了句“對不起。”他說完就走了，我好幾次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之後幾天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時也曾想過，只是之後再見面時我詢問陳魚，他又否認了說過這樣的話，於是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除了不能見光，還有一個巨大的後遺癥就是我的腦海裏總是會閃過一些未曾見過的畫面，沒有聲音，畫面裏的人面容也是模糊的。
大三的時候我遇到一個學弟，我是他們班助教，只是一個班人太多，大部分人我都沒有記清。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見他，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我還是問“同學，我們之前見過嗎？”男孩很陽光，笑著搖搖頭，還問我是要幫忙嗎。
從那之後我盡量去忽視腦海裏閃過的那些虛假畫面。那些畫面也像是有什麽觸發機制，一到下雨天就瘋狂湧來。我捂著腦袋錘頭時，同事擔心的詢問我是不是有類風濕，我忍痛笑著否定，大腦裏好像沒有關節。
從客廳離開，廚房裏的飯還沒做好，我媽像打發吳小天一樣把我也打發走了。我逛達逛達到了雜物間，裏面暗暗的，為了避免屋子裏熱氣散失，這裏的門是閉著的，裏面陰陰涼涼。
我按了按燈泡開關，塑料“哢噠”聲響起，但燈沒有亮。
地上一摞一摞的擺著吳小天從小學到現在的課本卷子書本，本來應該也有我的，只是我所有的書在高考結束後第一天就找到樓下收廢品的賣掉了，價值161.5元。
掀開覆在上面的綢布，抖落上面的灰，坐在一大片平整的書面上。開始靜靜的發呆，最初選擇來這裏工作是覺得吳叔小賣部一時半會放不開，他們孤兒寡母不好生活。現在吳叔說要新租個房子，把店搬過來。我想我也快要離開了，我總覺得不對勁，好想有什麽東西在呼喚我等待我。這些年攢下的工資不多，但足夠我開啟一趟旅程。
“嘉樹，出來吃飯！”
“來了！”我沖門口喊到。
坐到餐桌上，先是給吳小天慶了生，他雙手合十閉眼許著願。
“許願要去廟裏的。”我突然說。
吳小天許完願睜開眼，“行啊，現在去嗎？哪個廟啊？”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寶塔山。”
吳小天翻了個白眼。“哥，那是寧城，我們現在是在海城。”
我輕輕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還是要回一趟寧城，現在訂票，晚上出發？不，不不，還是先過完這個生日，明早就出發。
“媽，那個舊窗簾你還用嗎？不要的話，能給我用用嗎？”剛剛抖灰時我才發現那書上的紅綢不是別的，正是替換下的舊窗簾。
她皺著眉推開過分甜膩的蛋糕。“你要就拿著。”
到了晚上我真正拿著剪刀坐在房間裏時才無端覺得好笑起來，總不能真的拿來剪紙吧。手裏的窗簾是柔軟又有些陳舊的手感，我頓了頓還是下手剪起來。那句話說的真不錯，開頭是成功的一半，真剪起來的時候我只覺得像是如有神助，一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昏黃的臺燈照耀著，窗外是不見五指的漆黑。沒有縫紉機，手裏只有剪刀和一盒許久不用的針線。我畢竟不是織女，難為無線之衣，抖落衣服上面碎散的線頭與碎布塊，提著領口，轉著圈的看。
像個水桶。
“不對，這是……嫁衣。”我喃喃。
後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接著垂墜感湧向我，像是有雲層把我包住了擡起來送出去。送到寶塔山頂，飛出山外樹林，埋在月桂籬笆下。
記憶如潮水向我湧來，我想起青山更在青山外的沈家莊園，想起沈知懷水秀的眼眸深處忘不掉的哀愁，想起紙鳶葉葉飛過的天空，想起天地游生的蓬勃與寧靜。
我在次回到這裏，卻不在感到陌生與恐慌，此刻是魂歸故地。
有毛山樺樹葉落了下來，落到我的鼻尖，葉子淡淡的香。此處有正在喘息的浮魂，他是這一路曲折往事的主角。
“沈知懷！”
男人回眸，他在這歷歷人間又巡回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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