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百年一隙窺秘品② 黃仙廟初遇。

關燈
第55章 百年一隙窺秘品② 黃仙廟初遇。

風芷昭音抹去臉上的雨水, 望著那群人匆忙消失的背影,又仰頭望了眼異象頻生的天際,心下明了, 留給那石靈的時間不多了。

但,她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自古民不與官鬥, 不可能為了一塊石頭, 去跟官家作對吧?

她還沒那份菩薩心腸。

她漠然轉身離開。

石蛇崖上,暴雨如註,電蛇在墨黑的雲層間狂亂竄動,每一次撕裂長空的閃電, 都將那昂首向天的石蛇映得愈發猙獰,仿佛下一刻就要活過來。

雷電伴隨炸裂聲, 一道接著一道,劈落在石蛇巨大的身軀上, 每一次都激起刺目的電光與飛濺的碎石。

那隊官兵勉強在崖邊一處稍緩的坡地穩住陣腳,人人臉色發白,饒是那專員見多識廣, 面對近在咫尺的雷電,身子也在微微顫抖。

他們帶來的幾捆火藥, 被匆忙放置在幾塊相對幹燥的巨巖之下,引線已經接好, 只等專員一聲令下。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天上異象吸引時, 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借著嶙峋怪石和灌木的掩護,矯健靈巧地移動。風芷昭音悄悄藏到放置炸藥巨巖的灌木之後,每當一道撼天動地的雷霆炸響, 掩蓋住一切細微聲響的瞬間,她便迅速探出手,用隨身攜帶的防身小刀切斷努力燃燒的引線!

“嗤……”

第一處引線在火花即將引爆炸藥之時,突兀地滅了。

“怎麽回事?!”負責點火的兵丁驚呼,慌忙檢查。

“怕是雨水……”另一人猜測道。

不等他們細查,又一道驚雷落下,震得地動山搖。趁著這混亂,風芷昭音如法炮制,靈巧地潛行至另一處炸藥點,手起刀落。

如此反覆,專員終於察覺到不對,厲聲呵斥手下提高警惕。

然而,卻在這時——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仿佛匯聚了所有力量的紫白色天雷,如同九天降下的裁決之劍,悍然劈落在石蛇之首!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巨大的沖擊波裹挾著碎石和氣浪向四周席卷!

待光芒稍黯,眾人勉強睜眼望去,卻見那巨大的石蛇頭顱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

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註視下,石蛇龐大的身軀轟然崩解!

緊接著,一道通體黑鱗的巨蟒一躍而出,懸浮於空,一雙幽綠的豎瞳帶著幾分茫然與好奇,掃過下方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的人類。

“妖……妖物現形了!快跑!”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所有官兵都顧不得什麽命令、什麽炸藥,連滾帶爬地朝著山下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風芷昭音從藏身的巖石後緩步走出,渾身濕透,卻不見狼狽。而那靈蟒在空中輕盈一轉,落地時,已作為一名身著素白長袍的少年。約莫凡人十五六歲的年紀,墨發濡濕,膚色白皙近乎透明,臉上懵懂與好奇。

“多謝……相助。”那少年有些羞澀,嗓音清越幹凈。

“把你那眼睛改改,太惹眼了。”風芷昭音朝他那雙清澈的豎瞳擡了擡下巴,神色自若地問道,“有名字嗎?”

少年搖搖頭。

她略一沈吟,目光掃過周遭被雷劫摧折卻又在雨水中透出深沈生機的山巖,道,“那就叫‘生生’吧。從石頭裏蹦出來不容易,要學會珍惜生命,好好活著。”

少年眨了眨眼,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見他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風芷昭音卻揚眉一笑,“想什麽呢,給你取名是讓你重新起誓,要‘反哺此地山水,將這些年汲取的生機盡數歸還。還此地一個風調雨順,未來十年,必是豐年。否則必定魂飛魄散,天地不容。”

“……”

夜色深沈,靜臥在山坳裏的封門村,零星幾點燈火。

村長封阿爹家的屋子算是村裏頂好的,也不過是座稍寬敞些的泥坯瓦房。

堂屋裏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了正中的八仙桌和幾條長凳。墻壁被煙熏得發黑,角落裏堆著些農具,裏間用布簾隔著,隱約能聽到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六個閨女、兩個小子,擠在兩張通鋪上。

封阿爹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封阿娘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就著微弱的光線縫補舊衫。

“唉,前幾日要不是後山那位蟒仙成了氣候,接連引雨,今年怕是難嘍。”

“這雨是下了,可官府的捐稅一文也少不了。隔壁小王莊,就因為交不起那新加的‘剿匪捐’,跟來催稅的官軍頂了起來……動了刀子,死了好些人。”

封阿爹重重嘆了口氣,煙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沈默片刻說,“說起來,咱家這日子也難,前陣子剛給二丫頭抓了藥,賒的賬還沒還清,這又多了阿音那丫頭……”

封阿娘聞言,立刻打斷了丈夫的話頭,“她一個姑娘家,孤零零的,瞧著就讓人心疼。咱家就是再難,添雙筷子的事,總能從牙縫裏擠出來。我看她手腳也勤快,眼裏有活,不是那白吃飯的人。”

頓了一下,她的聲音染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愁苦,“倒是二丫頭那心口疼的毛病,開春以來犯得越來越勤了。王郎中上次來看,說怕是……得用些貴細藥材慢慢將養著才行。可那藥錢……”

封阿爹沒再吭聲,只是悶頭抽煙。

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被坐在不遠處屋檐陰影下的風芷昭音聽了去。

她並未與封家的孩子擠在裏屋的通鋪上。這對夫婦心善,將靠近竈房的一間雜物間收拾了出來,雖然簡陋,卻獨屬於她一人。

“封大哥,封大嫂!”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同村的李二嫂踉蹌著沖進院子,臉色煞白如紙。

封阿娘趕忙放下手裏的針線迎上去,扶住她幾乎站不穩的身子,“蕓娘?出啥事了?慢慢說,別急。”

“我、我娘家表弟投奔來了,可他好像把不幹凈的東西也帶來了!”李二嫂往後看了一眼,臉色害怕,“他那一路都說不安生,總說有個黑影跟著。今早到了我家,竈臺就無緣無故塌了半邊,水缸裏的水都臭了……這還不算完,他這會兒人在院子裏跳舞,我怎麽喊他,他都聽不見,拉也拉不動!”

她越說越害怕,“這肯定是撞了邪了!這可咋辦啊……”

封阿爹一聽,臉色也凝重起來,立刻掐滅了旱煙站起身,“走,去看看!”

封阿娘也連忙放下針線,跟著丈夫和李二嫂急匆匆地朝院外走去。

誰也沒註意到,他們身後雜物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風芷昭音閃身而出,遠遠綴在了他們後面。

李二嫂家的土坯院子裏,一個皮膚黝黑的壯實青年直挺挺地立在中央。雙眼空洞無神,雙臂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緩緩舞動,劃著詭異的圓弧,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幾個被動靜吸引來的村民聚在矮墻外,探頭探腦,卻沒人敢靠得太近。

“這不是李二嫂家剛投奔來的表弟嗎?這是中了什麽邪……”

“你看他那胳膊,怎麽扭成這樣,怪瘆人的。”

竊竊私語聲中,一道素白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從院外走了進來。正是那蟒仙所化的少年生生。

他的面容依舊幹凈,只是那雙已化作常人的眼眸深處,一抹幽幽的綠光一閃而過。

他徑直走向那中邪的青年,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悅。張口輕輕哈出了一口氣。

氣息吹過表弟的面門,舞動著詭異姿勢的青年動作猛地一頓。片刻,空洞的雙眼驟然恢覆神采,隨即卻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嘔……”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突然劇烈地嘔吐起來。

空氣裏很快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院子裏外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二嫂最先回過神,撲到幹嘔的表弟身邊,又是拍背又是順氣,眼淚都下來了,“好了好了,吐出來就好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

封阿爹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敬畏,試探著問道,“這位小先生,不,這位大仙,多謝您出手相助!不知……不知您是哪路仙家,我們封門村一定銘記您的大恩!”

生生聞言,卻只是將目光轉向院墻角落那片陰影,“要謝,就謝我阿姐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去。風芷昭音本來在缸後躲得好好的,此時被發現,卻不得不走了出來。

封阿爹和封阿娘愕然對視,看看角落裏那個他們收留多日的姑娘,又看看場中氣質非凡的少年,一時語塞。他們只知阿音性子清冷,不似尋常村姑,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有這樣一位本領通神的弟弟?

在眾人或敬或畏的註視中,風芷昭音樂呵呵地走到那少年跟前,卻是一個變臉,擡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啊疼疼疼,輕點……”方才還帶著幾分仙氣的少年被她扯得身子一歪,瞬間破了功,只能踉踉蹌蹌地跟著她的力道往外走。

“阿姐,輕點!阿姐……”少年被她扯得不停討饒。

風芷昭音無視他的討饒,徑直將人拽離了李二嫂家的院子,一路拉到村後僻靜無人的老槐樹下,這才松了手。

她雙手抱胸,沒好氣地打量著眼前揉著發紅耳朵,一臉無辜的少年,“誰是你阿姐?亂攀親戚。”

“他們都這麽叫呀。”

“誰這麽叫?”

“家人啊。”生生答得認真,“小王莊的人說,家人就是彼此扶持,相互牽掛的。你救過我的命,你便也是我的命,我們就是家人。”

“……小王莊?”風芷昭音語氣一凝,“你去那幹什麽?”

“我是被一種,很悲傷的感應引去的。”生生聲音低了些,那雙澄澈的眼裏掠過一絲陰霾,仿佛看到了什麽不願回憶的景象。

頓了一下,他又說,“方才那個人,我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也是從小王莊逃出來的,大概是路上心神不寧,又餓得慌,吃了被陰穢之氣侵染的野物或者墳頭貢品,這才著了道。”

說著,生生眼睛微微發亮,帶著一種清澈的興奮,“阿姐,把那些晦氣的東西趕走,看人們恢覆清明……這種感覺,還挺不賴的。我喜歡幫助別人!”

風芷昭音道,“既然喜歡,就好好做人,好好助人吧。”

生生用力點頭,隨即扯住了她的衣袖,眼神裏帶上幾分懇求,“這次來找阿姐,就是想請阿姐幫我的。”

“我讓你助人,不是讓你來找我助你。”

“可我感覺到,小王莊……有一樣東西要出世了,至陰至純,像是死亡與新生糾纏在一起的味道,可以逆轉枯萎,重塑生機。”生生努力描述著那模糊的感應,“應該是朵花,一朵厲害的生命之花。我想去看看。”

——咱家二丫頭那心口疼的毛病,開春以來犯得越來越勤了。王郎中上次來看,說怕是……得用些貴細藥材慢慢將養著才行。可那藥錢……

封阿娘愁苦的低語,冷不丁浮上風芷昭音的心頭。她眸光微動,一個念頭悄然成形。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她便已收拾好停當。

封阿娘見她背起行囊,一副要出遠門的打扮,放下正在竈間忙活的活計,擔憂地問道,“阿音,這一大清早的,是要去哪兒啊?外面近來可不太平。”

封阿爹也蹲在門檻上,眉頭習慣性地皺著。

風芷昭音樂呵呵地笑,“不去遠處,就到鄰村轉轉,看能不能尋些山裏不常見的草藥。”她刻意避開了“小王莊”這個名號。

封阿娘一聽,稍稍松了口氣,但眼裏仍是關切,“那也得當心些,早去早回。”她轉身從竈臺邊拿出一個還溫熱的布包塞到她手裏,“帶著,剛烙的餅,路上墊墊肚子。”

布包入手溫熱,帶著糧食樸實的香氣。風芷昭音握著餅,心頭微軟。這亂世裏,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情,竟顯得有些沈重。

“嗯,我會盡快回來。”

風芷昭音笑著沖他們揮了下手,將那布包揣進懷裏,轉身便轉身便走出了小院。

晨霧尚未散盡,生生安靜地等在封門村地界外,素白的衣衫幾乎融進了灰蒙蒙的晨霭中。

兩人匯合,便朝著小王莊的方向行去。

兩日跋涉,越往前,景象越是觸目驚心。道路兩旁本應是綠油油的田地,如今大片龜裂,枯黃的草梗在風中顫抖。幾處坡地上的樹皮都被剝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樹幹。

途經一個幾乎荒廢的小村落,死寂籠罩著殘破的茅屋。村口歪斜的棚子下,蜷縮著幾個目光呆滯,瘦骨嶙峋的村民,他們的眼神空洞地望著路過的人,仿佛早已失去了對生的期盼。更遠處的墻角,似乎有被匆忙掩埋後又遭野狗刨開的淺坑,隱約露出一點不成形狀的、帶著暗色的東西。

風芷昭音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腳步未停。生生跟在她身側,微微蹙眉,下意識地靠近了她一些,那縈繞不散的死氣讓他很不舒服。

“阿姐……”他小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緊繃。

“別多看,走快點。”

風芷昭音皺眉催促。這些景象她雖不陌生,但每一次見到,心頭仍像是壓了塊石頭。

沿途偶爾能看到零星逃難的人,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地向著未知的前方蹣跚而行。

日漸西沈時,兩人在荒草叢生的山路邊,找到了一座半塌的黃仙廟。

廟宇早已破敗不堪,門板不知去向,屋頂塌了大半,殘存的神像面容模糊,掛滿蛛網。供桌傾頹在角落,積著厚厚的塵土,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黴灰與野物腥膻混雜的氣味。

廟內已先到了三撥人,各自占據一方,界限分明。

最靠近門口處,是兩個蜷著的逃難者,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稍往裏的墻邊,獨自坐著一個頭戴鬥笠、身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身旁放著一個不小的行囊,看著像是走山貨的販夫。他正低頭默默啃著幹糧,姿態尋常,但那布料接縫處隱約透出一點金屬鉤爪的冷光。

最靠裏的那片角落,則圍著三名男子。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棉布衣裳,看似結伴行商,卻坐姿挺直,歇息時也保持著警惕。

一人腰側微微鼓起,似是藏著短刃。另一人腳上的靴子雖是舊物,卻是制式厚底。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不時掃過廟內所有人,尤其在獨行的販夫與新來的風芷昭音二人身上稍作停留,那審視背後藏著一絲冷厲。

風芷昭音目光在廟內輕掃而過,對這些人的底細便大致有了數。她無意摻和,見殿內唯有神像底座前尚有一隅空地,便拂開薄塵坐下。

“阿姐。”生生挨著她,忍不住道,“那幾個人……”

“少打聽。”風芷昭音截住他的話頭,視線落在門外沈沈的暮色裏,“說說小王莊。前幾天真有官軍動手殺人?”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蕩在寂靜的破廟中。角落裏,那三名一直閉目假寐的行商,其中一人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聲冷哼隨之響起,“殺人?那叫屠村!”說話的是那販夫,似是有些氣憤不平,“小王莊上下一百多戶,就為交不出那憑空多出來的‘剿匪捐’,那些人就直接動了刀兵!男女老少……哼,那村口的土,到現在還是紅色的!”

話音剛落,那三名行商中看似為首的一人忽然睜開了眼,“這位兄弟,話不可亂說。官府行事,自有法度。若非刁民聚眾抗稅,意圖不軌,官軍又怎會動用雷霆手段?皆是依法辦事,以儆效尤。”

“冠冕堂皇!”販夫嗤笑一聲,“那你們可知,凡是遭此等屠戮、血氣與怨氣浸透之地,會生出什麽東西?”

見那三人面色不霽,風芷昭音心中樂見,很配合地順著話問,“什麽東西?”

“一種邪門的花,至陰至純,內蘊詭譎生機。只在屍骸堆積、怨念沖霄之處冒頭,以未散的殘魂與滔天怨氣為食。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如今……哼,不知多少雙眼睛,明的暗的,都盯著那片死地,就等著那東西開花,好去爭搶這份‘機緣’!”

此言一出,那三名行商臉色明顯沈了下去,眼神交換間冷意畢現。

風芷昭音也看了眼生生。

她突然有種預感,也許不是他們去爭搶那所謂的“機緣”,而是那深植於屍山血海中的“機緣”,悄然盯上了他們。

夜深,破廟裏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斷續的風嘯。

廟門處的陰影忽然一蕩,兩道身影邁了進來。

當先一人罩著寬大的黑色鬥篷,帽檐壓得極低,完全遮住了容貌,只在行走間隱約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步履從容,並未環視,似乎對廟內涇渭分明的幾撥人毫無興趣,徑直走向最深處的陰暗角落,沈默坐下。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尋常打扮的隨從,低眉順眼,動作利落,卻更像是那黑鬥篷的一道影子。

就在那二人踏入之後,風芷昭音一直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她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形貌,卻感受到了一絲冰冷的危險感。

她自幼靈覺便遠異常人,此刻,她隱隱感知到,從那二人身上散逸出的危險,是一種深沈莫測的東西,仿佛淵渟岳峙,靜默之下藏著的黑暗氣息,讓她的頭皮都微微發麻。

——又來了兩個,非人的家夥。她暗暗警惕。

這一夜,風芷昭音幾乎未曾合眼,時刻留意著角落那片陰影。直至天光微亮,那二人悄無聲息地離去,她才暗松了口氣,叫醒生生,即刻動身。

越靠近小王莊,便越發荒涼死寂。

官道上早已不見逃難者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沿途設下的關卡哨卡。遠遠望見前方岔路口,數名身著制式皮甲、腰佩官刀的兵士肅立道中,正厲聲呵斥並驅趕著幾個試圖通過的流民,氣氛肅殺。

風芷昭音眸光微凝,拉著生生悄然後撤,隱入道旁枯黃的灌木叢中。

“走不了官道了。”她低語,掃過一側人跡罕至的山壁,“我們繞小路。”

兩人轉而鉆入一條被荒草與枯藤半掩的狹窄小徑。山路陡峭難行,腳下碎石遍布,幾乎無處下腳。但風芷昭音走得又快又穩。

穿過這片崎嶇之地,前方隱約傳來沈悶的水流聲,空氣裏逐漸彌漫起了一股腐敗的鐵銹味。

生生鼻翼微動,眼底閃過一絲驚疑,“奇怪,這裏的血腥味怎麽比前兩天濃這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