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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陰神刺符⑧·特殊局 吳恙就是騙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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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陰神刺符⑧·特殊局 吳恙就是騙她之人……

血色鎖鏈如流動的熔巖, 在墻壁上緩緩盤繞收縮。

那無臉靈體被死死釘在陣法中心,發出憤怒又無力的嚎叫。扭曲的身形在暗紅光芒中不斷沖撞,卻只是讓那光芒鎖得更緊。

血色的液體順著冰冷的戰術筆尖, 從藍舒音緊握的指縫間不斷滲出,滑落。

一滴, 兩滴……

在地面濺開一小片暗紅的痕跡。

火辣辣的劇痛從掌心彌漫開, 傳遞到緊繃的神經末梢。她終於松開手,那支沾染了鮮血與暗紅朱砂的戰術筆應聲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受了傷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發抖,但藍舒音抿著嘴, 不發一言。

始終戰戰兢兢躲在後面的方渙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驚呼出聲,“藍小姐!”目光觸及她掌心那片刺目的鮮紅時, 聲音都變了調,“你的手……”

他的聲音, 像是終於打破了某種凝滯的結界。

始終靜立在旁的隗離倏然回神。

他的目光投向她血淋淋的右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

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開口道, “我來吧,這東西年歲太久, 道行不淺,陣法困不了它太久。”

聞言, 藍舒音偏頭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沒問, 只是沈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隗離站在那無臉靈體前,端詳片刻,忽然開口道,“她在等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 卻讓空氣都為之一靜。

“有人騙她,說會帶她姐姐來見她。”

“但時過……多年,來的都是陌生人。她終於明白受騙了。所以現在……她開始主動吸引過路人的註意,期盼其中能有她等的人。”

方渙奇道,“所以這裏作惡的靈體,本意不是害人,只是為了吸引她姐姐的註意?”

隗離停靜默了兩秒,才道,“應該是這樣。”

然而,藍舒音的腦中卻閃過白天這靈體對吳恙那狠厲的攻勢,那樣子,可不像嚇唬或吸引註意。

她當即開口道,“你問她,為什麽要對吳恙下死手?”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陣中那原本稍顯萎靡的靈體便劇烈的掙紮,空洞的面部扭曲出駭人的弧度。

隗離微微蹙眉,似乎在分辨那無聲的尖嘯中蘊含的信息。半晌,他擡眼看向藍舒音,語氣沈靜卻擲地有聲,“她說,吳恙就是騙她之人。”

話音剛落,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像有人正朝這個方向逼近。

藍舒音循聲望去,未曾註意到隗離的手極快地從陣旁的墻面一擦而過。

她彎腰用左手撿起那支沾血的戰術筆,迅速閃身躲到門後陰影處。

片刻。

“吱嘎——”

生銹的鐵門被輕輕推開。

王葵帶著手下走進來時,看到的是三個年輕人圍坐在陰暗角落,中間攤著一張泛黃的紙,手中共同握著一支筆,儼然一副請筆仙的架勢。

見到闖入者,其中一個男人立刻發出誇張的驚叫。另外兩人也配合地露出驚恐表情,對著空氣胡亂揮舞手臂。

“鬼啊!鬼來了!”

——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正是來自藍舒音三人。

就在剛剛,瞥見推門的那只手裏持著槍時,藍舒音就當機立斷,一把扯過方渙和隗離演起了這出戲。在這個恐怖密室裏,沒有比“作死玩通靈游戲”更合理的解釋了。

然而,王葵利落地將配槍塞回槍套,目光如炬地看向三人中唯一的女性,語氣肯定道,“你是藍舒音。”

不等她回應,她亮出證件,“港州特殊局,王葵。”她語氣幹脆,不帶轉圜,“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她身後的兩名隊員無聲地上前半步,形成合圍之勢。方渙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攥緊了藍舒音的衣角。

特殊局?

而且是沖著她來的。

藍舒音不由收起了佯裝驚恐的表情,恢覆冷靜語氣,“半夜玩游戲,不犯法吧?有什麽理由需要我去你們局裏?”

王葵神色不變,只沈聲道,“我們頭兒想見你。”見對方面露警惕,她略一停頓,終究還是透露了一些,“關於姚懷玉的事,需要向你了解情況。”

姚懷玉……這個名字讓藍舒音眼神微動。

“好吧。”她最終點頭——不同意也不行,胳膊擰不過大腿,她可不想跟官方作對。

見狀,隗離也開口道,“我也去。我當時也在場。”

……

海桃大廈底下。

方渙目送著特殊局那兩輛黑色SUV無聲駛入夜色,臉上的驚惶忐忑如潮水般褪去。

他眉眼沈靜地思索片刻,竟轉身再次走向那片漆黑的地下車庫。

潮濕難聞的黴味撲面而來。他一手掩住口鼻,一手舉著手電筒,在車庫裏找了很久,才找到了那扇通往內部商鋪的門。

啪嗒。

短靴踏進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方渙低咒一聲,挽起濕透的褲管繼續前行。

走廊深不見底,唯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顫抖。恐懼如影隨形,但求生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挨個商鋪搜尋過去,終於瞥見走廊盡頭發出了一絲光線。

那點幽微的光源在黑暗中靜靜閃爍,如同冥河彼岸的引魂燈。

方渙毫不猶豫地大步向前。

走廊盡頭只有一家店鋪,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整面墻壁被一幅巨蟒刺繡所覆蓋。令人心悸的是那雙蛇眼,許是用的某種昂貴綠寶石,仿佛有生命般冰冷地註視著闖入者。

就在方渙的目光與那對幽綠蛇眼對上的剎那,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胃裏翻江倒海,惡心的感覺直沖喉嚨,他下意識扶著墻壁幹嘔起來。

“年輕人。”

忽然,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帶著某種冰冷詭譎的質感,“你身上這‘債’,可不輕啊。”

方渙猛地轉身,卻見一個身著筆挺西裝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他的頭發銀白如霜,身形幹瘦卻站得筆挺。

黑暗中,老者那雙眼睛異常明亮,此刻正盯著他刻有刺符的那條手臂。

方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深究對方如何出現,急聲道,“大師!您能看出來?求您救我!只要能去掉這東西,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老者卻搖頭,“你三魂中的一魂已被打下烙印,想必與他人立過債契。可你除了這一魂,身無長物,我愛莫能助。”

方渙聞言,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確實做過交易——為了求得息壤血蘭救弟弟,在霓裳夜與魏老板立約,以三魂為質。他原以為是故弄玄虛的江湖手段,誰知……

——東西已送到,請方公子好自為之。霓裳夜的賬,從沒有誰能賴掉。

那句曾被他不以為意的警告,此刻猶如淬了毒的針,一字字刺入心底。冰冷而譏誚。

“大師,求您救我!”方渙向來能屈能伸,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當初為了救我弟弟的命,確實和人做過交易,可我那是走投無路啊……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

老者沈默地俯視著他,瞳孔裏幽光閃爍,仿佛在權衡著某種利弊。走廊裏只剩下方渙粗重的喘息和磕頭的悶響。

良久,老者才緩緩開口,“也罷。相遇即是緣法。只要你應我一事,我便出手,為你拔除這刺符中深種的鬼祟。”

方渙猛地擡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什麽事?您說!”

“明天跟我去個地方。不要你的命。”老者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但你或許會因此,形貌衰敗,老去十載。”

方渙瞳孔驟縮,“您是說……用我十年壽命作交換?”

“對你來說不虧。”老者淡淡道,“這段時間,你應該感到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精氣日漸衰竭。若放任不管,你絕活不過半個月。”

無需再多言,方渙已然明白,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

他死死咬住牙關,眼中閃過破釜沈舟的決絕,“好!只要能活下去……我願意!”

……

夜色濃重,港州特殊局的據點隱匿在舊工業區深處——那是一棟外墻常年覆蓋著金屬密目網的爛尾寫字樓。裏面隱隱透著點光。保安亭旁立有一塊“物流倉儲”的牌子,深夜仍不時有紅白制服的身影進出。

王葵向亭內人點頭示意,便領著二人步入樓內。

樓內的景象與外觀判若兩地。燈火通明的大堂內,三三兩兩身著紅白色配送服的人員或站或立,看著閑散,可當王葵帶人踏入時,卻齊刷刷看了過來。

那目光,帶著點兒隱晦的審視。

王葵目不斜視地走向深處電梯,卻在距離門扉三步時被人攔住。

“王隊長。”一個穿著同款制服,吊兒郎當的男人橫擋在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藍舒音和隗離,“帶生面孔進核心區,不合規矩吧?”

王葵腳步頓住,淡淡道,“執行公務。讓開,羅山。”

叫做“羅山”的男人嗤笑,反向前逼近半步,“公務?我怎麽沒接到任何備案通知。”他刻意壓低的嗓音裏浸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該不會……王隊長又在外面撿了什麽不三不四的‘線人’回來吧?”

他目光掃過王葵身後的藍舒音和隗離,繼續陰陽怪氣,“沒記錯的話,上次那位線人可是精彩,一飛沖天成了沁陽的隊長級人物,後來怎麽著了?哦,殺隊友,叛逃,現在還被通緝著呢。”

他尾音上揚,“通緝”二字格外刺耳。

王葵臉色一沈,聲音冷了下來,“這是頭兒的命令。你敢質疑?”

聽到這話,羅山神色一變,鐵青著臉側身讓出通道。

電梯徑直往下。

猩紅的指示燈一直跳到【-10】,才停住。

盯著那個泛著紅光的數字,羅山面色陰晴不定。

“羅哥。”一名手下見狀湊近,低聲勸道,“王葵那女人深得頭兒信賴,你何必每次都跟她過不去?”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羅山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老林頭的死,跟她脫不了幹系!憑什麽她還能安然無恙,步步高升?”他眼神一厲,壓低聲音吩咐,“去,查查剛才那兩個人的底,越詳細越好。”

負十層的光線異常昏暗。

電梯門一開,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便映入眼簾。說是警衛,僅僅是因為他們手裏緊握著真理,身著酷似特種作戰服的裝束。但制服上沒有徽標,沒有警號,沒有警銜。

他們身前,是一扇金屬門。門板泛著冷硬的啞光,厚度驚人,給人一種即便是子彈也無法擊穿的堅固感。

警衛核驗了王葵的身份信息,又在門側的密碼盤上輸入了一長串密碼,伴隨著沈重的氣閥洩壓聲,這扇巨門才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延伸向深處的走廊。

走廊內的光線比外面更加晦暗,兩側墻壁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質感,表面坑窪不平,像是某種粗糙的拉毛工藝,但在幽暗光線下,那紋理卻莫名給人一種黏膩,甚至仿佛在輕微蠕動的錯覺。

以藍舒音過人的視力,能清晰地看到墻縫間滋生著一簇簇灰青色的細小柱狀物——那應該是墻蘚的蒴柄,但它們的存在,讓這本就壓抑的環境更添了幾分陰森鬼氣。

更引人註目的是,墻壁上每隔一段固定距離,就貼著一張同樣規格的標語:

【遵循人類本位】

這六個字反覆出現,像是一種無聲的洗腦,又像是一道冰冷的禁令。

來此之前,藍舒音想象中的“特殊局”,大抵和尋常官方機構差不多,頂多是更神秘一些。但眼前這一切,太奇怪了。

王葵口中的“頭兒”,至少也該是位身處明亮辦公室,舉止得體的負責人。

可置身於此地,她只覺得這裏更像是一座用於囚禁的秘密牢獄。而那無處不在的標語,也不像是在闡述理念,反倒像是在對身處此地的人,進行著一種強制性的反覆的警示與催眠。

藍舒音和隗離在走廊的一個岔路口被分開了。隗離只來得及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便被一名黑衣男子帶離。

藍舒音則被王葵領著,進了一間空蕩蕩的辦公室。

不多時,門被推開,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不合身的緊繃西裝,揚起一個熱絡的笑容,法令紋深深陷進去,語氣親切得毫無架子,“藍小姐是吧?幸會幸會,我姓付,付青。是這裏的副局長。”

但,他的右邊大半張臉有著嚴重的燒傷瘢痕,平白讓這份親切裏,多了一絲可怕猙獰。

付青拉開椅子坐下,體型將椅子壓得吱呀作響。

在他坐下的剎那,藍舒音便下意識地往後避了避。

無他。這位副局長的身上縈繞著一股極淡的陰森氣息。

更令她心頭一緊的是,在他肥胖的身形輪廓邊緣,尤其脖頸與袖口處,纏繞著幾縷如細紗般的黑氣。

這副看似憨厚可親的皮囊之下,蟄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危險。

付青將將藍舒音細微的後撤動作和眼底的審視盡收眼底。他臉上和煦的笑容未變,眼神卻深沈了幾分。

“藍小姐的確有過人之處。”這褒貶不明,意味也不明的話音剛落,他的手竟擡起來,緩緩解開了西裝的扣子。

“你幹什麽?”藍舒音傻眼了。

付青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手指卻未停,接著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衣襟敞開的剎那,藍舒音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竟是大半個腐爛的胸膛。青黑色的壞死皮肉與完好的肌膚形成猙獰的分界線,而在腐爛的胸腔深處,無數黑色脈絡如活物般蠕動,緊緊纏繞著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顆心臟的半透明組織深處,竟隱約可見……一只蜷縮的黑犬輪廓?

藍舒音完全驚呆了。

“如你所見。”付青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特殊局網羅天下奇才,但能做到我這個位置的,多多少少,已經不能算是完整的人類了。”

“你……那是什麽?”藍舒音艱難地開口。

她以為自己的世界觀早已重塑得足夠堅韌,此刻卻再次被擊得粉碎。

“看來,你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停留在表面。”付青註視著她的反應,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用你們理解的話說,我奴役了一只靈體——不用害怕,我對你沒有惡意。”

他系上衣扣,將那駭人的景象重新掩藏,隨後擡眼看向她,語氣平和道,“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藍舒音壓下心頭的震動,迎上他的目光,“你想知道什麽?”

“‘音音的鐵拳’,是你吧?”

“是我。”

“我看過你的視頻。鬼窟夢園之前,做的多是些常規的廢墟探險,游輪、酒店、廠房……但你歇了一年,覆出後選擇的第一個地方是七姑村,然後是香翁寺——我沒說錯吧?那兩個地方都有你的蹤跡。”

“是啊,所以呢?”藍舒音不解其意。

“據我們調查,沁陽特殊局在你剛去七姑村那天就註意到了你。而姚懷玉,沁陽分局的調查隊長,曾在你入住酒店的當晚,以特殊身份秘密接觸過你。”

藍舒音不由地楞住了,“你說什麽?”

“你好像很驚訝。”付青挑眉,“你不知道那是姚懷玉?”

藍舒音的確不知道。

她緩緩收斂起翻湧的心緒,試圖理清思緒,“我……不知道那晚假扮警察的人也是他。”她解釋道,“我的確在香翁寺見過一個叫姚懷玉的人,他也的確自稱來自特殊局,但那時他被人揍得不成樣子,我沒認出他來。”

付青恍然地點頭,“那你現在有何感想?”

一下問到點上來了。

藍舒音的心情很覆雜,各種線索在腦海中交織碰撞,沈默片刻,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喃喃道,“嗯……震驚?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巧合?他總不能在跟蹤我吧。”

“你也許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付青說著,取出隨身平板輕點幾下,將屏幕轉向她。

幾張高清監控截圖依次呈現:

第一張攝於果庭酒店走廊,姚懷玉正走向她的房間門;第二張在七姑村外圍山路,那個穿著紅白配送服的身影隱在樹影下,舉著望遠鏡的方向分明對準了她;第三張竟在沁陽高鐵站,姚懷玉站在檢票口不遠處,目送她通過閘機;第四張則是香翁寺後山,畫面裏清晰可見她與隗離,以及不遠處的姚懷玉和陳斌。

藍舒音有點心驚。

這姚懷玉當真演得滴水不漏,在香翁寺相遇時那般自然的反應,壓根沒讓她看出一絲破綻。

可他為什麽盯上自己?

為了息壤血蘭?

沒道理啊。

她正思忖著,付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姚懷玉下山當晚,秘密殺害了同行隊員林木和楊豪,陳斌也被他重創,至今仍在醫院昏迷。而他……失蹤了。”

聞言,藍舒音忍不住蹙眉,“他為什麽這麽做?”

“根據現有情報,姚懷玉成功回收了一個珍貴的地縛靈。他們內部對此靈體的歸屬產生了嚴重分歧。而根據我們截獲的線索……”

付青刻意停頓,目光似有若無地看向她,“他在銷聲匿跡多日後,於前天被監控捕捉到正朝著港州方向移動。很巧,藍小姐,你也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港州,你說,你們倆是不是很有緣分?”

聽到這裏,藍舒音終於品出了對方話裏的深意。

她直白地問道,“你懷疑我?”

付青卻緩緩搖頭,周身那若有似無的黑氣似乎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浮動,“不,但我認為你們之間有一種牽絆。冥冥之中,你就是我們抓獲他的關鍵。”

藍舒音的眉頭蹙得更緊,“付副局長,既然你們調查過我的背景,就應該很清楚我與這些事件毫無瓜葛。我無意卷入你們特殊局的內部事務,更沒有義務配合你們的調查。”

藍舒音已經做好了應對各種威逼利誘,甚至更糟情況的準備——當然大不了同意嘛,她缺鈣,又不是硬骨頭。

然而,付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聽到她明確的拒絕,這位副局長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那張燒傷瘢痕的臉上竟又漾開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剛才那點不愉快從未發生。

“我理解你的立場,藍小姐。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寬慰,“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多留你。請稍坐片刻,我這就安排人送你離開。”

他說著,便按下了桌角一個不起眼的通訊按鈕,低聲吩咐了幾句。

做完這些,他甚至還頗為周到地擡頭詢問,“在等人來的這段時間,需要喝點什麽嗎?咖啡?茶?可樂?”

這過分順暢的轉折和客氣,反而讓藍舒音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試圖從那笑瞇瞇的表情下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不用了,謝謝。”

她維持著表面的禮貌,心底卻疑竇叢生——特殊局的高層,這麽好說話?

付青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卻並不點破,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靜靜地閉目養神。

大約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叩響。王葵立在門外,神色一如既往地冷峻,“藍小姐,請隨我離開。”

藍舒音起身,再次跟著王葵穿過那條光線晦暗,墻壁紋理詭異的走廊。如同來時一樣,那扇厚重的金屬門需要警衛再次透過門眼核實身份,才在沈重的氣閥聲中緩緩開啟。

步入電梯,封閉空間內的寂靜讓藍舒音實在沒忍住好奇,“進出這麽麻煩,你們頭兒平時上下一次,豈不是很費周章?”

王葵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不必試探。這是頭兒定下的規矩,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簡單的八個字,卻讓藍舒音品出了幾分非同尋常的意味。

王葵將她送至一樓大廳,便轉身離去,沒有絲毫滯留。

藍舒音起初站在大廳中央等待隗離,但很快退到了角落。因為那些散布在大廳各處的特殊局調查員們,目光掃過她時帶著一種明顯的審視。

尤其是羅山。他的眼神尤為不善,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甚至擡步似乎要朝她走來。

卻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隗離從容地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位鬢角微白,身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那人身姿挺拔,舉止間透著一股奇異的彬彬有禮的氣度。

然而,此人的出現,卻讓羅山猛地剎住腳步,臉色發白。周圍其他調查員也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那人與隗離低聲交談著,藍舒音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看出他的態度異常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隗離的目光掃過大廳,很快落在藍舒音身上,自然地朝她走來。

“等久了?”他問道,語調輕松得像結束了一場茶敘。

藍舒音搖了搖頭,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電梯口。

那位中年男人並未立刻離開,正靜靜地望著他們這個方向,眼神深邃難測。

“沒事就好。”隗離仿佛沒有察覺到那些隱晦的註視,或是根本不在意,他微微側身,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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