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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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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謝寒喻不用回頭,只看寧遠正的表情就知道公輸蒙現在有多嚇人。

他緩緩轉頭,勉強揚起個笑臉:“子晦……你的耳朵可真靈啊……哈哈……”

“哼哼。”公輸蒙皮笑肉不笑,在謝寒喻耳垂上捏了下,風水輪流轉,這下該他來算賬了:“跟我出來。”

“哦。”謝寒喻心虛地起身跟上去。

公輸蒙笑得跟閻羅一樣,寧遠正生怕謝寒喻出門就被他生吞活剝了,忐忑地出聲挽留:“謝兄啊,我這……”

話沒說完,公輸蒙甩來一記眼刀,那意思好像是還要找他算賬,寧遠正只好怯怯把嘴閉上,心裏過意不去,又為謝寒喻點上三炷香,只盼公輸蒙下手輕點。

謝寒喻將房門關上,公輸蒙就倚在墻邊盯著他,面色冷峻,目光幽幽。

清楚是自己有錯在先,謝寒喻服軟,走近叫了聲“子晦”。

那模樣像被人冤枉等著領夫子手板的學生,公輸蒙再也狠不下心冷臉相待,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恐怕不止這輩子,就算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或者可以說永生永世,他都逃不過謝寒喻。

“把手給我。”

謝寒喻乖乖把兩只手都遞過去,公輸蒙拉住一只手跟他十指緊扣,另一只搭上他的手腕,探查脈搏。

分院之前所有學子都學過四院的內容,又賴在謝寒喻身邊看他看醫術,故而公輸蒙多少懂一些,也能探出點東西。

他抿著嘴唇,臉色逐漸變得比方才更沈,扣著謝寒喻的手也越收越緊,謝寒喻的心也跟著吊起來。

“子晦,”他縮了縮手,不想公輸蒙繼續查下去:“可以了。”

“你怕什麽?”公輸蒙咬著牙沈聲說。

不等謝寒喻辯解,他一下子被公輸蒙扯過去,耳邊是公輸蒙壓低的質問聲。

“怕我知道你心脈有損、五臟六腑都有所傷,怕我知道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受了傷也不肯說?”

謝寒喻上前擁住公輸蒙,雙手環住他的腰,將下頜抵在他肩窩,一副全然依賴的模樣:“我都怕,但我最怕你擔心。”

他又蹭了蹭公輸蒙的臉頰,安撫道:“不用擔心,這點小傷我能解決的。”

公輸蒙沈了口氣:“你什麽都不說我才擔心,我會擔心死。”

最擔心你會死。

謝寒喻聽不見他的心聲,但被公輸蒙講出來的話感動:“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子晦,你這麽擔心我啊?”

“廢話。”公輸蒙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不輕不重,剛好夠謝寒喻長個記性往他懷裏躲:“好得差不多了還能被我查到,你原本傷成什麽樣子?”

謝寒喻捏捏他的手,直起身子,舉到臉旁邊發誓:“沒騙你,真是小傷。”

騙子。

嘴巴這麽軟,騙起人來一點都不含糊。

公輸蒙揪了下他的臉頰:“你說騙我是小狗的。”

“我真沒有。”謝寒喻立馬否認,而後略微正色,往後挪了半步,看穿公輸蒙的陰謀:“是你想聽……”

“不想叫也行。”公輸蒙壞笑起來,在唇邊點了兩下,好心伏低身子湊過去:“親吧。”

分明不久前才……

謝寒喻臉蹭地紅起來,左右環顧,低聲譴責:“你這個孟浪狂徒!”

“嗯。”公輸蒙一口應下:“這個諢號不錯。你親不親,不親我親了?”

說著,公輸蒙就要親自去討,謝寒喻扭頭就跑。

但他倆手還牽在一塊,壓根跑不脫,沒走兩步謝寒喻就被公輸蒙按在墻上親。

呼吸交錯,水聲纏綿。

“不、不行!”謝寒喻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講了句話,又被公輸蒙捏住下巴,帶著情.欲的喘息聲鉆進耳朵裏:“別分神。”

就在四片泛著水光的嘴唇即將碰上的時候,邊上的窗子咚一聲被人撞開,寧遠正探出半個身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二人。

謝寒喻絕望地閉上眼睛,心道完了。

誰知寧遠正一拍窗棱,說出的話充滿正氣:“公輸同窗!你放開謝兄,要殺要剮沖我來!”

公輸蒙偏過頭,一臉嫌棄。

原來從寧遠正這個位置看過去,只能看見公輸蒙掐著謝寒喻下巴的樣子。

這就是妥妥的威脅啊!

加上他對公輸蒙本來就有成見,出門前就兇得像要吃人,這會肯定是一言不合打算動手。

更何況方才謝寒喻還像是在反抗,寧遠正這才頭腦一熱,仗義執言。

謝寒喻懸著的心放下去,悄悄掙開公輸蒙的手,跟人分開了點距離,出言安撫:“遠正兄,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公輸蒙的美事被人打斷,抱著胳膊盯著寧遠正,此刻的眼神才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寧遠正渾身一抖,頓時氣勢全無:“那、那是什麽樣的?”

公輸蒙又歪過頭,玩味地看著謝寒喻,想聽聽他怎麽解釋。

謝寒喻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理由,只能搓搓手,幹巴巴地解釋:“只是一些小摩擦,不過已經解釋清楚了。”

是。公輸蒙點點頭,指腹蹭過嘴角,一些令人留戀的唇齒摩擦罷了。

“哦、哦,這樣啊?”寧遠正窘迫地撓了撓頭:“他不是要揍你?”

隨便從書院裏拉個人出來都曉得——公輸蒙就算拳打霍桐腳踢祭酒也不會動謝寒喻一根汗毛,也只有寧遠正這蠢家夥會這麽想。

“當然不是。”謝寒喻回頭看了眼公輸蒙,被他流連自己身上的眼神嚇住,連忙挪腳往屋裏走:“都說好了,已經說好了。”

公輸蒙無奈搖頭,只能跟上去。

到了屋內,被燭光一照,寧遠正才發現謝寒喻臉紅得嚇人,關心地問:“寒喻啊,你還好嗎?你的臉很紅。”

哪壺不開提哪壺,謝寒喻拍了拍臉頰。

公輸蒙倒是很大言不慚:“還不是因為你?他這是被那些符箓反噬的。”

雖然他是始作俑者,但深究到底還是因為符箓,這麽說倒也不算錯。

寧遠正信以為真,拉住謝寒喻的手,熱淚盈眶:“寒喻,你不是說盡在掌握嗎?現在如何了?可有哪裏難受?頭痛嗎,眼睛花嗎,耳朵……”

啰嗦。

公輸蒙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強硬分開兩人拉起來的手,拿眼神拐走了謝寒喻。

“那張符箓你改成什麽樣了?”他在桌邊坐下,一邊問一邊翻出壓在書堆底下的手稿翻看。

謝寒喻沒攔他,任憑公輸蒙一張張翻過去,在他身邊耐心解釋:“你有所不知,如今這張符箓在我手裏已被大改,我將它分為兩張符。”

子母符。

聞言,公輸蒙指尖頓住。

謝寒喻並未察覺,繼續說道:“這道符最初危險就危險在它只有一張,持符箓者催動時易被魔氣反沖,因而多有‘一換一’之說。不過經我改進後,催動者只會有輕微反噬,幾乎不會被魔氣侵體。”

“只是輕微?”公輸蒙明顯不太相信,倘若真是輕微,他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只是輕微。”

謝寒喻是因為舊傷疊新傷,新傷蓋舊傷,這傷一回那傷一回才顯得嚴重,其實眼下那張新符的反噬確實可以稱得上“輕微”。

“姑且信你。”公輸蒙將手下那張手稿翻過,再下面的手稿相較他爛熟於心的那張確實一次比一次溫和。

謝寒喻微微撇嘴,不開心地說:“哼,姑且。”

公輸蒙掃了眼對面的寧遠正,壓下刮他鼻尖的念頭,抽出改動最少的一張:“這就是最新的那張符了?”

“沒錯。”

謝寒喻俯身壓在書桌上,指著上面的註腳詳細講解:“我打算再將這味藥的劑量減一些,將這兩味加一些,符箓的反噬約莫會更小。只是遠正身上的魔氣將要被祛盡,想要清楚的看見效果恐怕……”

他話沒說完,公輸蒙的目光又變得如有實形起來。

“你想都不要想。”

莫名的,謝寒喻竟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笑起來:“想什麽?你以為我打算往自己身體裏放進點魔氣用來試符?”

公輸蒙緩緩瞇起眼睛:“不然呢?”

他又不是做不出這種事情的人。

“你手裏這張符已經夠用了,大不了湊合著用唄,頂多躺下養個十天半個月的傷。”謝寒喻笑得肩膀都顫抖起來:“我在你眼中原來是這樣舍己為人、全然不顧生死的模樣?”

公輸蒙的手從桌下找上他的,輕輕蓋住,反問道:“不是嗎?”

謝寒喻的指頭從他的指縫裏鉆出去,二人在書桌下隱秘地牽手。

“原本是。”謝寒喻承認,又否認:“但現在不是了。”

公輸蒙心口一顫,又聽謝寒喻道:“因為你會擔心,我不想讓你擔心。”

他這張嘴真是……

“寒喻,我也會擔心你。”寧遠正插嘴,一雙眼睛感動得通紅:“我不想你有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公輸蒙深深吸了口氣,這家夥別的不怎麽在行,煞風景挺有一套。

“他肯定長命百歲,但你小子能活過今晚算我脾氣好。”

公輸蒙正打算起身把寧遠正收拾一頓,好歹讓他把那張破嘴閉嚴實。

但謝寒喻按著他的手不松,指腹還在他手背上輕敲打暗號,算是安撫。

公輸蒙只好松松肩又坐回去,煩躁地嘟囔:“就算我脾氣好吧。”

謝寒喻滿意點頭:“接著說這張符吧,它不止能分成兩張符,還能分成好多張符。除母符外,子符還可以是子子子子符,要多少張都可以。”

“據我猜想,若是能將子符的反噬分在這些子子子子符上,再舉全院的力量驅動母符,最後的反噬未必不會接近無。”

直到這一刻,公輸蒙的眼睛裏才多了幾分認真。

“你說的是否可行?”

盡管謝寒喻心裏有八九成的把握,但還是嚴謹地說:“或許可行。”

公輸蒙握緊謝寒喻的手,心中難掩激動:“或許可行也好,有可能總比沒可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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